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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问路(继续日万,求订阅)

    坐下来之後,几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两名公安非常专业,早预备好许多问题,包括刘老太太,包括张雅,赵飞都是一一作答,知无不尽。

    尤其说到张雅,赵飞道:「关於张雅同志,有一些情况,我需要向组织汇报。」

    说到这话时,赵飞微微顿了一下,看向王科长,才继续道:「张雅同志嫁到我们胡同有七八年,嫁给刘老太大几子刘勇。前几年刘勇溺水身亡,张雅开始守寡。前年夏天,有一次晚上她遭到流氓骚扰,当时我正好遇上,见义勇为救了她。又是住一个胡同的邻居,所以我们的关系相对来说比较好。」

    其实屋里几人多少都知道,包括市局来那两位,来之前侧面做过调查,知道赵飞和张雅的关系。

    只是对於案子来说,没什麽关系。

    赵飞跟张雅,一个没结婚,一个是寡妇,倒也不算什麽大的道德问题。

    孙科长道:「关於张雅同志,小赵你要相信组织。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张雅同志并不知道刘老太真实身份,关於这个,你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孙科长脸上微笑收敛下去:「不过有一点,刘家老大————也就是刘勇,当年很可能————不是意外溺亡。」

    赵飞一听,不由得心里一凛。

    「刘家老大不是意外,难道————是他无意中发现什麽,让刘老太太给杀人灭口了?」

    孙科长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暂时我们还没有证据,仍然需要调查。」

    赵飞不由得感觉脊背发凉。

    这刘老太太还真是心狠手辣!就算不是亲生的孩子,但养了那麽多年,哪怕是养一条狗,那些年也该养出感情,竟然说杀就给杀了。

    那张雅————这些年跟她同吃同住,岂不是太危险了?

    说起来张雅也是命硬,万一刘老太太有什麽疏漏,也让张雅发现什麽端倪,只怕也步上刘勇後尘。

    想到这里,赵飞不由得眉头紧锁,决不能让张雅再跟刘老太太一起住下去。

    之前这些年张雅之所以平安无事,是因为刘老太本身并没有什麽暴露的危险。

    但是现在,她已经进入公安的视野里。後续随着调查加深,肯定会惊动这老虔婆。到时候这老虔婆疑神疑鬼,保不齐会丧心病狂,大开杀戒。

    赵飞心念电转,试探着问道:「孙科长,根据咱们掌握的情况,这刘老太肯定是迪特。要是放任她在外头,是不是太危险了?咱们是不是采取一些措施?」

    孙科长挑眉问道:「你有什麽想法?」

    赵飞道:「我是这样想的,咱们是不是可以找一个藉口,先把这老东西给抓起来。」

    孙科长一听也有些意动,思索起可行性。

    事实上他们这次来找赵飞,也有类似的打算,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突破口。

    如果随便找个罪名把刘老太抓起来,她立刻就知道自个暴露了,也会打草惊蛇,惊动她同党。

    找赵飞来,也是想打听一下,看有没有比较合适的藉口,没想到让赵飞先提出来。

    孙科长说出顾虑。

    赵飞心念电转,立即答道:「可以用投机倒把」。

    "

    孙科长微微皱眉。

    旁边做记录的小李插嘴道:「投机倒把?这合适吗?她这麽大岁数,能干什麽投机倒把的事?」

    赵飞摆摆手道:「你们不知道。前年,就是81年,不是有一波菸酒大涨价吗?这老太太不知道从哪听到风声,提前囤了不少菸酒,挣了不少钱。这件事不知怎麽漏了,胡同里头风言风语,不少人都知道。」

    孙科长顿时兴奋起来,一拍大腿道:「这个好!咱们就用查投机倒把的名义,她和她同党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会抱有侥幸心理,以为只是碰巧。」

    随後赵飞又说一些情况,市局两人起身道谢。

    孙科长跟王科长握手道:「老王,这次多谢你了,小赵同志提供的情况太有价值了。我回去立即着手先抓刘老太,把她控制起来,直接搜家,打个突袭。」

    王科长哈哈笑道:「老孙,你太客气了,那我先在这里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王科长和赵飞把二人一直送到楼门口,看着二人上车,驶出供销社大门,王科长才转身回去。

    赵飞则亦步亦趋跟回去。

    王科长不由回头看他一眼,问他:「还有事?」

    赵飞点头,压低声音:「大事儿!」

    回到办公室,进屋关门。

    王科长也没回办公桌後边坐,直接在沙发上坐下问道:「你还有啥大事?」

    此时他心情相当不错。

    只要孙科长那边把刘老太抓了,再从刘老太家里搜出一些证据,这个案子的功劳就算坐实了。

    到时候他们保卫处最先向上级单位提供重要线索,头功肯定是跑不了的。

    赵飞也没废话,当即把刚才在钱副科长家里的遭遇,以及後来发现,那两拨人都跑到刘二虎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科长听完也是一惊。

    他没想到刚送走市局的同志,赵飞这里又给他带回来一个「惊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在这之前,赵飞曾汇报过,说刘二虎跟刘老太太在夜里偷偷见面。

    王科长虽然也有些怀疑,却并没特别上心。

    毕竟当时还没确定刘老太是迪特,而且刘军刚出事,刘老太虽然表面漠不关心,却不排除是去找刘二虎托关系,想救刘军的可能。

    但是现在,刘二虎这货堂而皇之,居然派人去查钱副科长家,这就不能忽视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可能是巧合。

    王科长一脸严肃,停在办公桌旁边,用手指节磕了磕办公桌上的玻璃面,发出「咚咚」两声。

    问道:「小赵,你怎麽想的?」

    刚才赵飞刚让他在市局那边露脸,令他对赵飞更信任。

    赵飞却苦着脸道:「领导,我就是没主意了才找您来的。现在线索发现了不少,可是都没有有力证据。在这方面我没有经验,您给指导呗。」

    王科长听着开心,面上却没流露出来。

    微微抿唇沉吟道:「按说这件事的确不小,我们可以直接向处长汇报。可是汇报的话——证据又确实不多,都是咱们的推测和估摸。真要猜中了还行,可万一要是错了,这就有点麻烦。」

    说了一圈车軲辘话。

    王科长又想了想:「这样~我们先不动,先看刘二虎下一步要干什麽。如果他真是冲那三万美元来的,应该知道的情况比我们更多,他不会按兵不动。等他们一动,我们再出手。」

    赵飞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道:「行,那我听您的。」

    王科长笑着拍拍他肩膀:「小赵,心态好点儿,不用着急。干咱们这行,一定要有耐心。尤其像现在这种没有头绪的案子,我们大可以跟敌人磨耐心。他们永远比我们更急,只要一急就会盲动,动了就有破绽。那时候才是咱们雷霆一击的机会。」

    赵飞一听,明白王科长这是在言传身教,拿他当自己人培养。

    连忙道:「领导,我明白了。幸亏有你,一席话惊醒梦中人。要不然,您这番话让我自个慢慢揣摩,说不定到三十岁我也想不明白。」

    王科长不由哈哈大笑,知道赵飞是拍马屁,笑骂道:「你小子给我滚蛋,少给我戴高帽,少把老子当法果总统糊弄。」

    赵飞嘿嘿一笑,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

    到走廊上,脸上笑意收敛,思索王科长刚才的意思。

    这种法子虽然说不上高明,却是最稳妥的。

    正如王科长说,他们的身份天然对敌人有优势,王科长的法子就是把这种优势发挥出来。

    赵飞边走边想,打算回办公室。

    走到办公楼正门大厅,忽然想起市局那边要动,忙拐一步出去,又去找赵红旗。

    赵红正美滋滋,又被赵飞叫出去。

    心说不刚说完盖房子的事,咋又来了?

    赵飞跟他没啥客气的,直接道:「你还得回家一趟。」

    说着把自行车钥匙塞给赵红旗手上,低声叮嘱道:「跟咱妈说一声,听着点儿外边动静。」

    赵红旗心里一凛,忙问:「出啥事了?」

    赵飞好整以暇,没直接说刘老太太是迪特,只说道:「派所在查投机倒把,刘老太太前年倒腾菸酒让人举报了,可能要抓人。」

    赵红旗一听,顿时瞪大眼睛。

    赵飞又跟他道:「你让咱妈告诉张雅,如果出事了,让她别怕。」

    赵红旗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老三,你实话说,是不是你举报的?」

    「别瞎说~」赵飞不由一愣。

    赵红旗却自行脑补,贼兮兮道:「你小子真特麽坏!昨天咱妈说,那老虔婆要困着张雅,今天你就把她给办了。牛逼!」

    说完了还伸出一个大拇哥。

    赵飞一阵无语,心说这都什麽跟什麽呀!

    偏偏他还不能解释,只能随他,没好气道:「行了,行了,是我乾的。你赶紧的吧~」

    赵红旗嘿嘿笑着:「放心,我马上去。」

    赵飞提醒道:「嘴有点把门的,别到外边瞎说,要不然咱俩都得倒霉。」

    赵红旗连忙点头,一脸我懂的表情:「你放心吧。」

    说完这事,赵飞带赵红旗到车棚把自行车取来,看他骑着出门,才转身返回办公室。

    心里则暗自合计,等晚上下班还得去找老蒯一趟,问问他这两天刘二虎的情况,同时还得提醒老蒯一下,刘二虎很可能比预想的更危险,让他再加小心。

    赵飞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屋里。

    刚才从外边回来,就一直马不停蹄,到现在嘴里头已经干得拉黏弦儿了。

    回到办公室,正想喝口茶水,岂料刚一进屋,赵飞就感觉屋里气氛有点不大对劲儿。

    先扫一眼周泽,这货脸上绷着笑意,嘴角明显有点压不住了,见赵飞进来更是得意的瞅一眼。

    靠北墙的吴迪,则是若无其事,直至赵飞进来,陡然打起精神,好像抱有某种看热闹的期待。

    再看旁边,苟利德仍然在周泽这边,脸上没什麽表情。

    赵飞扫一眼小地图。

    发现苟利德虽然仍是红色,但是颜色稍微变淡。

    看到这种情况,赵飞也没太意外。小地图上的颜色本就是不断变化的,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

    苟利德的颜色变淡,说明他的内心出现了某些犹豫不定的情绪,但这种犹豫还没有影响到他的站队。

    赵飞不由得心念电转,视线又落到周泽身上,看这样子这货应该得了什麽好消息。

    这时,周泽站起身,向办公室门口迎上来。

    笑呵呵道:「小赵啊~等你半天了,咱哥俩一起出去抽根烟。」

    赵飞看出他有话要说,却也不怕,笑呵呵道:「那我就讨个便宜,周哥最近兜里可都是好烟。」

    俩人来到走廊上,周泽先递来一根万宝路,不咸不淡地说着闲话,先说赵飞运气好,又羡慕赵飞能得到王科长赏识。

    赵飞心知他肯定没憋好屁,反正注定不是一路的,懒得跟他虚与委蛇。

    抽了两口烟就直接问道:「周哥,到底怎麽个事儿,您直接说就行,不用这麽绕弯子。」

    周泽脸上笑容一僵,打个哈哈道:「赵老弟快人快语。也行,那我就直说了。」

    「你说~」赵飞表情似笑非笑。

    周泽道:「赵老弟,哥哥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主动申请调到後勤处去。

    到那边跟现在工资待遇一样,对你一点没有影响。而且,你给我这个面子,我周泽记你一个人情。」

    赵飞听完,随手把还剩一大半的烟丢到地上,低头看着,用脚碾灭。

    完事不慌不忙抬起头,俯视周泽:「周哥,你这人情————可够贵的。」

    听出赵飞语气不善,周泽不由得眼睛微眯。

    赵飞不等他说话,又问道:「这也是楚副科长的意思?」

    一提楚副科长,周泽不由一噎。

    「看来不是楚副科长的意思。」赵飞不由冷笑,也不叫周哥了。

    直接道:「周泽,你说这话不觉着可笑吗?你算个什麽东西,就上我面前指手画脚来了?还让我主动到後勤处去,还算欠你一次人情?你的人情他妈算个屁呀。癞蛤蟆上秤盘,你是真不知道自个几斤几两。」

    周泽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张嘴还要再说,却只说了个「你」字赵飞压根不想跟他废话,直接转身就走,把他嘴里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赵飞面无表情回到办公室,心里暗暗合计:本来这个股长他没想争,但是现在看来,还非得争一争不可了!

    刚才他们在走廊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吴迪在屋里见他俩出去,就知道肯定有事。

    这货特地把耳朵贴到墙上仔细听,隐约听到两句。

    这时见赵飞回来,连忙问道:「老赵,到底咋回事?」

    赵飞一笑:「没事儿~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上疯狗咬人了。」

    吴迪愣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泽随後也跟进来,脸色本就铁青,再听赵飞这话,顿时变得更难看。

    赵飞一回头,丝毫没有刚跟周泽翻脸的样子,仍笑呵呵道:「哎哟,周哥,我可没说你。」

    周泽本就气炸了,又听他阴阳怪气,恨不得上去一拳砸到赵飞脸上。

    然而他也知道,在办公室同事之间打架会有什麽後果,他自忖马上是当股长的人,犯不上跟赵飞这种人置气,「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赵飞在後边瞅他一眼,撇了撇嘴,刻意提高音调叫道:「嘿,你看这人,又没说他,还他妈捡骂。」

    吴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旁边苟利德也差点没憋住。

    赵飞则若无其事,回到自个办公桌上。

    他没管周泽出去干啥。

    在赵飞眼里,周泽就是个小喽罗,也就他自个拿自个当盘儿菜。

    真正关键的,是王科长和楚副科长之间的较劲。

    赵飞跟周泽掐得再狠也没有用。周泽自以为是,看不懂这些逻辑,赵飞却心里门儿清。

    所以他从没把周泽当成敌人,没想到周泽这货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不仅是个官儿迷,还他妈没长脑子,估计是被楚副科长给忽悠了。

    赵飞好整以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那三万美元。

    把这笔外汇找到,才是硬道理。

    按下其他思绪,继续琢磨钱副科长家的情况。

    回想起来,赵飞仍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

    望远镜肯定是个关键,只是没搞懂正确的使用方式。

    赵飞仔细琢磨,忽然灵机一动:根据市局的物品清单记录,钱副科长这个望远镜是用来看星星的,还相当有闲情逸致,写了一本观测日志。难道是因为————

    时间?

    想到这个,赵飞不由一拍大腿:对呀!既然是看星星,那钱副科长肯定是夜里看。可是什麽东西,夜里能看见,白天却看不见?

    赵飞隐隐抓到一些苗头。

    本来今天十分失望,打算下班把望远镜还给李志国,现在又改变主意,想等夜里,再去一趟。

    另一头,下午3点多。

    张雅提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买菜。

    虽然这两天出了不少事,但饭该吃还得吃。

    而且这两天刘老太格外大方,买菜钱翻倍的给。

    张雅想当然以为是刘老太觉着亏欠儿子,想让她买点好的,趁着还没转到监狱,给刘军送去,补补身子。

    ——

    张雅从菜市场出来,要往家走。

    这时,忽然听旁边有人叫声「同志,你好。」

    张雅一扭头,就见一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围着黑白格子围巾、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向她这边走过来。

    「同志,你叫我?」

    张雅驻足,问了一声。

    这个年代的社会风气,人们还是乐於助人的。

    一般在大街上叫住一个陌生人,多半是有事情要求助。

    张雅一看这人像个知识分子的样子,觉着应该不是坏人。

    男人微笑上前,操着南方普通话,笑呵呵问道:「同志您好,我想跟您问个路————」

    张雅一听,这不就在她家附近麽。

    当即抬起手朝前指道:「你说这地方就在那边。顺这条马路走过去,前面那个路口,看见没有?往左边拐,再走一百多米,左边那胡同就是。」

    男人听了,连忙道谢,转身往那边走。

    张雅则顿了几步,跟他拉开一些距离,才往家走去。

    她虽然乐意帮助人,却不想给自个找麻烦,她一个寡妇跟一个穿着体面的陌生男人走在一起,让胡同里那帮大妈大姨看见,还不定传出什麽话来。

    不成想,那男的走了两步,忽然一回头,又看见张雅,诧异道:「同志你也往这边走?」

    张雅笑了笑:「我家也在那片儿住。」

    那男的点头,倒是有些绅士,并没藉机会就往前凑,只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张雅则刻意压了步子,又拉开些距离,看那男的走远,才往家走。

    谁知快走到家,又看见那男的站在马路边,手里拿着一张纸,应该是写的地址,正在对照看着路边房子上钉的门牌。

    张雅瞧见,不想多事,快走两步想直接回家。

    岂料又被那男的叫住:「哎,同志~」

    男人看出张雅有些避嫌,不好意思道:「还得麻烦你一下,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地址在哪?」

    张雅不好拒绝,只好上前两步,隔着约有一米,押脖子瞅一眼那张纸。

    却还没等看清,忽然从背後马路上传来一阵警笛的呼啸声!

    张雅和那男的不约而同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辆带着警灯的面包车飞快行驶过来,「嘎吱」一声,刹车踩死,停在几米外的胡同口前。

    那人看见警车,眼镜下面,目光一凝。

    就见车上下来好几个警察,鱼贯而入,冲进胡同。

    张雅不由得吃了一惊。

    警察进去的,正是她家那条胡同。

    张雅顾不上再给那人指路,连忙紧走两步,跟上去看。

    还不知道,胡同里哪家捅了这麽大篓子,招来这麽多公安,还是拉着警灯,开汽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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