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这边,离开海参崴之后,直接去了绥河。
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他站在绥河郊外那片熟悉的荒地上。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地上的草都发蔫,露水早就干了。
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歪歪扭扭的,在风里散了。
几只老母鸡在路边刨食,咕咕咕地叫着,看见他走过来,扑棱着翅膀跑开了。
他把卡玛斯从空间里放出来,车厢里装满了货,电子表、箱巧克力、箱挂面,还有各种罐头。
发动引擎,柴油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在安静的郊外显得格外刺耳。
车子沿着土路往市区开,路况还是那么差,坑坑洼洼的,方向盘都跟着抖。
快到货场那条巷子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院子门口围了一大堆人,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三四十号。
男的女的都有,有穿T恤短裤的,有穿夹克衫的,还有穿西装的,大热天领带系得紧紧的,汗把衬衫领子都溻透了。
有的人手里拎着编织袋,有的人挎着帆布包,还有几个开着小面包车的,车子停在路边,后门敞着,车厢里空空的,等着装货。
院子里,二驴子和老张头在中间摆了张桌子,正忙着给这些人登记。
桌子是老张头从厢房里搬出来的,四条腿不太稳当,底下垫了块砖头。
桌上摊着账本、单据、计算器,还有一摞空白的条子,上面印着“刘记商行”的红戳。
老张头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大茶壶,时不时给二驴子倒杯水,自己也不闲着,帮着维持秩序,喊着“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个来”。
人群把二驴子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刘总,你说的事儿准吗?拿着你的条子,老毛子那边真能放行?
我可听说那边的海关黑得很,上次我兄弟一车货全给扣了,血本无归啊。”
“就是啊刘总,要是不管用咋整?我们可都是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
“刘总,咱们都是老乡,你可得说实诚话,不能坑咱们啊。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买卖吃饭呢。”
“刘总,你这货质量确实不错,我上次拿了一批电子表,两天就卖完了,回头客都说好。
但是这价格……能不能再便宜点?你看人家那边,同样的东西比你便宜两块呢。”
二驴子被围在中间,脸上全是汗,鬓角都溻湿了,衬衫领子那儿洇出一圈深色的汗印子。
他一手拿着笔,一手按着账本,脑袋转来转去,被问得头昏脑涨。
但他没慌,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生生的,把周围的声音压下去了一截。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吵吵了,听我说!”
他嗓门大,这一嗓子喊出去,院子里安静了不少。
二驴子趁这工夫,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抹嘴,腰板一挺,直接道:“我给你们把话说死了。到时候我开的条子要是不管用,海关那边不放行,收了你多少货,我赔你多少!一分不少,当场兑现!”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大仓库,门开着,能清晰的看到里边一箱箱的货物。
“我的货场就在这儿,跑不了。
这里头几个仓库的货,堆得满满当当的,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万。
你们要是还信不过我,那我也不勉强,绥河这地界又不是只有我一家做批发的,你们可以去看看别人家的货,比比质量,问问价格。”
他顿了顿,扫了周围的人一眼,语气缓下来一些。
“但是有一点我得提前说清楚。价格一分不能便宜,没准过几天还得涨。
想进货的抓紧时间,不想进的别在这浪费我时间,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听了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嘀咕了几句,但没人再嚷嚷了。
二驴子这人虽然年轻,但说话算话,这些日子在绥河也攒下了不错的口碑。
再加上那些条子的事儿要是真的,那可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有了条子,海关那边就等于有了通行证,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刘总,那我先来200块电子表!”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
“我要一箱巧克力!”
“给我来十件罐头!”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但这次是抢着下单的热闹。
二驴子坐回桌子后面,笔尖在账本上飞快地记着。
陆唯远远地站在巷子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二驴子这小子,处理得井井有条,说话该软的软该硬的硬,不卑不亢,有模有样的。
他刚来绥河的时候,啥都不懂,见谁都叫哥,跟人说话都脸红,这才多长时间,就能独当一面了。
嗯,一个月八十块钱的工资,有点少了。回头给他涨五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