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吨王主控室。
全息投影上，那片正在与现实空间重叠的大陆虚影，占据了整个画面。
路凡盯着那个虚影，没出声。
他在等。
识海里，煜皇沉默了好一阵。
这段沉默很反常。
这老鬼平时话多得能烦死人，现在突然安静了，反而让路凡觉得事情不简单。
“说。”
“老夫在消化你刚才榨干的那几个古族老鬼的记忆残片。”
煜皇的声音很沉。
路凡之前用“生命之象·逆转”榨干了四名古族，他们的生命本源被吸收的同时，部分记忆碎片也跟着灌了进来。
路凡自己没空处理，煜皇替他接了这活。
“看完了？”
“看完了。”
煜皇又停了两秒。
“很不好。”
“有多不好？”
“地球的屏障……碎了。”
煜皇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路凡从未听过的凝重。
“古神在的时候，它那层法则压制虽然限制了地球生灵的成长，但反过来也充当了一面盾。那些更高维度的东西，进不来。”
“现在盾没了。”
“而你这一波源能潮汐，等于是把门焊死的钢筋全拔了，还朝着门外放了个大喇叭——'开饭了'。”
路凡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的'更高维度的东西'，就是把地球当农场的那帮玩意儿？”
“对。”
“从那几个老鬼的记忆里看到的？”
“十万年前，古族见过。”煜皇的声音很干。“那些东西来的时候，天空会裂开，跟你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它们把地球上所有超过一定实力的生灵，连同它们积攒的源能，一起收割。”
“收完之后，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帮被打回原始社会的幸存者，继续种地，继续生长。”
“等长肥了，再来割一茬。”
“周而复始。”
“地球不是战场，是韭菜田。”
路凡安静地听完。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
空了。
最后一根刚才已经抽完了。
他把空烟盒捏扁，随手扔进角落。
“多久？”
“什么？”
“它们多久到。”
煜皇沉吟片刻。
“古族的记忆太碎了，没有精确时间。但昆仑墟现世是第一个信号。从这个信号出现到'收割者'降临，上一次……大约三个月。”
三个月。
路凡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疯劲儿的笑。
“三个月够了。”
“你笑什么？”煜皇警觉地问。
“笑我运气好。”
路凡伸了个懒腰，琉璃神骨发出一串清脆的咔嗒声。
“我正愁神国领域刚开，里面空荡荡的不好看。”
“这帮种地的，来得正好。”
“高维度的存在，品质肯定比那几个古族老鬼高。”
“上等肥料啊。”
识海里。
煜皇半天没说话。
“你疯了。”
“一直都疯。”
路凡从座椅上站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走到主控台前面，把右手按在那面半透明光幕上。
“苏雅。”
“在。”
“千军阵心的连接数据调出来。”
苏雅推了推刚换上的备用眼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滑动。
三秒后，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络拓扑图浮现在光幕上。
那是千军阵心的全网地图。
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被阵心连接的下属。
铁流军的战士，安平基地的幸存者，九宫城的旧部。
总数四万七千二百一十二人。
分布在华夏各地的据点和前哨站里。
路凡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够了。”
他的意念沉入体内，连接上千军阵心的母阵核心。
然后，开启了一个之前从未用过的权限。
最高权限。
体内十级神境的本源被抽调出一缕，灌入千军阵心。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同时将意念延伸到了舰体之外。
延伸到了那片正在席卷全球的源能潮汐中。
天空中那些沸腾的、疯狂的、无主的高维源能粒子。
在路凡的意念触碰到它们的瞬间。
停了。
不是消散，不是被驱散。
是被截留了。
千米巨舰的舰体表面，那层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物质活体金属，突然开始以极低的频率脉动。
方圆百公里范围内的源能粒子，被这股脉动牵引，疯狂地向百吨王聚拢。
天空中那层血红色的“幕布”，开始从边缘向中心收缩。
所有的能量，汇聚到了一个点。
百吨王吞下了这些狂暴的粒子。
然后。
神国领域启动。
那些杂乱无序的高维能量，在路凡设定的法则规则下，被过滤、提纯、压缩。
变成了品质高出原来数十倍的精纯源能。
“通道打开。”
路凡低声自语。
千军阵心的网络，从沉寂变为炽热。
四万七千二百一十二个节点，同时亮了。
提纯后的能量从百吨王体内涌出，沿着阵心网络的脉络，化作一条条金色的细流。
这些细流跨越了空间，跨越了距离。
精准地灌入每一个连接者的体内。
华夏东北前哨。
一名三级铁流军士兵正在巡逻。
毫无征兆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后脑勺灌了进来。
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体内的源能暴涨。
三级的壁垒被轻易冲开。
四级。
五级。
六级。
他的身体在三秒内完成了三次突破，筋骨肌肉发出密集的爆豆声。
“卧槽？！”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膨胀的手臂肌肉，整个人懵了。
同样的场景，在华夏各地同时上演。
安平基地里，一名从未觉醒过异能的中年女幸存者，突然浑身燃起了淡金色的光芒。
源能在她体内开辟经脉，激活沉睡的基因。
她痛得缩成一团，五秒后站了起来。
手心里，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跳动。
觉醒了。
九宫城旧部的临时驻地。
一名卡在五级瓶颈整整八个月的觉醒者，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的源能核心在体内疯转，散发出刺眼的白光。
瓶颈碎了。
六级。
七级！
他抬起头，眼角有泪。
“凡爷……”
赵刚正在带队训练。
金色的暖流灌入他体内的瞬间，他手里的钢枪被源能暴涨的握力直接攥变了形。
七级中期的壁垒毫无悬念地碎裂。
八级！
他脚下的冰面炸开蛛网裂纹，整个训练场的士兵全部回头，看着他们的铁流军统领。
赵刚的眼眶泛红。
他扔掉变形的钢枪，单膝跪地，面朝西方。
“铁流军万人，恭谢凡爷赐恩！”
身后，两万名铁流军精锐，齐刷刷跪了下去。
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升起。
二十三秒。
整整二十三秒。
四万七千余人的实力，集体暴涨。
普通人觉醒。
低级觉醒者连破两到三个大境界。
中级觉醒者突破瓶颈。
高级觉醒者直接踏入七级以上。
金色的细流从百吨王流淌到华夏每一个角落。
在这片冰封的大地上，下了一场只有路凡的人才能沐浴的雨。
神恩之雨。
百吨王主控室。
路凡睁开眼。
他面色微白，刚才那波操作虽然用的是外部截留的源能，但以他身体为中转，消耗也不小。
但效果，值了。
光幕上，阵心网络的数据正在疯狂刷新。
四万七千个光点的亮度，平均涨了两个色阶。
“平均提升2.7个等级。”苏雅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其中新增觉醒者三千四百余人，突破至七级以上者六百二十八人，八级以上者四十一人。”
“赵刚突破八级了。”
路凡点了点头。
“够用了。”
他的声音通过千军阵心的公共频道，传入了数万人的脑海。
没有客套。
没有废话。
“你们刚才收到的，算是老子请客吃饭。”
“吃完了就该干活了。”
“一个月之内，拿下南方所有据点。没打下来的，老子回头亲自收拾。”
此时，昆仑墟中。
一个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响起。
带着穿越千万年岁月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磨损感。
可又隐约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终于。”
声音从昆仑墟最深处的混沌迷雾中传来。
“等到你了。”
“……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