“爸,您说您是何必呢?为了救那么一个烂人,真的值得吗?”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一下,“如果您听到,又会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阮兴成一辈子老实,最后因为见义勇为而死。
只可惜他救下的那个人,是个人渣。
所以,她替爸爸不值。
“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是你一个人把我带大的,但您也好狠心,我还没成年,您也跟着离开我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又倔强地擦了擦,才说:”爸,我打算离婚了,如果您知道的话,肯定也会支持我的,是不是?”
阮兴成最疼她,为了抚养她,受了很多苦,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让自己受一点点苦,一点点委屈。
她是幸福的,她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只是……
这一切,在她十六岁时就结束了。
和阮兴成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说了许多心里话,阮听霜才起身。
她坐得太久,脚已经僵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她以为,老天总归是眷顾她的,只是天公不作美,还是没有让她幸运一次。
才刚下了山,天空就下起了鹅毛大雪。
她茫然地看着天上落下的雪,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却发现自己没人可以联系。
赵望谨去哪里了她不得而知,时铃和时阿姨这几天都去了深城出差。
想到这里,她收回了手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想要拦一个车。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雪下得这么大,这么晚也不会有人了。
她不抱希望地顺着路边走,却不知,她走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然在山脚下停住。
大约半个小时后,男人坐上了迈巴赫后座。
他骨相分明,高挺的鼻梁,清晰锋利的下颌线勾勒出他完美的脸,只是眼神太过薄凉,给人一种疏离感,冷峻十足。
“九爷,回竖景湾吗?”司机问。
“嗯。”
车子发动后,白宴楼就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墓碑前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和旁边已经被雪覆盖住的菊花。
看来她已经先来一步了。
忽然,司机放慢了速度,出声问:“九爷,您看那个人,像不像阮小姐?”
这句话,成功让白宴楼睁开了眼睛。
黑夜里,借着车灯,他确实看到了一个单薄的人影。
这个身影,化成灰他都认得。
看着她努力挥手,想让车停下的样子,白宴楼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唇齿轻启,声线冰冷:“不用管,开车。”
“是。”司机不敢说话,只好答应。
车开车去几百米,司机下意识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路上没了阮听霜的身影,只有路边一小团,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于是赶紧踩了刹车。
“九爷,阮小姐好像晕倒了。”司机的语气有些着急。
“怎么?”白宴楼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很想关心她?”
司机一愣,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白宴楼已经先一步打开了车门。
他赶紧也跟着下了车,拿了伞过去,给白宴楼打着伞,打开了车门,方便白宴楼把阮听霜放进去。”
坐上车后,他自觉地把车里的暖气开到最大,把隔板升了上去,隔绝了后座和前排。
白宴楼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腿上,大掌握住她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眼神盯着她没有任何血色的唇出神:
“离开我,你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
翌日。
阮听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环境,本来还困倦的她,一下子就精神了,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这是在哪?”一开口,就是令人忍俊不禁的公鸭嗓。
看来,她的感冒又严重了。
她记得自己昨晚从山上下来,到路边没遇到车,后来就晕过去了。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谁救了她?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沉闷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让她下意识抓紧了自己身上的被子,心里一紧。
直到那人走到她面前,她的脸色猛然一变,瞬间愣住。
怎么会是他?
“怎么?不认识了?”白宴楼淡漠地问。
“九爷。”
话落,就听到白宴楼嗤笑了一声,“阮小姐对前男友这么客气?”
听到“前男友”三个字,阮听霜瞬间头皮发麻。
“那不然呢?”她低声说,“我难道还要跳起来打你?”
白宴楼嘴角一扯,“也不是不行。”
见她不说话,白宴楼又开口讽刺:“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你老公没来看他老丈人?看来你现在的日子也过得不怎么样,老公也是废物一个。”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白宴楼摸出烟来,想点燃,余光瞥到她苍白的脸色,想到什么似的,又收回去了。
“毕竟我们只是前任的关系,不过好歹也是——”
“够了。”阮听霜终于听不下去,打断了他,“九爷,我们不过只谈了三个月而已,说起来也不算谈恋爱,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九爷何必耿耿于怀,总是提过去的事,有意思吗?”
她的话说完,白宴楼的笑意更浓了。
“阮小姐好大的口气,也是,三个月而已,对阮小姐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比起深城的白宴楼,阮小姐更喜欢北城的赵望谨。”
因为不在乎,所以三个月的回忆,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可以轻飘飘地用一句“小孩子过家家”轻轻揭开,连恋爱都算不上。
阮听霜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她皱眉道:“九爷说笑了,难道我放着自己老公不喜欢,去喜欢别的男人吗?“
“你的老公现在正和别的女人你侬我侬,哪有时间管你?”白宴楼忍不住出言讽刺,“也就你蠢得可以,以为自己得到了真爱。”
“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前、男、友。”
白宴楼脸色一愣,不由得舔了舔后槽牙。
尤其是听到最后三个字,他的脸色黑了黑。
很好,字字句句都在撇清和他的关系,跟当年一样,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