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云压界隙,旗影森然
界隙的天,是被墨染过的颜色。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连绵的山头之上,像是随时都会砸落下来,将这片土地碾得粉碎。风裹着砂砾,呼啸而过,刮得万仙典当行的牌匾哐哐作响,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纹路。
谢栖白站在当铺的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枚刻着“因果”二字的铜钱。铜钱被他的掌心焐得温热,却抵不过风里的寒意,那股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发颤。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坳里。
那里,一面黑色的旗帜,正迎着狂风猎猎作响。旗帜上绣着一个狰狞的“债”字,红得像是用血染成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
那是索债盟的战旗。
“他们已经到了。”柳疏桐的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
她握着青锋剑,剑身寒光凛冽,映着她冷冽的侧脸。长发被风吹得散乱,贴在脸颊上,勾勒出下颌线清晰的弧度。眉心处的咒印,被一层淡淡的灵力掩盖,却依旧能看到那抹浅金色的痕迹,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谢栖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越过索债盟的黑旗,落在山坳更深处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一抹极淡的金色,藏在云层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许玄度的魂雾,飘到他的身边,魂体微微晃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里带着一丝凝重:“那是天道司的旗帜。顾明夷来了。”
谢栖白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索债盟的突袭,从来都不是一场单纯的复仇。
这是顾明夷布下的局。
用索债盟的刀,斩万仙典当行的根,他则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老狐狸。”谢栖白的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他倒是会算计。”
柳疏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紧紧蹙起:“天道司的人,有多少?”
“看不真切。”许玄度的魂雾,朝着山坳的方向飘了飘,又迅速退了回来,“顾明夷布下了障眼法,我的魂体,靠近不了。”
风越来越大,刮得人睁不开眼。
营地里的流民和花妖,都已经聚集到了当铺的门前。他们手里握着武器,有砍柴的刀,有摘花的锄,还有些散修,拿着剑和符箓。脸上满是紧张,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阿石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声音洪亮:“谢掌柜!柳姑娘!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当铺!”
“守住当铺!”
“守住当铺!”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狂风里回荡,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绝。
谢栖白转过头,看向众人。
一张张黝黑的、稚嫩的、布满皱纹的脸,在铅灰色的云层下,闪着坚定的光。他们都是被三界规则抛弃的人,是万仙典当行,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现在,他们要守护这个家。
谢栖白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铜钱,声音响彻云霄:“诸位!今日,索债盟来袭,天道司窥伺!但我们不怕!万仙典当行,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一定能守住这片土地!”
“同心协力!守住家园!”
呼喊声,比之前更响亮了。
柳疏桐握紧了青锋剑,指尖微微泛白。她看着谢栖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有他在,有大家在,就够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坳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三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索债盟的战旗,晃了晃,然后,缓缓向前移动。
黑压压的人群,跟在战旗的后面,朝着万仙典当行的方向,压了过来。
第二节人心如铁,剑指狼烟
鼓声越来越近,像是催命的符咒,敲得人心脏狂跳。
谢栖白转身,快步走到阵法的核心位置。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阵法的符文上。淡金色的血珠,落在符文上,瞬间融入其中。阵法的光芒,猛地一亮,金光和绿光交织,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挡在当铺的门前。
“阿石!”谢栖白喊道。
“在!”阿石立刻跑了过来,手里的铁刀握得更紧了。
“你带二十个人,守住阵法的左翼!”谢栖白的声音,冷静而沉稳,“记住,不要硬拼,利用阵法的陷阱,消耗他们的体力!”
“是!”阿石应了一声,转身点了二十个身强力壮的流民,朝着左翼跑去。
“花容姑娘!”谢栖白又看向那个穿着粉色衣裙的花妖。
花容提着花篮,脆生生地应道:“谢掌柜,我在!”
“你带所有花妖,守住阵法的右翼!”谢栖白道,“用你们的花香,迷晕冲在最前面的敌人!注意安全,不要离阵法太近!”
“放心吧,谢掌柜!”花容笑了笑,露出一对梨涡,“我们花妖的花香,可不是吃素的!”
她带着一群花妖,朝着右翼跑去,粉色的裙摆,在狂风里翻飞,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桃花。
谢栖白又看向那几个散修:“几位前辈,麻烦你们守住阵法的正门!”
“谢掌柜放心!”一个胡子花白的散修,拱了拱手,“我们几个,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不会让敌人踏进阵法一步!”
谢栖白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柳疏桐。
他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乱发。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她的心里。
“你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谢栖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情锁咒还没完全压制住,不要勉强自己。”
柳疏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担忧。她点了点头,将青锋剑握得更紧了:“好。”
许玄度的魂雾,飘在他们的头顶,叹了口气:“索债盟的人数,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这一战,怕是不好打啊。”
“不好打,也要打。”谢栖白的声音,冷了下来,“顾明夷想坐收渔翁之利,我偏不让他如意。”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索债盟队伍。
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疯狂的神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们是被因果反噬折磨得走投无路的人,也是被卫凛蛊惑的棋子。
“卫凛这个叛徒!”柳疏桐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若不是他从中挑拨,索债盟和我们,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谢栖白的眼神,沉了下来。
卫凛是顾明夷安插在索债盟的棋子,这一点,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卫凛的手段,竟然这么狠辣,竟然能蛊惑这么多人,来攻打万仙典当行。
“等打完这一战,我会亲自找他算账。”谢栖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杀气。
就在这时,阵法的左翼,传来一阵喊杀声。
“敌人攻上来了!”阿石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他们太多了!陷阱根本挡不住!”
谢栖白和柳疏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走!去左翼看看!”谢栖白拉起柳疏桐的手,朝着左翼跑去。
风更大了,夹杂着喊杀声和惨叫声。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漏下一缕惨淡的阳光,落在厮杀的战场上。
第三节冷眼观火,杀机暗藏
卫凛的身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阵法的光芒。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匕首上的寒光,映着谢栖白的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谢掌柜,好久不见啊。”
谢栖白的眼神一凛,拉着柳疏桐,往后退了一步。他将柳疏桐护在身后,手里的铜钱,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
“卫凛,你果然是顾明夷的走狗!”谢栖白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棱。
卫凛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走狗?能为顾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谢栖白,你乖乖交出因果树,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做梦!”柳疏桐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她握紧青锋剑,就要冲上去。
谢栖白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
他看着卫凛,眼神里满是嘲讽:“顾明夷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卖命?是化解因果反噬的方法,还是长生不老的秘诀?”
卫凛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回答,只是举起匕首,再次朝着谢栖白扑了过来:“废话少说!受死吧!”
匕首带着一股浓烈的黑气,直刺谢栖白的心脏。
谢栖白的瞳孔一缩,侧身躲过匕首的攻击。他手里的铜钱,猛地掷出,金光闪烁,朝着卫凛的胸口射去。
卫凛没想到谢栖白的速度这么快,慌忙侧身躲避。铜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的衣服上,烧出一个黑洞。
“该死!”卫凛骂了一声,眼神变得更加疯狂。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匕首上,匕首的黑气,变得更加浓郁了。
“这是天道司的秘术!”许玄度的魂雾,剧烈晃动起来,“谢掌柜,小心!他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换取强大的力量!”
谢栖白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卫凛的气息,正在快速提升。
“疏桐,退后!”谢栖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柳疏桐没有动,她握紧青锋剑,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不走!要战,一起战!”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坳里,传来一阵冷笑。
那笑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慢和冰冷,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谢栖白,果然有点本事。”
一个穿着金色法袍的身影,缓缓从云层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阴鸷。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正是天道司的主祭——顾明夷。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穿着金色法袍的修士,一个个气息强大,眼神冰冷。
金色的旗帜,在他的身后,缓缓展开。
旗上绣着一个“天”字,在惨淡的阳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索债盟的人,看到顾明夷出现,都停下了攻击。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浑浊了,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卫凛也停下了攻击,他转过身,对着顾明夷,恭敬地跪了下去:“顾大人!”
顾明夷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谢栖白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谢栖白,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就能守住万仙典当行?太天真了。”
他抬起手,金色的长剑,指向谢栖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铲除你这个因果的异端!”
谢栖白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他知道,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柳疏桐握紧了青锋剑,手心沁出了冷汗。她看着顾明夷身后的金色修士,看着山坳里黑压压的索债盟队伍,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界隙的风,越来越大。
铅灰色的云层,再次合拢,将那缕惨淡的阳光,彻底吞噬。
天地间,一片昏暗。
战鼓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急促。
像是在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
谢栖白深吸一口气,将柳疏桐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就算是死,他也要守住万仙典当行。
守住他的家。
守住他的爱人。
顾明夷的金色长剑,缓缓举起,一道刺眼的金光,从剑尖射出,直刺阵法的核心。阵法的光芒,剧烈晃动起来,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而远处的索债盟队伍,在黑气的蛊惑下,再次发起了冲锋,黑压压的人群,像是潮水一般,朝着阵法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