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音沉默了。她想起当初自己和妹妹逃荒来的那些日子，那种饿肚子的滋味，这辈子都不想再尝。
陈父说：“咱家算是好的。粮食抢回来了，损失的都是零碎的。来年省着点吃，没问题，而且家里还有去年的陈粮不用担心。山上那些东西也得抓紧，能多存点是点。”
吃完饭，一家人各自回屋休息。累了一整天，谁也没力气多说话。
苏小音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陈大山躺在她旁边，腿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侧过身，把手搭在他腿上，轻轻按着。
“明天我在家，给你多艾灸几次。”她轻声说。
陈大山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炕上。那只捡回来的小狗蜷缩在草垫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四个孩子睡得香甜，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日子就是这样，有晴天有雨天，有丰收有歉收。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互相扶持着，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该干的活，一样也少不了。
----
忙活了四五天，陈家所有的粮食终于全部晒干归仓了。
这天傍晚，陈大山把最后一袋玉米倒进地窖，直起腰长舒一口气。他站在地窖口，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些粮食，就是一家人明年一年的嚼用，是过日子最大的底气。
“大哥，完事了？”陈小河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陈大山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完事了。今年虽然遭了灾，但咱家抢收得早，损失不算大。这些粮食，够我们全家吃了，撑到明年秋收没问题。”
陈小河点点头：“那明天开始，大哥你就在家扒苞米，把那些零碎活计都干了。我跟爹上山吧。”
陈大山点点头：“辛苦你跟爹两个人了。”
陈小河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大哥的腿是老毛病，这段时间抢收确实累着了，是该好好歇歇。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父和陈小河就背着背篓上山了。
秋后的山上，草木开始枯黄，但仔细找，还能找到不少好东西。陈父走在前面，眼睛四处搜寻着。陈小河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小锄头，看见蘑菇就挖，看见木耳就摘。
“爹，这边有蘑菇！”陈小河喊了一声。
陈父走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是好蘑菇，捡了吧。小心点，别碰坏了。”
两人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蘑菇采下来，放进背篓里。这片林子向阳，蘑菇长得不错，不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篓。
继续往上走，又发现了几棵野板栗树。树下落了一地刺球，有的已经裂开，露出油亮的板栗。陈小河兴奋地蹲下来，用脚踩着刺球，一颗一颗地往外剥。
“爹，这板栗真大！比去年还大！”
陈父也蹲下来帮忙：“多捡点，回去让你娘给你们炒着吃。剩下的晒干了，冬天炖肉吃。”
两人捡了满满一麻袋板栗，又往前走了走，看见几棵榛子树。榛子也熟了，落了一地。陈小河把麻袋腾出点地方，又捡了不少榛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背篓和麻袋都装满了。陈父看看天色，说：“差不多了，下山吧。下午再来。”
---
陈母今天也去了县城摆摊。
好几天没去，摊子上的货卖得不错。头绳、虎头鞋、小布老虎，还有那些竹编木雕，都有人买。陈母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数着进账，心里美滋滋的。
中午的时候，集市上人少了些。陈母坐下来歇口气，拿出带来的干粮吃了几口。旁边卖菜的大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嫂子，你知道不？县城粮价涨了。”
陈母愣了一下：“涨了多少？”
“涨了两成呢。”大娘摇摇头，“听说今年好几个县都遭了灾，粮食歉收。咱们县还算好的，受灾不重，但也跟着涨了。”
陈母心里一沉，但面上没露出来。她点点头：“知道了，谢谢老嫂子提醒。”
下午，生意依旧不错。陈母一直忙到太阳偏西，才收摊回家。数了数今天的进账，足足五百多文钱。她心里踏实了些——家里有进项，就不怕粮价涨。
---
回到家，苏小音和苏小清正在院子里忙活。
院子里的菜该收了。白菜还得再等几天，但豆角、茄子、辣椒这些，得赶紧摘下来，能晒干的晒干，能腌的腌上。姐妹俩蹲在菜地里，忙得满头大汗。
陈母把骡子拴好，卸下车上的东西，走过来帮忙。
“娘，今天县城怎么样？”苏小音问。
陈母把粮价上涨的事说了，又笑道：“不过咱家摊子卖得好，今天进了五百多文钱。”
苏小音松了口气：“那就好。娘您就辛苦点，天天去摆摊吧。家里这些活计，交给我和小清就行。”
陈母点点头：“行。你们也辛苦了，这段时间累得不轻。”
苏小清抬起头，笑道：“娘，我们不累。今年虽然活多，但咱家吃得好，有荤腥，人没瘦多少。”
陈母看着两个儿媳，心里熨帖得很。这两个孩子，勤快，能干，还懂事，是陈家的福气。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父和陈小河回来了。
两人把背篓和麻袋卸下来，满满当当堆了一地。苏小音和苏小清凑过来看，背篓里是蘑菇、木耳、野菜，麻袋里是板栗和榛子，还有一小包药材。
“小河，你还采了药材？”苏小清惊讶地问。
陈小河嘿嘿一笑：“看见了就顺手采了。李大夫不是说这些药材收吗？攒多了拿去卖，也是钱。”
苏小清笑着捶他一下：“行啊你，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把东西归置好。苏小音和苏小清去灶房做饭，陈母帮着打下手。陈父坐在院子里歇着，陈大山和陈小河把板栗和榛子倒出来晾上。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一盆炖豆腐，一盘炒蘑菇，一碟咸菜，还有一大盆杂粮粥。四个孩子乖乖坐着吃饭，石头照顾着弟弟妹妹，阿福吃得满脸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