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天刀门内,看着地上已经快要干透的一片水,厉川站在原地静默许久,终是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风云大赛结束后,她从厉海的三言两语中猜到了事情大概,当时便觉不妙。温郗绝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更何况她也没有忍下来的必要,厉海绝对会遭到报复!
得知温郗回岱舆养伤的消息时,厉川也曾犹豫过要不要趁机把厉海送走,能躲一段时日最好,可只犹豫了一下,厉海便被采桑堵在了天刀门审查,再没有出逃的机会。
本以为采桑查问无果,此事可暂且告一段落。
却没想到,温郗竟然如此不顾情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便孤身一人前来杀死了厉海。
可厉川能怎么办?
难道要嗷嗷叫着去和温郗拼命吗?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那个“厉海死于修炼心脉俱损”的“事实”。
厉海和厉狂沙已死,厉川不能再带着天刀门得罪整个岱舆温氏——不,或许还有天启帝国。
天刀门是厉川当年拼了一次又一次的命一手扶持起来的宗门,是她将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带到了如今也算有点名号的中大型宗门。
厉海是她的孩子,天刀门也是她的孩子。
她的一个孩子惹了不该惹的人,总不能再搭上另一个孩子……
事实上,厉川并不觉得厉海有多大的过错,或者更确切地说——她知道厉海有错,但修仙界中弱肉强食也是常见,她只是觉得厉海罪不至死。
归根结底,还是那点子私心占了上风,叫厉川也动摇了理智。
她愿意配合温郗只不过是因为杀死温郗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并非厉川心甘情愿大义灭亲,只不过是她在过往的打拼中将识时务刻进了骨子里。
她也恨温郗,可她又不能恨。
厉川要继续担起天刀门的重任,选出下一位至少合格的门主,与岱舆温氏与温郗维持着面子上该有的交际。
而这一次选择,终于可以不再考虑血缘,只论能力。
她终于,可以公正一次。
想到那蛊惑利用厉海的黑衣人,厉川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了滔天的恨意。
理智告诉她不可得罪温郗,不能怨怪温氏,可她痛啊……
她恨啊!
那冲天的恨意折磨得她心脏绞痛,苦不堪言。
“啊!死吧!都给我死啊!”
厉川捂着胸口,浑身发抖。她嘶吼着嗓子从咬紧的牙缝间逼出了这句话。
死!都该死!
厉川猛地呕出一口暗沉的血,一字一句道:“我儿既已身死——”
那些合谋之人,也自当全都该为她的儿子殉葬!
温郗啊温郗……
温家主,请把那些人都杀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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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山林中。
两个人的
黑衣人蹲在温郗面前,一头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一边问一边摩拳擦掌。“要是没解决我就——”
温郗点点头,连忙抬手:“不用不用,已经死的透透的了,而且该问的也差不多问完了,厉川也没拦我。”
黑衣人“哦”了一声,“我猜厉川就不会怎么样——她是个聪明人,我还挺乐意跟她打交道的,可惜啊……”
可惜什么?可惜遇到了前来讨债儿孙,还是可惜当年没能选择更合适的继承人?也或许,都是。
温郗抬手冲着黑衣人抱了下拳:“好了,采宗主,我们可以离开了。”
没错,黑衣人就是镇灵宗宗主采桑。
采桑在打发自己弟子都回去后便隐藏起气息守在了天刀门附近。她每天不是在这山林中四处溜达,就是去山下城镇体会人间烟火。
这么些时日下来,采桑都快要长毛了。
所以在天刀门正前方遇见温郗时,采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个人蹲在树下面面面相觑。
采桑皱眉:“你谁啊?”
温郗眨眨眼:“王二。”
采桑:“……你当我瞎?”
温郗:“嘿,采桑宗主好呀~”
采桑:“别装傻,你来这干什么?”
温郗仰头望天:“散步。”
采桑:“……或许我该去跟虞既白聊聊?”
温郗:“咳,找厉海。”
采桑:“然后?”
温郗:“杀人。”
采桑被温郗这两个字给吓得猛地咳嗽了起来。这小孩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厉海,一门之主,不是地里熟透了大白菜——
那秃子又不会傻愣愣站在那让温郗去砍!
随后,温郗便用自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伶俐的口舌劝好了采桑,让采桑成为了她的预备助手。
望着温郗离去的背影,采桑既震惊又赞叹。
真没看错这丫头,跟她爹娘真像——呃,似乎比她爹还要更牛一点。毕竟十九岁的温执玉还只是在道院里胡作非为,但温郗和顾月明却已经在整个启明洲扫荡了。
顶着惨白的月光,温郗勾唇一笑:“放心吧,前辈,我们真的可以离开了。”
温郗的确很疯,但她也习惯了在做事前估算一下成功和失败的概率,以及各自产生的后果。
至于每次赌到什么程度,就一码归一码了。
而这一次,采桑就是她留的后手。
若是厉川察觉到了温郗的动作前来阻止,温郗逃出来时会有人接应。如果厉川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那温郗离开天刀门后也能有个伴一起回青云道院。
而最好的结果是今夜这般,厉川选择息事宁人,放她离开。不过,若刚刚厉川决心为自己儿子复仇,采桑这位神秘的“蒙面大侠”便会冲进天刀门将她带走。
到时候,江湖上便会流传两位大侠的传说。
至于为什么要毁掉厉海的尸体。
开玩笑,温郗拿自己的剑去砍得厉海。虽说启明洲没有“法医”这类官方职业,但也是有不少能人修士可以通过尸体上残存的灵力气息锁定到袭击者的。
温郗的性子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全抹掉最好。
采桑:“嗯?可我们不是还没发现厉海的背后之人吗?”
温郗摇摇头:“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采桑扬眉,有些好笑:“小孩儿,你也太过分了。我采桑接手镇灵宗几百年,处理过数不清的邪修,现在你告诉我说你一个十九岁的小娃娃要抢我的活儿?”
说出去采桑估计能被启明洲这些修士笑个百八十年,说不定还会被墨微尘那个臭小子编出个顺口溜大肆嘲笑……
总而言之,就是会被人戳脊梁骨指指点点。
一想到启明洲的小孩儿到时候可能一个个口里喊着——
“采桑采桑,镇灵宗主,常年追邪不辞苦。谁知温家少年王,十九年华身手足。邪修差事全被掳,宗主只能打辅助!”
那场面就足够采桑狠狠打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