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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认错

    史林成站在门外,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地问:“错哪儿了?说清楚。”

    屋内沉默了两秒,紧跟着又响起铭浩委屈又害怕的抽噎,他哭唧唧地喊:“姥爷……我要妈妈……我害怕,你放我出去……”

    史林成一听,心瞬间又冷了半截。

    这哪里是认错,分明是还在糊弄、还在撒娇、还想靠哭骗开门。

    “还在骗我?”他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根本没认识到自己错在哪儿。”

    他不再跟里面耗着,故意提高声音,清清楚楚吩咐刘姨:“不许开门,不用管他,让他自己在里面反省。咱们都回屋睡觉,不用理他。”

    铭浩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慌了神,刚才那点小声抽噎,瞬间又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嚎:“不要!姥爷不要走!我错了——我真错了——”

    史林成理也不理,转身就往书房走。

    刘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明白了史林成的用意——这戏必须做足,才能让这孩子真正长记性。

    她立刻配合着提高声音,语气格外坚定:“好,先生,咱们到点都该睡觉了!走吧,不听话的孩子就得这么好好管管,再这么无法无天,这家里就真没规矩了!”

    说完,她还故意把脚步踏得重一些,慢慢往远处走去,制造出“所有人都真的不管他、都去睡觉了”的假象。

    书房里一片狼藉。

    桌上散落着被剪得粉碎的合同纸屑,那幅被硬生生撕烂的名贵字画摊在一旁,断裂的宣纸、散落的绫子,看得人心头一紧。

    史林成看着眼前这一切,再想起手背上还在发疼的牙印,心里又气又累,长长叹了口气,弯腰一点点收拾起满地碎片。

    小房间里的铭浩,听着门外的说话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安静下来,连一点脚步声都没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哭也没人理,闹也没人应,刚才那股撒泼的劲儿,终于一点点垮了下去。

    他缩在门口的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哭,哭声小得像小猫一样,又怕又悔。

    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也真的开始琢磨——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撑不住了,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门,声音怯生生、带着哭腔:“姥爷……姥爷你过来……我知道我错哪儿了……”

    史林成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站在门外,语气依旧冷淡:“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铭浩小声抽噎着。

    “明白什么了?”史林成冷冷开口,“你这是一错再错。书房里被你毁的东西,损失的钱都够再买一栋房子,你还在这儿跟我玩猫捉老鼠?我可没时间陪你耗着。没想好,就等明天再说,我要睡了。”

    铭浩一听姥爷真要走,急得眼泪又涌了上来,连忙趴在门上大喊:“我说!我说!我不该……我不该把小姨烫伤……”

    史林成眉心一蹙:“你是故意的?”

    铭浩顿了顿,带着一股子不服气,小声哼道:“是……谁叫她抢了妈妈的房子……”

    这句话一出来,史林成的心猛地一沉。

    他压着火气,沉声问:“谁告诉你,小姨抢你妈妈房子的?”

    “本来就是!”铭浩哭着喊,“要是没有小姨,房子就是妈妈的!”

    “你妈跟你说的?”

    “不是……是我爸……”

    史林成攥紧了拳头,恨得牙根直痒痒。

    覃俭这个蠢货,真是白读了那么多年书,一肚子歪理,连孩子都往歪里教,这脑子怕是用来装草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耐着性子,一字一句跟屋里的孩子讲道理:

    “铭浩,你听清楚。你妈妈和小姨,是亲姐妹。家里的东西,从来不是谁一个人的,是姐妹俩一人一半,个个有份。姥姥姥爷都疼她们,给她们的爱是一样的,没有偏心。”

    “就像你和铭瑶一样,每次分好吃的、分玩具,不是每人都有一份吗?什么时候少过你,少过你妹妹?”

    屋里安静下来,铭浩没话可说了,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史林成放缓了语气,却依旧严肃:“现在,把你所有做错的事,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剪姥爷的合同、撕姥爷的字画、故意烫伤小姨、还张口咬长辈——

    错一件,认一件,说清楚。”

    屋内的铭浩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声软了下来,不再是撒泼的叫嚷,而是带着孩童最纯粹的委屈与想念,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想妈妈……我每天都想……”

    “做梦都梦见妈妈回来了,可一睁开眼,妈妈还是不在家……”

    “我心里难受,又无聊,就到处走,走到姥爷书房,看见桌子上有好多纸,今天手工课老师教了剪纸,我就想剪得漂漂亮亮的,等妈妈回来送给她……妈妈一高兴,说不定就不走了,就留下来陪我和妹妹了……”

    这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进史林成心里,又酸又涩,堵得他胸口发闷。

    刚才还硬如铁的心,瞬间就软了大半。

    他哪里能想到,这孩子闯下这么大的祸,初衷竟然只是想剪个纸,盼着妈妈回来。

    可心疼归心疼,错了就是错了,规矩不能破。

    史林成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沉了沉,依旧追问:“剪纸就算了,那你为什么要撕姥爷的字画?那是姥爷花了好多心血才买回来的宝贝。”

    门内静了几秒,铭浩抽噎着,小声说出了真正的缘由,带着孩童被吓住后的慌乱与蛮劲:

    “我、我看见姥爷冲我吼,那么凶,我害怕……又生气……”

    “我看见架子上那个卷起来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就觉得是姥爷最宝贝的,我、我就想把它撕了……我想让姥爷也生气,也难受……”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骂我,我一慌,就什么都不管了……”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小小的身子缩在门后,满是恐惧和后悔。

    史林成站在门外,久久没有说话。

    难道,是我错了?

    他有些茫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现在犯错的像是自己?

    他此时恨覃俭颠倒黑白,恨史玉冰不负责任,更心疼眼前这个,被父母丢下、只能用胡闹来掩饰不安的小外孙。

    沉默许久,史林成的声音打开门,正好看到了坐在地上,把脸埋在两腿上的小小背影,就那么一眼,史林成破防了,他眼前出现了同样可怜的一个小女孩,在风沙肆虐的黄土高坡上,背着一筐猪草,站在夕阳里,眺望着东方发呆,那个女孩是他想象中无助的史玉清小时候的样子,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会想到她?

    史林成终于软了下来,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为人长辈的疲惫与心疼:

    “铭浩,想妈妈没有错,可不能用毁东西、伤别人的方式来闹。

    你记住,姥爷凶你,不是恨你,是你做错了事。

    妈妈不在,姥爷、姥姥、刘姨、小姨,都在疼你。

    现在,你把剩下的错,认认真真认完,认对了,姥爷就放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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