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邈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霍平翻身下马,走到院子中央,展开那两封帛书,当众宣读:
“货已备齐:环首刀一百二十柄、箭镞三千二百支、铁甲二十套。按约交付,银货两讫。日后有需,可再联系。许邈顿首。”
另一封是匈奴文的,他举起来给众人看:“这封,是匈奴某部的回信。末尾这狼头印记,便是匈奴人的徽号。”
声音在院中回荡。
院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听到这里,顿时一片哗然。
“勾结匈奴?这是谋逆啊!”
“许家怎么敢……他们把兵器卖给匈奴,那是要杀咱们汉人的!”
“无耻汉奸……人人当诛之!”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许邈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台阶上。
“拿下!”
霍平一声令下。
庄户们如狼似虎扑上去,将许邈按倒在地。
他的几个儿子、侄子、亲信,一个接一个被捆了起来。
正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分开,县令王元带着几十个县卒匆匆赶到。
他脸色铁青,指着霍平喝道:“霍平!你……你敢私自动手?这是颍川郡的案子,要由郡守处置!你一个侯爷,凭什么抓人?”
霍平看着他,淡淡道:“王县令,你来得正好。许氏勾结匈奴,私卖兵器,人赃并获。你来,正好做个见证。”
王元气得浑身发抖:“见证?你这是擅抓人犯,目无王法!本官……本官这就禀报郡守!”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郡守李安带着一队郡兵,匆匆赶到。
他翻身下马,面色阴沉,目光扫过满地的伤者、被捆的许家族人,最后落在霍平身上。
他之所以正好在这附近,就是因为知道许氏人马集齐了,准备动屯田庄。
所以李安早就来了,为了控制好形势,不会闹得不能收拾。
却没有想到,他们还没动手,霍平这边率先动手了。
“天命侯。”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平拱手:“李郡守,许氏勾结匈奴,私卖兵器,证据确凿。本侯不过是依法拿人。”
李安冷笑:“依法?你奉的什么法?你是列侯,不是廷尉,无权擅自抓人!此事当由颍川郡审理,由本官上报朝廷。你把人交给本官,此事便罢。”
霍平看着他,目光平静。
“李郡守,此事涉及匈奴,关乎国家安全。本侯身为天命侯,只听朝廷命令。郡守若想要人,可以,拿朝廷的文书来。”
李安脸色一变。
霍平继续道:“许氏在许县盘踞三百年,勾结匈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李郡守在此为官多年,可曾察觉?可曾上报?可曾拿过一人?”
李安语塞。
这时,围观的百姓中忽然有人喊道:“侯爷说得对!许家勾结匈奴,这么多年都没人管!”
“李郡守,您当官这些年,许家干了多少坏事,您不知道?”
“许家卖私盐、占田地,欺负咱们老百姓,您管过吗?”
“要不是天命侯,咱们还不知道要被欺负到什么时候!”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这些人里面,有不少都是义塾学习过的。
他们在屯田庄领过陈粮,霍平传授过他们知识。
这个时代,天地君亲师,霍平也算他们的老师。
再加上,许氏欺压百姓很久了,又爆出了勾结匈奴,可谓人神共愤。
所以,民意就向霍平靠拢了。
“天命侯是好人!他办学堂,教咱们种地,还给咱们分粮!”
“许家该死!勾结匈奴,该杀!”
“李郡守,您怎么不说话?”
李安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越来越大的声浪淹没。
一个白发老农挤到前面,指着李安的鼻子骂道:“你当郡守,拿着朝廷的俸禄,却让许家欺负了咱们这么多年!如今侯爷抓住了许家的把柄,你倒跑来要人?你凭什么?”
换作平时,这些百姓不敢冒头。
可是如今霍平这个天命侯在前,再加上群情共愤。
便是郡守,也挡不住这股洪水猛兽。
李安脸色涨红,继而发白。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愤怒的面孔,又看了看霍平身后那些沉默而锐利的庄户,终于咬了咬牙,一甩袖子。
“好……好!天命侯,你行!”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霍平,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但愿日后,你别落在本官手里。”
他一夹马腹,带着郡兵灰溜溜地去了。
王元愣了愣,连忙跟上。
霍平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说话。
张顺凑过来,露出怒色:“侯爷,这李安竟敢威胁您……”
张顺眼中闪过杀意,恨不得直接将其拿下。
“记着就行。”
霍平收回目光,看向被捆成一串的许家族人,“清点财产,登记造册。良弓铁甲,挑好的送回营地。剩下的充公。”
张顺应声去了。
霍平看向仗义执言的百姓:“各位,许氏欺压大家多年,此事我天命侯管定了。若有被强抢田产或者霸占财产的,尽管来找本侯,本侯替大家做主。”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霍平站在许家大宅的院子里,望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
许氏倒了。
但李安那眼神,他记住了。
自己和颍川豪族的矛盾,此刻公开化了。
脚步声响起,刘彻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霍平轻声道:“在想,这只是一个开始。”
刘彻点点头:“是啊,只是一个开始。不过今日之后,你在许县,算是站稳了。”
“就是不知道朝廷那边……”
此刻,霍平不免想到了朝廷。
自己在这边如此生猛,不知道朝廷能否接受。
刘彻淡淡一笑:“你这番行事,天时地利人和,就是朝廷又能奈何?”
听到刘彻的话,霍平不免摇了摇头:“朱家主,你老可真是心够大的,就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朝廷的规矩,可大着呢。官法大过天!”
刘彻闻言摇了摇头:“规矩这东西,有人奉若圭臬,自困方寸。有人却以规矩为棋,执掌乾坤。律法如刀,柄在权者之手。”
霍平看向刘彻:“朱家主,要不是知道你家族与朱买臣有关,我甚至怀疑你们家族是不是出过丞相?”
“丞相?”
刘彻摸了摸胡须,“那还真没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