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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处心积虑的童养媳(30)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不停地有人劝:

    “有话好好说……这么拉孩子像什么话。”

    “到底怎么回事?”

    ……

    那男人一迭声地解释,说这两个孩子爹娘没了,他是他们唯一的亲人,如今好心接他们回去养着,两个小崽子不识好歹,还要打他。

    男孩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嗓子都喊哑了:

    “你胡说!”

    “你早就跟我爹分家了,我们两家早就不来往了!”

    “你……你是要带我妹妹去抵债的!”

    男人脸色一变,抡起巴掌就要往男孩脸上扇。

    手刚举起来,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人,一把把两个小孩拽到了身后。

    元书玉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居然是宁馨。

    她今儿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衫子,袖子挽着,显然是刚从酒楼出来,脸上还带着后厨的烟火气,但腰板挺得直直的,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仰头盯着那个男人。

    宁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说:

    “这位大叔,你说你是他们伯父,那是准备要带他们去哪里?”

    “你说你是他们唯一的亲人,那为什么孩子不肯跟你走?”

    她往旁边让了让,指着男孩,“这孩子方才说了,你早就跟他爹分家了,两家不来往,如今要带妹妹去抵债。”

    “这话是真是假?”

    男人嘴张了张,憋出一句:

    “我是为了两个孩子好!”

    “他们爹娘没了,我不接走谁来管?”

    “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瞎说……”

    宁馨没让他把话岔过去。

    “方才我听得清楚,这孩子清清楚楚表明,你分家单过了,如今来抢人,看来是真要带走妹妹抵你欠的债去……”

    “你要是心里没鬼,敢不敢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话说清楚!”

    “……你是不是真欠了谁的债?多少钱?”

    “有没有认识这位的……麻烦大家出来辨认一番。”

    “如今又要带这小妹妹去哪儿?”

    男人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上挂不住了,伸手就要推宁馨:

    “你个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

    手还没碰到宁馨,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元书玉从人群里挤进来,一手攥住男人的手腕,往旁边一掰。

    他这些日子身量又窜了一截,比男人高出半个头,加上常年下地干活,手上颇有几分力气,男人被他捏得“哎哟”一声,半边身子都歪了,挣了两下没挣开。

    “说话就说话,别瞎动手!”

    元书玉语气平平的,手上又加了一分劲。

    男人被他攥得直吸凉气,又见周围替小孩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喊出了“报官”,气焰便矮了,使劲抽回手,揉了揉手腕,嘴硬道:

    “行行行,你们爱管就管,我不管了还不行吗!”

    “小崽子不识好歹!往后快饿死了别来求我!”

    说完拎着包袱灰溜溜地往人群外头挤,几步就蹿没影了。

    人群散了,宁馨蹲下来看两个孩子。

    小姑娘哭得抽抽噎噎的,男孩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但硬撑着没掉泪,拿袖子给妹妹擦脸。

    宁馨担心那男人趁人散了回头故伎重施,便问他们家在哪,打算送佛送到西。

    男孩犹豫了一下,往巷子深处指了指。

    宁馨抬头看了元书玉一眼,元书玉默契地点了点头,两人便跟着两个孩子往里头走。

    ……

    七拐八拐走到巷子最里头,男孩推开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院墙塌了半截,里头就一间茅草屋,连窗户纸都是破的,风直往里灌。

    屋里两张破被子叠在角落一张木板床上,除此之外就剩个缺了条腿的桌子,拿砖头垫着,上头搁了半碗凉了的稀粥。

    男孩低着头说,他们爹娘是去年没的,染了时疫,前后脚走的。

    族里说他爹欠了公中的钱,把宅子收走了,兄妹俩被赶了出来,好歹寻了这间空屋子住着,身上能当的都当了,换了两床被子和这点家什。

    小姑娘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哥哥今儿出门,说去给我买包子吃,其实我知道……他是想把自己卖了……”

    男孩急了:

    “妹妹,你别说了!”

    小姑娘瘪着嘴:

    “我又没说错……我都听到了!”

    宁馨蹲在屋里,看着两个孩子缩在破被子里,眼巴巴望着她和元书玉。

    她回头看了元书玉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元书玉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这破屋子,又看了看宁馨,笑了笑说:

    “都依你。”

    宁馨脸上一下子松快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蹲到两个孩子面前:

    “你们……跟姐姐走吧。”

    “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往后跟姐姐住,有饭吃,有被子盖,不用再将自己卖了,也不用怕那个伯父来抢人,哥哥姐姐护着你们可好?”

    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我叫石头……她叫小草。”

    “姐姐,我吃得不多,我能干活,扫地挑水都行……”

    宁馨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往后有的是活儿给你干。”

    她又拉起小姑娘的手,“小草,跟姐姐走,晚上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石头拉着小草,小草拉着石头的衣角,兄妹俩跟着宁馨和元书玉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石头忽然想起来什么,松开妹妹的手跑回屋里,把两床被子叠了叠,拿根麻绳一捆,又拎上那口缺了盖的铁锅和半袋子杂粮面,一股脑裹在一块儿往肩上扛。

    元书玉看他那小身板扛得歪歪斜斜的,伸手接过来:

    “我帮你拿。”

    石头犹豫了一下,把包袱递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元书玉把包袱搁在书箱上头,一手拎着书箱,一手扶着包袱,跟在他们后头出了巷子。

    走了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茅草屋,破门歪歪斜斜地半敞着,风一吹吱呀作响,心说这地方往后可不必再来了。

    ……

    回去的路上,宁馨拐进街边一家成衣铺子,给石头和小草一人挑了一件厚棉袄。

    石头那件是靛蓝布面的,小草那件是碎花红布的,都是铺子里现成的,价钱不贵但料子厚实。

    小草抱着新袄子舍不得穿,宁馨蹲下来给她套上,又把系带系好,摸了摸她的小脸:

    “暖和吧?”

    小草使劲点头,眼圈又红了,但使劲憋着没哭。

    石头把新袄子穿上了,抻了抻袖子,小声跟宁馨说了句:

    “谢谢姐姐,等我长大了挣钱还你……”

    宁馨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到家之后,宁馨烧了一大锅热水,跟元书玉一人带一个孩子去洗漱。

    元书玉领着石头去灶房边上隔出来的小间,帮他搓背洗头,水换了两盆才洗出清水来。

    宁馨在屋里给小草洗,小姑娘身上脏得厉害,头发里都打了结,宁馨拿篦子一点点给她篦开,洗完了拿干布巾裹着擦。

    小草起初还有点怯生生的,洗到一半就放松了,泡在热水里咯咯笑,说:

    “姐姐你手好轻,好软。”

    两人换上新袄子,头发也拿干布巾擦得半干,宁馨把他们领到院子里。

    小草头一回穿这么软和的衣裳,在院子里跑了两圈,裙子摆起来,咯咯笑着喊哥哥。

    石头跟在她后头追,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宁馨和元书玉,元书玉冲他点了点头,他才放开步子跟妹妹疯跑起来,两个人你追我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笑声把隔壁院子的狗都招得叫了两声。

    宁馨站在廊下看着,拿胳膊肘碰了碰元书玉:

    “你瞧石头,跑起来倒像个小马驹子。”

    元书玉嗯了一声,看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撒欢,嘴角也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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