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血祭强启,百俘求神难佑
风雪并未因萧红月的退让而停歇,反而顺着祭坛的缝隙往里灌,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被两名老巫师搀扶着走出广场时,脚步虚浮,并非身体虚弱,而是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怒火在经脉中乱窜。按照大长老的命令,她应回帐静思,不得踏出祭坛区域半步。然而,那所谓的“静思”,不过是软禁的遮羞布。
回到祭坛深处的主殿,厚重的兽皮门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风声和窃语。屋内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摇曳的火光。萧红月甩开两名巫师的手,身形晃了晃,随即稳住。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堆积的祭祀用品上——那些早已蒙尘的骨具、干涸的血槽,以及刻满古老咒文的石板。
大长老以为剥夺了她的兵权和民心,她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他错了。北漠的传统里,除了武力与选票,还有一条更古老、更残酷的路径:血祭。这是先祖留下的最后底牌,也是被历代长老视为禁忌的权柄。只要她是公主,只要这血脉还在,这道权限就无法被彻底废止,除非她自愿放弃王位,或者死亡。
萧红月走到石台旁,手指划过冰冷的符文。那里有一道隐秘的机关,只有王室直系血脉才能触发。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按下。
“咔哒。”
一声轻响,石台下方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地面微微震动,原本封闭的地牢入口缓缓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百名中原边军俘虏,正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地牢中。他们大多受了伤,有的断臂,有的骨折,此刻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当看到站在门口的萧红月时,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萧红月面无表情,挥手示意身后的亲卫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审讯。这些人是她的筹码,是挽回局面的燃料。
亲卫们粗暴地将俘虏拖拽出来。一百人,整整齐齐地被绑在祭坛外围的十二根石柱上。绳索勒进肉里,鲜血渗出,染红了白色的雪地和深色的石柱。
萧红月亲自拿起一把弯刀。刀刃上还残留着之前斩杀叛徒的血迹,未及擦拭。她走到最近的一名俘虏面前,那俘虏是个年轻士兵,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着家乡的名字。
萧红月没有丝毫犹豫,刀锋划过,掌心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落入石柱底部的符槽中。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割一人,她便念诵一句古老的咒文。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在这空旷的祭坛上回荡。随着鲜血注入,地面的符文开始亮起幽暗的红光。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透着森森的寒意,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怪物正在苏醒。
黑雪似乎小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越来越重。俘虏们的惨叫声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和昏迷后的喘息。失血过多让他们迅速失去意识,但仪式已经启动,无法中途停止。一旦阵法成型,若无人献祭完成闭环,反噬将直接作用于施术者本人。
萧红月站在高台中央,双手高举骨刀,面向苍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决绝。
“天地为鉴,血脉为引!”
她高声吼道,声音穿透风雪,“北漠子民,听我号令!神灵在上,赐我力量,斩断敌国气运,重塑北漠荣光!”
地面的红光越来越盛,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俘虏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萧红月感到体内的气血也在疯狂涌动,那股久违的力量感正在回归。只要再坚持片刻,只要最后一道咒印落下,神灵的庇佑便会降临,到时候,大长老的指责便成了笑话,南征的大军将重新凝聚士气。
就在她准备落下最后一刀,完成仪式的关键时刻——
“神灵若真存在,怎会庇佑你这等残暴之人?”
一道清晰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风雪,穿透了吟唱,从祭坛下方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萧红月手中的骨刀猛地一顿。
高台上的红光骤然一颤,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冲击。紧接着,离她最近的三根石柱上,细微的裂纹蔓延开来。原本顺畅流动的血流,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甚至有几滴血珠违背重力,反向溅射回来。
人群中没有欢呼,也没有骚动。因为根本没有人看到发声者在哪里。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开。
萧红月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漆黑的虚空。风雪在她眼前飞舞,模糊了视线,但她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隔着层层迷雾,冷冷地注视着她。
那不是恐惧的眼神,也不是愤怒的眼神。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又像是在清算一笔烂账。
“你是谁?”萧红月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在她的护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萧红月握紧骨刀,指节泛白。她知道,那个男人来了。陈长安。
他没有现身,没有动手,只是用一句话,就动摇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仰根基。对于依靠“人心”和“气运”操控战局的操盘手来说,这种无声的质疑,比万箭穿心更可怕。
地面的红光依旧闪烁不定,俘虏们的挣扎愈发微弱,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逝。仪式已经进行到一半,现在停下,前功尽弃,且必遭反噬;继续下去,后果难料。
萧红月僵立在原地,骨刀高举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祭坛之下,风雪依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