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面具修士缓步踏出雾霭,脚下银白色的羽叶被无形妖气碾得粉碎,周身的邪异气息愈发浓烈,与极妖宗的妖气截然不同。
他身后的四名黑袍修士呈扇形散开,瞬间封堵了山谷所有出口,指尖皆萦绕着暗黄色的灵力,每一道气息都沉凝如渊,最低者也有化境三层修为,将杨哲彻底困在了这方狭小山谷之中,进退无路。
“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能斩杀上古羽蛊,还能悄无声息潜入雾羽林核心,看来你并非极妖宗的普通杂役妖兽,倒是藏得够深。”青铜面具修士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枯木摩擦,目光死死锁定杨哲怀中藏玉芙蓉的位置,贪婪之意毫不掩饰,“把玉芙蓉交出来,再自废修为,本座或许能留你一具全尸,若是不识好歹,今日便让你尸骨无存!”
杨哲背靠银白色古树,指尖悄然捻动蛊咒,体内仅剩的蛊力缓缓运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抹看似惶恐的神情,故作慌乱道:“阁下是什么人?我只是极妖宗的杂役,奉命来采摘灵植,不知什么玉芙蓉,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我离去。”
他边说边暗中观察四周地形,寻找突围的缝隙。这山谷三面皆是陡峭山壁,山壁上布满空间纹路,贸然触碰极易触发空间乱流,唯一的出口又被黑袍修士死死堵住,硬拼绝对是以卵击石,唯有智取才有一线生机。
“还敢狡辩?”左侧一名黑袍修士厉声呵斥,周身暗黄色灵力暴涨,“方才你采摘玉芙蓉的动静,我们早已看在眼里,这雾羽林乃是我兑黄界与极妖宗共管之地,玉芙蓉更是约定好的贡品,你竟敢觊觎,简直是自寻死路!”
兑黄界!
杨哲心中猛地一沉,这些人竟然是来自异域的兑黄界修士,极妖宗竟然与异界修士暗中勾结,还将雾羽林这等蕴含上古空间秘辛的宝地与对方共享,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看来这极妖宗内部,有人为了一己私利,甚至与异界修士达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这玉芙蓉恐怕就是他们交易的重要物品之一,自己今日撞破此事,这些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既然是极妖宗与兑黄界的约定,那更是与我一个小小杂役无关,我不过是误打误撞摘了这株灵草,阁下若是想要,拿去便是,只求放我一条生路。”杨哲顺势示弱,缓缓从怀中取出玉芙蓉,佯装要递过去,实则指尖的幻术蛊悄然蓄力,准备伺机发动幻术突围。
他心中清楚,玉芙蓉绝不能落入这些人手中,可眼下对方人多势众,唯有先假意妥协,再寻脱身之机,若是实在无法,便只能忍痛暂时舍弃玉芙蓉,保住自身性命才是重中之重,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玉芙蓉丢了还能再寻,若是命没了,一切都成空谈。
青铜面具修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黑袍修士前去取玉芙蓉:“算你识相,去把东西拿过来,顺便废了他的修为,免得留下祸患。”
一名化境三层的黑袍修士迈步上前,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暗黄色灵力凝聚于掌心,朝着杨哲手中的玉芙蓉抓来,同时另一只手直逼杨哲丹田,想要一举废掉他的修为。
就在黑袍修士的手即将触碰到玉芙蓉的瞬间,杨哲眼中寒光乍现,蓄力已久的幻术蛊瞬间爆发,淡粉色的蛊气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住那名黑袍修士的周身,同时他手腕一转,将玉芙蓉重新收入怀中,身形借着幻术掩护,朝着右侧空隙急速闪退。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青铜面具修士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道暗黄色灵力,径直击碎笼罩黑袍修士的幻术蛊气,那名黑袍修士瞬间清醒,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怒吼着朝杨哲追去,“小子,竟敢耍诈,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其余三名黑袍修士也同时出手,四道暗黄色灵力匹练横空而来,封死杨哲所有闪避路线,灵力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空间光点尽数湮灭,银白色的古树被灵力扫中,瞬间腐朽崩塌,威力极为恐怖。
杨哲脸色骤变,体内净蛊金光全力催动,金色光盾瞬间凝聚于身前,同时召唤出冰灵玉蝶,层层冰墙叠加而起,试图抵挡这四道强悍攻击。可他本就此前斩杀上古羽蛊耗费了大半蛊力,如今以一敌四,太过勉强,光盾与冰墙在暗黄色灵力匹练面前,拼命挣扎,但最终力有不逮,碎裂开来。
一股强悍的冲击力席卷而来,杨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山壁上,胸口气血翻涌,体内蛊虫躁动不安,险些受创反噬。
“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青铜面具修士缓步逼近,周身化境五层的气息彻底释放,压迫感如同山岳般压在杨哲身上,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交出玉芙蓉,说出你的来历,或许本座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杨哲又挥手打出一道金光,他强撑着身体,指尖死死攥紧,心中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青铜面具修士避过金光,冷哼一声,不再留手,化境五层的灵力凝聚成一柄暗黄色巨刃,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径直朝着杨哲头颅斩去,巨刃所过之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显然这一击蕴含了空间之力,威力远超普通化境五层攻击。
杨哲瞳孔骤缩,避无可避,只能将剩余所有蛊力汇聚,金光勉强凝成一道细薄的防御屏障,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妖族声音突然从山谷上空传来,紧接着,一股精纯无比的青色妖气从天而降,如同汪洋大海般席卷整个山谷,瞬间化解了青铜面具修士的暗黄色巨刃,将那股凶悍的异域灵力暂时压制。
“闾陀护法,在我极妖宗的地盘上,对我宗弟子动手,是不是太不把我极妖宗放在眼里了?”
一道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缓缓从雾霭中现身,他以人形现身,面容儒雅,鬓角微白,周身妖气温润如玉,没有丝毫凌厉之感,却让在场所有黑袍修士脸色大变,连青铜面具修士都下意识后退两步,眼中闪过忌惮之色。
杨哲抬眼望去,只见这妖族修士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木属性妖气,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羽纹,正是极妖宗的二长老容丙,传闻他修为高深,性情温和,在宗门内颇受敬重,却因不赞同大长老释皓的诸多手段,一直被排挤,手中并无实权。
“二长老。”杨哲心中一动,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心中燃起一丝生机,他能感受到,这位二长老方才那一声呵斥,显然是对兑黄界修士颇为不满。
那被称作闾陀护法的青铜面具修士收敛气息,对着二长老微微拱手,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强硬:“二长老,此人偷取我等与贵宗约定的玉芙蓉,我等将其拿下,也是为了贵宗安危,还望二长老不要插手。”
“哦?是吗?”二长老淡淡一笑,目光扫过杨哲,又看向闾陀,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此乃我宗新入门弟子,奉我之命前来雾羽林采摘灵植,即便是有过失,也该由我极妖宗自行处置,何时轮得到兑黄界的人在我宗地盘上动手杀人?”
他顿了顿,周身青色妖气微微涌动,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雾羽林乃是我极妖宗禁地,哪怕与贵界有所约定,但尔等未经宗主允许,擅自深入禁地,还对我宗弟子下手,真当我极妖宗无人不成?”
二长老的话语掷地有声,化境五层的妖气彻底释放,一时间竟压得兑黄界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闾陀脸色阴晴不定,他深知二长老虽无实权,但在极妖宗威望颇高,若是真的闹起来,即便有大长老撑腰,他也占不到便宜,更何况二长老明显有意维护那名杂役,再纠缠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既然二长老发话,我等便给这个面子。”闾陀咬牙,狠狠瞪了杨哲一眼,“今日看在二长老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他,不过玉芙蓉乃是提前和大长老约定之物,只是大长老需要稍后禀告贵宗主,所以玉芙蓉必须交出来,否则在下也无法回去交差。”
二长老眉头微挑,沉吟一会儿,看向杨哲,眼神中带着一丝隐晦的示意,杨哲瞬间会意,知道眼下不是逞强之时,只能忍痛从怀中取出玉芙蓉,朝着闾陀扔了过去,沉声道:“东西给你们,此事就此作罢。”
玉芙蓉在空中划过一道莹白的弧线,被一个黑袍修士接住,闾陀拿到玉芙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也不愿再与二长老纠缠,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
数名黑袍修士跟着转身,迅速消失在雾羽林的雾霭之中,临走前,闾陀还不忘回头看了杨哲一眼,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而二长老则将目光望向雾羽林的另一端,正是大长老释皓站立的高台,释皓冷哼一声,自语道:“多管闲事!”说罢化作一道流光,向远处去了。
杨哲此时才发现,原来释皓就在附近,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暗道此妖隐匿功夫当真了得,竟然瞒过了自己提前布置的探蛊。
直到大长老和兑黄界修士的气息彻底消失,山谷中恢复平静,杨哲才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跄了一下,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体内蛊力近乎枯竭,若不是二长老及时出手,他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多谢二长老救命之恩。”杨哲靠在一颗树上,语气诚恳道,同时暗中警惕,他不清楚二长老的真实意图,也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毕竟他终究不是妖族,何况二长老其实同样躲过了自己探蛊的监测,这让杨哲对这些极妖宗的高层不由得多了几分忌惮。
二长老摆了摆手,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杨哲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和道:“你并非妖族,身上却有拟妖镜的气息,能瞒过宗门查验,混入杂役院,还能斩杀上古羽蛊,可见你的本事不一般,说吧,你混入极妖宗,究竟有何目的?”
杨哲没想到竟然被二长老直接戳破身份,他心中一惊,却没有慌乱,反而抬眼直视二长老,神色坦然道:“在下杨哲,乃是人族修士,混入极妖宗,并非图谋不轨,只是为寻找玉芙蓉而来。”
他没有隐瞒核心目的,当然也没必要说出自己用玉芙蓉做什么,同时观察着二长老的神色,他能看出,二长老对兑黄界修士极为反感,对大长老的所作所为也颇有不满,这或许是可以结交的突破口。
二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叹一声,缓缓道:“你方才在雾羽林的举动,我都看在眼里,老夫一向对人族修士并无恶意,若非迫不得已,我一般也不愿随便和人族交恶,若是你信得过老夫,老夫可以帮你重新得到玉芙蓉,但同样的,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杨哲心中一动,当即道:“在下本就蒙二长老搭救,帮忙理属应当。”
二长老微微一笑,刚想说话,山谷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股凌厉的妖气快速逼近,他脸色微变,低声道:“是三长老豫番来了,他素来与大长老交好,你快控制好拟妖镜,莫要被他察觉异常。”
杨哲不敢耽搁,立刻运转仅剩的净蛊之力,金色蛊气包裹住拟妖镜,将拟妖镜的效果又加以巩固,然后自己装作受创严重的杂役模样。
片刻后,一名身着灰色长袍,化境五层的妖族修士快步走入山谷,正是极妖宗三长老豫番,他目光扫过山谷,又看向杨哲与二长老,语气冰冷道:“二长老,方才此地灵力波动剧烈,究竟发生了何事?莫非有奸细闯入?”
二长老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地挡在杨哲身前,缓缓道:“不过是这杂役采摘灵植时,惊扰了阵法,三长老怕是多虑了,这杂役受了重伤,我正要让他回杂役院疗伤。”
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目光死死盯着杨哲,周身妖气探查而出,想要找出异样,可杨哲的人族气息被拟妖镜掩盖,三长老探查片刻,一无所获,只能冷哼一声:“最好如此,近日宗门戒严,大长老下令严查闯入者,二长老还是管好手下的杂役,莫要惹出祸端。”
说完,三长老不甘心地又看了杨哲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三长老的气息彻底消失,杨哲才又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方才若是被三长老察觉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速速离开雾羽林,回杂役院后,你好生休养,日后我自会寻你,再商议后续事宜。”二长老沉声道,说罢和杨哲一起,沿着隐秘的小径,快速离开了雾羽林山谷,朝着杂役院的方向而去。
回到杂役院时,天色已然渐暗,杨哲告别二长老,独自回到自己的小石屋,苏晓早已在屋中焦急等待,看到他浑身是伤、脸色苍白的模样,瞬间面露担忧,快步上前扶住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杨哲,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在雾羽林遇到危险了?”
看着苏晓担忧的神情,杨哲心中一暖,强撑着笑容,轻声安慰道:“我没事,只是遇到了一只妖兽,一番打斗受了点轻伤,休养几日便好,你放心,虽然这次没能拿到玉芙蓉,但却有了新的线索。”
当下他将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告诉苏晓,苏晓听后又是紧张又觉得侥幸,不由得紧紧抓住杨哲的手。
杨哲握着苏晓柔软的手,感受到指尖的温度,两人在这危机四伏的极妖宗,彼此成为唯一的依靠,潜伏的孤寂与凶险,在这一刻仿佛都消散了不少,而他们之间的情愫,也在一次次共历生死的危机中,悄然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