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洐的一只脚已经踏进混沌翻涌的虚空裂缝中，神女清冷的声音便穿过动荡的气流，传入夜洐耳中，也传入目睹这一切所有人耳中。
“夜洐，你可知殿后者，便是为你而死。”
“你等四人联手拼命，才能在吾道域中撕开一道刚刚可过人的口子，一旦有人离去，便少了一份力，剩余之人，便不足以支撑这道裂隙。”
“至少两人，今日走不了。”
“你夜洐为了逃走，准备牺牲那两位？”
“你落在吾的手中，并不会死，但其余人，吾…… 可不是不杀生之人。”
之前惜字如金的神女，一口气道出长长一段话，目光沉沉，落在虚空裂缝处回头与她遥遥对视的夜洐身上。
“夜洐，你怎么选？”
这句几乎压迫感的话，没让夜洐神色大变，却让跟在夜洐身后的红尘仙尊，脸色瞬间苍白，红尘仙尊那也准备踏入虚空裂缝的玉足硬生生收了回来，没有力量再往前踏出半步。
至少两人留下？
夜魔已经决意垫后，可还差一人，第二位要留下的人是谁？
夜洐是重中之重，他不能留下，必须离开，那么剩下的人选，便只有她，或是她的师尊红尘太上者。
二人是师徒，也是红尘教如今唯二的两位虚天境，哪一个陨落，都是红尘教难以承受的重创。
红尘仙尊贝齿猛地一咬，心头已有决断，看向身侧苍老的师尊，声音强作镇定：“师尊，你对红尘教更重要，你走。”
红尘仙尊想法很简单，身为徒儿，岂能让师尊留下？
何况师尊境界更高，师尊的存在，对红尘教而言更为重要，对红尘教而言损失最少。
红尘仙尊做出决然的决定，选择牺牲自己。
眼底忍不住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幽怨，无声望向夜洐。
明明只是一场盟约，怎么兜兜转转，自己竟要为他而死。
红尘太上者轻轻摇头，苍老的目光温和却坚定：“你为教主，老朽已老，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该走的是你。”
说完，她深深望了一眼徒儿红尘仙尊，又看向夜洐，一声轻叹飘在风里：“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
事到如今，红尘太上者已经无心去讨论红尘教赌上一切站在夜洐这边，究竟是明智还是愚笨，只希望徒儿的决定，最后不要一败涂地。
感受到师尊决然的目光。
红尘仙尊心口酸涩，一丝悔意悄然蔓延。
她忍不住反复自问，刚才的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抬眼望向夜洐，眸底裹着希冀。
过往无数次绝境，他总能逆天翻盘，这一次，能不能也带着所有人安然脱身？会不会下一刻，魔道妖道的道主，便破空降临，打破神女的压制？
绝境催生种种幻想。
夜洐双目微眯，神念悄然铺展，扫荡四方天地。
神女来得突兀，那妖魔某位道主，会不会也会突然凭空降临。
神女似是洞悉他心中所想，淡淡开口：“妖魔那三位道主朋友，短时间谁也来不了。”
击碎夜洐幻想之后，神女再度追问，无形的压力笼罩整片虚空：“夜洐，你是要牺牲他人苟活离去，还是跟吾走？”
“赶快离开，带走我们一缕残魂离开！” 夜魔不断催促道，
她本源持续燃烧，双臂之上的暗夜魔纹不断黯淡，拼尽全力抵住归墟道域的消弭之力。
再耽搁一会，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夜魔深深的望着夜洐，似乎要将他的一切，牢记在心底。
她不怕死。
对夜魔而言，只要 “父亲” 能够平安脱身，自己就此陨落，非但不是痛苦，反而是心之所愿。
“夜洐，少惺惺作态了！你本就是自私自利的魔，哪里会在乎旁人的生死！到最后，你肯定是第一个灰溜溜逃掉之人！”
姜家圣上高声嘲讽，不是简单的口头报复。
姜家圣上意图激怒夜洐，希望他夜洐被怒火冲昏头脑，从而放弃逃走。
只要他留下来与神女死战，只要神女将夜洐擒下，今日之仇不但报了，大瑞朝也少了心腹大患，
那十八尊凶魔的祸根也有机会除去，姜家便能继续稳坐天下。
可若是让他夜洐带着老祖与道兵逃走，那姜家便完了。
姜家圣上，更是命令神枪侯等人，也开口嘲讽激怒夜洐。
神将侯虽然心中发怵，但圣上的命令，加上有神女坐镇，神将侯便将积压已久的恨意全部倾泻而出：
“十几年前你夜洐全靠女人，如今逃命依旧要靠女人替你挡灾！夜洐，说到底，你从来都是吃软饭的无能之辈！”
不堪入耳的斥骂，一浪叠着一浪，响彻天地。
夜洐立于裂隙边缘，并未因为这些嘲讽而动怒。
反倒神女微微蹙了蹙眉，侧目扫了歇斯底里的姜家圣上与神枪侯一眼，却没有出声制止。
圣地教主们，纷纷猜测他夜洐会怎么选。
“想来他是会逃的，于魔而言，名声尊严本就无足轻重，活着与自由才是根本。”
“他若是逃了，正道与天下便麻烦了，总不能真的被迫向他献上道兵求和吧？”
“但愿他夜洐能有几分骨气，像个男人一样留下来！”
仙佛圣地强者们，甚至跟夜洐有仇之人，此时都希望，他霸气点，有担当点。
夜洐无视那些鄙夷的声浪，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裂隙边缘翻涌的混沌气流。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便能遁入虚空，瞬息远遁数百里，神女没有准确定位，也很难精准追杀。
夜洐侧头看向还在硬扛道域侵蚀的夜魔二人，沉声发问：“剩余两人，无法离开？”
夜魔周身的黑暗一层一层被归墟之力消融，本源消耗速度达到骇人地步，夜洐没有正面应答，只急声催促：“再不走，最后谁都走不了。”
夜洐不再多问，体内本源轰然爆发，试图把眼前这道两米高的裂隙撑得更大。
可神女的虚空道域镇压一切，想要扩张分毫都难于登天，这道缝隙，本就是四人合力的极限，再也无法拓宽半分。
“你现在唯一能做，便是两条路选择其一。” 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霸气。
夜洐回头，肆意一笑：“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