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雄二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转向山田一郎。
“山田君,地图的来源可靠吗?”
山田一郎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会长,是从县志办的老档案里翻出来的,据说是一位民国时期的勘探员留下的手稿,上面标注了白龙山里有几处人工开凿的遗迹,应该不会有假。”
渡边雄二没有说话,从石台上走下来,在石室里慢慢踱了一圈。
他走到一面石壁前面停下来,伸手在壁面上摸了摸,又用指节敲了两下,侧耳听了一阵。
“还有暗格。”
这三个字一出口,石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王大力在树后也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耳朵竖得更高了些。
渡边雄二指着石壁上的一块区域,那块区域的纹路跟别处不太一样,颜色浅了一些,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这里,撬开。”
两个汉子走上前,用撬棍对准那道缝隙,用力一别。
石壁发出一声脆响,一块脸盆大小的石片脱落下来,露出后面一个方形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卷发黄的羊皮纸,用一根褪色的红绳扎着。
山田一郎上前把那卷羊皮纸取出来,双手捧着递到渡边雄二面前。
渡边雄二接过羊皮纸,解开红绳,展开来看了一眼。
王大力看不清那上面写了什么,只看见渡边雄二的眼睛在灯光下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把羊皮纸重新卷好,用红绳扎紧,塞进自己的衣襟里。
“走,去下一处。”
王铁山赶紧凑上来,点头哈腰地问了一句。
“渡边先生,下一处往哪儿走?”
渡边雄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山田一郎手里的地图。
“往东北方向,地图上标了三个位置,这里只是其中一处。”
王铁山连连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几分,像是生怕走得慢了会被留下。
队伍从甬道里撤出来,石门被重新合上,那八个汉子用砍来的藤蔓和灌木把门缝遮掩起来,做完之后退后几步看了看,确认看不出痕迹才跟上队伍。
王大力没有急着动。
他蹲在树后,等那群人的脚步声和木屐声都消失在林子里,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他快步走到石门前,伸手在门缝边缘摸了一遍,又用指尖在门楣的纹路上按了一下,那股残留的暗红色微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王大力收回手,转身朝队伍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一边追一边在心里盘算。
渡边雄二找到的那卷羊皮纸,上面很可能标着白龙山里其他几处藏东西的地方。
这人手里的旧地图只是第一层线索,羊皮纸才是真正的钥匙。
那九个和服女人始终没有进过任何一个洞口,只是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像是一批被押运的货物。
王大力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追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的林子豁然开朗,是一片被山火烧过的开阔地,焦黑的树桩东倒西歪地立着,地上长满了蕨类植物。
队伍没有停,继续往东北方向走,翻过一道长满灌木的山梁。
王大力跟到山梁下面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在坡底的乱石堆后面蹲下来,摸出怀里那袋钢珠,把袋口拉开一道缝,伸手进去捏了一颗在掌心里。
前方的队伍又停了下来,这回王铁山带着他们走到了一处崖壁下面。
崖壁上有一个天然的岩洞,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口周围的岩石被烟熏得发黑,像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渡边雄二站在洞口外面,没有急着进去,先让两个汉子进去探路。
那两人弯腰钻进岩洞,充电灯的光柱在洞壁上晃了几下就稳住了,里头没传出什么异常动静。
王大力趴在乱石堆后面,掌心那颗钢珠被他攥得微微发烫,黏黏的汗渍裹着金属表面,滑腻腻的。
他妈的,这帮小日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进个山洞跟回自己家似的,熟门熟路的。
过了四五分钟,其中一个汉子探出半个身子,朝外面招了招手。
渡边雄二这才迈步上前,弯腰钻进洞口,山田一郎紧跟着进去,那两个高手一前一后护在两侧。
剩下的黑色冲锋衣汉子围在洞口外面,背对着崖壁站成一圈,目光扫向四周的林子,一个个绷着脸,跟庙门口的石狮子似的,一动不动。
那九个穿和服的女人被留在洞口外面的空地上,依旧安静地站着。
山风从谷底钻上来,掀起和服的衣摆,露出底下白生生的小腿。
木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几个女人被风吹得晃了晃,又稳稳站住了。
九个活人,愣是站出了九尊人偶的架势。
王大力把掌心里那颗钢珠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把汗。
不对劲,这帮女人从进山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不带交流的,哪有正常人这个样子的。
他竖起耳朵听洞里的动静。
里头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之后发出来的余响,嗡嗡的,在岩壁之间来来回回地撞,撞得人耳膜发麻。
然后是一声压得极低的惊叹,从渡边雄二嘴里漏出来。
“会长,这壁画上的东西,跟羊皮纸上记的对得上。”山田一郎的声音从洞口飘出来,压得很低,但王大力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不要声张,先拓下来。”渡边雄二的声音沉稳,可尾音里那丝急切,藏都藏不住,像饿了三天的人闻见了肉香,嘴上说着不急,筷子早就伸过去了。
王大力在心里冷哼一声。
老东西,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洞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充电灯的光柱偶尔晃到洞口,在崖壁上投下一小片游移的光斑。
王大力趁那几个汉子注意力都在洞口的时刻,借着蕨类植物的遮掩,往侧面挪了几步,换到一处更近的观察位置。
这个角度正好能斜斜看见洞口内部一小片区域。
洞壁上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跟石门上那些纹路风格一致,但更密集,更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谱。
渡边雄二站在洞壁前面,手里举着一只手机,正在一张一张地拍。
山田一郎在旁边举着充电灯,把光柱尽量打匀,好让壁画上的纹路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