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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黑市

    程巢按照老瞎子的指引,一路向西。

    他骑了将近半天,太阳从左肩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右肩。摩托车的油箱见底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入口。

    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防空洞。

    入口处有两座碉堡,钢板和沙袋垒起来的,黑洞洞的枪口像两只窥探地狱的眼睛。两个守卫站在入口两侧,穿着外骨骼装甲,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长相。他们手里的武器程巢从没见过——枪管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是某种能量武器。

    程巢在离入口一百米的地方停下车。

    他从车上下来,举起双手,掌心朝外。

    一个守卫向他走来。脚步很沉,外骨骼的关节在每一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是一头正在逼近的铁兽。

    "干什么的?"守卫开口。声音通过面具里的变声器,变得又冷又硬,像两块铁片在摩擦。

    "来做生意。"

    "生意?"守卫上下打量他。程巢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爬,从脸爬到胸口,从胸口爬到腰间的武器,从武器爬到身后的摩托车。那目光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做生意?"

    程巢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过去。

    守卫接住。是一个进化型丧尸的头颅。程巢用特殊药水泡过,保留了最完整的形态——灰白色的皮肤,深陷的眼眶,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的伤口,露出里面两排黄黑色的、像锯齿一样的牙。

    守卫看了那颗头颅三秒钟。

    面具下的眼神变了。

    "你在哪儿搞到的?"

    "这不重要。"程巢说。"重要的是,我能搞到更多。我想见你们管事的。"

    守卫沉默了一会儿。他通过头盔里的通讯器跟什么人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程巢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进来吧。"守卫说。"把你的武器都交出来。"

    程巢把腰间的手枪和砍刀扔在地上。金属落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知道反抗没用。

    他跟着守卫走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防空洞。

    防空洞内部,别有洞天。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地下城市。隧道两侧挖出了无数个洞穴,有的改造成了店铺,有的改造成了酒吧,有的改造成了赌场。霓虹灯到处都是——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混乱的、刺眼的彩色。那些灯光打在人脸上,把每个人的五官都扭曲成一种诡异的、非人的样子。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烟草、汗水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味道很浓,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程巢的喉咙,让他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里灌满了黏稠的、腐败的液体。

    穿着暴露的女人靠在吧台上,对着满身横肉的男人抛媚眼。她们的皮肤在霓虹灯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像是涂了一层猪油。

    缺胳膊断腿的佣兵围在赌桌旁,为了一盒子弹输红了眼。他们的假肢是粗糙的、生锈的金属,关节处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各种各样的摊位摆满了隧道两侧。卖武器的,卖药品的,卖情报的。还有卖人的——几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被铁链锁着,蹲在一个铁笼子里,眼神空洞,像是已经死了很久的鱼。

    程巢从那个铁笼子旁边走过。

    有一双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睛很年轻,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白里布满血丝,瞳孔却是清澈的、还没被彻底磨灭的。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又低下去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巢移开视线。

    他没有停下脚步。

    守卫带着他穿过混乱的人群,走进了一个位于防空洞最深处的房间。这个房间和外面完全不同——装修豪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还有一盆绿色的植物。那植物是假的,塑料做的,但在这个地下世界里,连假的绿色都显得格外刺眼。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或者某个大公司的高管。但他的眼神不对。那双眼睛在金丝眼镜后面闪着冷光,像是一条盘在草丛里的毒蛇,正在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你就是带着进化型丧尸头颅来的人?"男人开口。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是我。"

    "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程巢坐下。沙发很软,屁股陷进去的时候发出一阵轻微的"噗嗤"声。他能感觉到房间的暗处至少有四五个枪口正对着他。那些枪口的位置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瞄准的感觉,像是有几根冰冷的手指按在他的后脑勺上。

    "我叫白先生。"男人笑了笑。"是这里管事的。你想要什么?"

    "我想修复我的伙伴。"程巢说。"我需要高强度的合金装甲,还有能量核心的稳定器。"

    "HIVE单位?"白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很短暂,一闪而过,但程巢捕捉到了。"有意思。你居然能搞到那种东西。让我猜猜,是军方的,还是某个企业实验室流出来的?"

    程巢没回答。

    "没关系。"白先生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胸前。"我们这里不问出处。你说的东西,我都有。但价格可不便宜。"

    "开个价。"

    "很简单。"白先生伸出三根手指。"三箱军用罐头,五十发7.62毫米子弹,外加十升柴油。"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或者,三个你刚才带来的那种……头颅。"

    三箱军用罐头,五十发子弹,十升柴油。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程巢胸口。他把整个村子翻个底朝天,把所有能找到的尸体都喂给聚能柱,也凑不出这个数的三分之一。

    至于三个进化型丧尸的头颅——那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他能碰上一个,已经是走了狗屎运。

    "我没有。"程巢说。

    "哦?"白先生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房间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几度。"那你来这里,是消遣我的?"

    暗处的枪口往前凑了凑。程巢能感觉到至少有两把枪的保险被打开了——"咔哒","咔哒",两声轻响,像是死神在弹响指。

    "我没有这么多物资。"程巢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但我有能让你赚到三千个,甚至三万个点数的东西。"

    白先生的眉毛挑了一下。"说来听听。"

    "我知道一个地方。"程巢说。"一个废弃的兵工厂。里面有你们想要的一切——武器,弹药,甚至可能还有没来得及销毁的实验体。"

    这是老瞎子告诉他的,那个"惹不起"的地方。

    程巢把它当成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白先生沉默了。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程巢的神经。

    "兵工厂?"他笑了。"那个地方,我们早就知道了。而且,我们也派人去过。三队人,一百二十个弟兄,全折在了里面。连个响儿都没听到。"

    他盯着程巢,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用一个我们早就知道、而且已经折了上百号人的地方,来跟我换东西?"

    "你们进不去,不代表我进不去。"程巢说。"因为你们不了解里面的东西。而我,了解。"

    "你了解?"

    "我跟它们打过交道。"程巢指了指桌上那颗进化型丧尸的头颅。"这东西,就是从兵工厂附近跑出来的。"

    这是他瞎编的。但他赌白先生不知道。

    白先生又沉默了。他看着程巢,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那目光像是一把刀,在程巢的脸上来回剐,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我凭什么相信你?"白先生问。

    "你可以不信。"程巢说。"你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然后继续派你的人,去那个兵工厂里送死。或者,你可以跟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先给我零件,修复我的伙伴。然后,我带你们的人去那个兵工厂。我帮你们拿到里面的东西。事成之后,我拿一成。剩下的,都归你。"

    白先生笑了。这一次是真笑了,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低沉的、沙哑的,像是石头在滚动。

    "有意思。"他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跟我这么谈条件的人。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再杀了你?"

    "你不会。"程巢说。"因为我是唯一能带你们进去的人。杀了我,对你没好处。"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是掌控着这个地下王国的枭雄。一个是除了烂命一条什么都没有的亡命徒。

    白先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好。"他说。"我答应你。不过,不是带我的人去。是你自己去。"

    程巢愣住了。

    "我会给你最好的装备,最详细的地图。"白先生说。"兵工厂里有一个东西,是我一直想要的。一个编号为'衔尾蛇'的实验体的基因样本。你把它带回来。只要你把它带回来,你要的零件,我双手奉上。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那微笑很淡,嘴角只是往上翘了一点,但看起来像是一道裂开的伤口。

    "我再额外送你一套外骨骼装甲的能量核心。"

    他靠回椅背,把两只手摊开,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或者,拿着我的装备,跑路。不过我保证,天上地下,你都活不过三天。"

    程巢知道,他没得选。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他最需要的东西作为诱饵的、致命的陷阱。

    但他只能往里跳。

    "我干。"

    他从黑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拿到零件。白先生给了他一个加密的通讯器,一个任务简报,还有一张地图。让他回去准备,三天后会有人把装备送到指定地点。

    程巢骑着摩托车,在荒野上狂奔。夜风像刀子,一下一下刮在他脸上。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不知道那个叫"衔尾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兵工厂里到底有多危险。他只知道,他必须拿到那个东西。

    为了HIVE-01。也为了他自己。

    当他回到村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村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老槐树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是小花。

    她一直在这里等他。

    看到程巢的摩托车灯光,她从树下跳起来,向他跑过去。她的脚步踉踉跄跄的,像是腿已经冻僵了。

    "你回来了。"她站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喜悦和委屈。

    程巢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蛋,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嗯"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小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她的手还攥着那个黄铜打火机。

    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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