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子很窄，只能弯腰前行，两边的岩壁湿漉漉的，蹭得肩膀和后背全是青苔的汁液。
往里走了大概七八米，前方忽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顶上裂开一道缝隙，有光线从上面漏下来。
石室角落里，渡边雄二靠着一块大石头坐在地上，金丝边眼镜歪挂在耳朵上，嘴角有一丝血迹，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右腿上扎着一根尖锐的钟乳石，血流了一地，把周围的石面都染红了。
他看到王大力走进来，没有慌，甚至笑了一下。
“你追得倒是快。”
王大力站在石室门口，没有急着靠近，“你跑不了，别费劲了。”
渡边雄二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又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不正常，“跑，我没打算跑。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洞吗？”
王大力没接话，目光在石室里扫了一圈，这才注意到石室的墙壁上刻着一些新的痕迹，跟前面几个洞里那种古老的纹路完全不同，线条粗糙但很深，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这地方是我十五年前来华国的时候发现的。”渡边雄二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平静，“那时候我带着一支勘探队进山，找了三个月，找到了前面那几个点，但最重要的那个入口，一直没找到。后来我回了日本，但每年都派人来看，把山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手，指了指石室最里面那面墙，“那后面，就是真正的东西。我用了十五年布局，在山外开了好几家店，让手下人分批潜入，把装备和补给一点一点运进来。本来打算再过两个月动手，可你坏了我的事。”
王大力往前迈了一步，“那批金子也是你的？”
渡边雄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金子，你说宋海那批。那是我放出去的饵，用来引开张靖虚那个疯道士的。张靖虚追着那批金子追了十几年，我正好借他的手把白龙山里那些碍事的精怪清掉。宋海那个蠢货，以为吞了金子就能跟我讨价还价，结果被张靖虚炼成了内丹，哈哈……”
他笑得咳嗽起来，嘴角又渗出一丝血。
王大力攥紧了拳头，“所以白龙村那些年人丁凋零，也是你搞的鬼。”
“张靖虚干的，我只是告诉他，白龙村龙脉气眼上可以种东西。”渡边雄二的笑声低了下去，语气变得阴冷，“那个蠢道士以为自己是在为自己修炼，实际上是在给我铺路。没有他吸走白龙村的精气，山里这些精怪不会这么容易衰弱，我的人也没法把补给运进来。”
王大力盯着他，“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渡边雄二没有回答，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表面刻满了跟石壁上一样古老的纹路。
他把铜牌举在面前，借着洞顶漏下来的光，铜牌表面泛起一层幽幽的绿光。
“大日本帝国在二战末期，从华国搜刮了一批东西，其中最珍贵的一件，是一块上古阵图。那阵图据说能调动龙脉，改变一地气运。当年帝国战败，那批东西来不及运回本土，被藏在白龙山里。我找了十五年，就是为了找到那张阵图。”
他抬起头看着王大力，眼神里带着一种狂热的光，“你说，这样东西，能让你拿走吗？”
话音未落，渡边雄二猛地将铜牌拍在身后的石壁上。
整个石室剧烈地震动起来，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那面刻着新痕迹的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向两边迅速蔓延，露出后面一个更加巨大的空间。
王大力顾不上渡边雄二了，一个箭步冲到石壁前面，探头往里看。
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像是一个天然形成又被人为扩大过的溶洞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洞壁上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把整个大厅照得蓝幽幽的。
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直径将近十丈的圆形阵图，纹路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道线条都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缓流动。
而阵图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顶端放着一只青铜匣子，匣盖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缕缕暗金色的光芒。
王大力站在石壁裂口处，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就要往里走。
身后传来渡边雄二虚弱而疯狂的笑声，“进去吧，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那个阵图是活的，它会吞噬一切进入阵中的生命。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用九个活人做引子，就是为了喂饱它，让它暂时沉睡。现在那九个女人只喂了它半饱，你进去，正好给它当点心。”
王大力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渡边雄二，那张脸上全是嘲讽和恶意。
“那你呢，你不想要那阵图了？”
渡边雄二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苦笑了一声，“我这样子，还能出去吗。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你进去，我们一起死在这山里，也算有个伴。”
王大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大步朝阵图走去。
“你他妈想多了，老子命硬得很。”
他踏进阵图边缘的那一刻，整个大厅里的光线猛地一暗，那些嵌在洞壁上的矿石同时亮起来，把蓝幽幽的光芒聚拢到阵图中央。
脚下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拽着他的双腿往下沉。
王大力咬紧牙关，催动丹田里的元阴珠，把炼气期四层的全部真气释放出来，在体表形成一层金色的护罩。
那股吸力撞在护罩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玻璃上。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脚下的纹路就有一片黯淡下去。
吸力越来越大，护罩的金光在快速消耗，他能感觉到真气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流。
走到一半的时候，护罩开始出现裂纹，金色的光芒变得稀薄，那股吸力直接作用在皮肤上，像是要把他的血肉从骨头上剥离下来。
王大力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把丹田里最后一丝真气全部压榨出来，护罩重新亮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往前跨了最后三步，右手探出，一把抓住了石柱顶端那只青铜匣子，用力往怀里一带。
青铜匣子被他从石柱上拽下来的那一刻，整个阵图猛地一震，那些流动的纹路像是被抽掉了筋骨，从外圈开始一片一片地碎裂，碎成粉末，化作蓝幽幽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