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会长旁边站着的,正是昨天在酒店里见过的山田一郎,四十出头,剃着寸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目光锐利得像鹰。
再往后,才是那个腿脚微瘸的疤脸男人,走路的姿势别扭得很,正是昨天在日本料理店里被王大力一刀扎穿大腿的那个,没想到今天也跟来了。
王大力看到他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活该,瘸着腿还来爬山,真是敬业。
但紧接着,王大力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后面几辆车的车门也打开了,下来的不是汉子,而是一群穿着和服的女人。
王大力数了数,整整九个,那些女人踩着木屐,走起路来袅袅婷婷,和服的颜色在灰扑扑的山林里格外扎眼,有浅粉的、淡紫的、墨绿的,像是在办一场荒山里的时装秀。
王大力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头那股疑惑像是被浇了油的火苗,蹭蹭往上窜,这他妈是进山寻宝还是来郊游踏青的,带着九个穿和服的女人爬荒山野岭,那帮小日子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浆糊?
王大力盯着那些女人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通她们是来干什么的。
但直觉告诉王大力,这事透着邪门。
王大力压住心头的疑惑,没有急着追上去,等那群人沿着山脚的小路拐进一片密林之后,才从青石后面滑下来,远远地跟在后面。
王大力不敢靠太近,那帮人里不乏高手,警惕性肯定不低,只能保持在一百多米的距离,借着树丛和岩石的掩护,东躲一下西挪一下,走走停停。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下来,响起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吼从林间炸开。
王大力心头一紧,赶紧往旁边一棵大松树后面一闪,探头往前看。
一头斑斓大虎从灌木丛中扑了出来,体型硕大,皮毛油亮,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凶光,龇着牙朝队伍最前面的人低吼。
队伍里起了一阵惊呼,几个靠前的日本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伸手去摸腰间,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然后王大力就看到了一幕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两个日本人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步伐不疾不徐,像是根本没把眼前那头猛虎放在眼里。
其中一个短打装扮,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另一个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手里倒提着一柄短刀。
那头老虎见有人靠近,咆哮一声,猛地扑了上来,虎爪带风,直拍向那个短打装扮的日本人。
那人没有躲,甚至没有摆什么架势。
就在虎爪即将拍到他面门的那一刹那,他的手腕一翻,长刀出鞘,刀光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空气。
王大力甚至没看清那人是怎么拔刀的,只听见“唰”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那头猛虎的颈侧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枯叶和泥土。
老虎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四蹄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另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更夸张,那人连刀都没拔,只是侧身躲过老虎垂死前胡乱挥出的一爪。
然后抬脚,轻轻一踹,那三百多斤的虎尸居然被那人踹得翻了个滚,滚出去好几米远,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住。
那人收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回队伍里,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王大力蹲在松树后面,也是暗暗心惊。
原以为那帮日本人里最棘手的也就是那个疤脸男人,现在看来,那两个人才是真正的硬茬子。
“这两个家伙,有点东西。”
王大力蹲在松树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钢珠,心里的惊诧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那长刀出鞘的速度,已经接近他炼气期三层的反应极限了,如果不是昨晚侥幸突破到四层,刚才那一下他恐怕都看不清轨迹。
队伍里却没有人为这头死虎多费口舌。
山田一郎只是朝旁边挥了挥手,几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汉子便走上前,动作麻利地把虎尸拖到路边的灌木丛里掩盖起来,又用枯枝和泥土草草盖住了地上的血迹。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那头领头的渡边雄二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头虎一眼,只是抬脚继续往前走,步伐沉稳,连节奏都没乱。
他身后那九个穿着和服的女人也跟了上去,木屐踩在山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大力等队伍走出三四十米远,才从松树后面滑出来,继续吊在后面。
他这回更小心了,把脚步放得更轻,呼吸也压得更缓,每次落脚都选在枯叶最少的地方,尽量避免发出声响。
那两个人给他的压力不小,他不敢托大。
队伍沿着一条被野猪拱出来的兽道往深处走,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又翻过一道布满碎石的山梁,前方的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走到一处三面环山的凹地时,渡边雄二终于停了下来,山田一郎快步走到他身边,手里捧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指着前方那片被藤蔓和灌木覆盖的岩壁说着什么。
渡边雄二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那八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汉子立刻散开,两人一组,从背包里抽出折叠铲和砍刀,开始清理岩壁前的灌木和藤蔓。
砍刀劈开枝条的咔嚓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藏在树冠里的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九个和服女人在山田一郎的示意下退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来。
木屐脱了,光脚踩在青苔上,她们低着头安静地坐着,像是九尊被摆放在那里的瓷偶。
王大力远远看着,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这九个女人跟着爬山,既不干活也不说话,就干坐着,这太反常了。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片岩壁上。
清理工作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层厚厚的藤蔓和灌木被砍开之后,露出了后面灰白色的岩壁,岩壁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两米多高的位置,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山田一郎走到裂缝前,弯腰往里看了看,又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渡边雄二点了点头。
渡边雄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抬脚朝裂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