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微型胶囊还在滴答倒计时,细线已经融化了一半。
顾南汐盯着那根快断的丝,脑子转得比秒针还快。她现在要是撒腿就跑,大概能撑到楼梯拐角;要是扑上去拆,可能直接触发释放机制;要是不动——那基本等于站桩等死。
“别动。”秦牧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数三下,你往后跳两步。”
“你拿打火机当定时器?”她没好气,“上次蓝焰红焰的戏法能用一次就够离谱了。”
“这次真不是。”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从战术腰带上抽出一根银色金属条,“这是警用信号干扰棒,专破微型遥控装置。但得靠得够近才有效。”
“所以你是让我当诱饵?”
“不,是让我当。”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窜出去,像只贴地滑行的黑猫,膝盖一弯,整个人矮了半截,顺势撞向墙壁,借力侧翻,刚好卡在胶囊正下方。他抬手一捅,金属棒尖端精准抵住胶囊外壳。
“嘀”的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
是电子锁解除的提示音。
胶囊表面裂开一道缝,蓝色液体没喷出来,反而被吸进内部一个小孔,接着整颗缩成指甲盖大小,啪嗒掉在地上。
秦牧喘了口气,捡起来看了看:“G型抑制剂,带追踪芯片。这玩意儿一旦接触空气就会自毁式释放,但现在被远程停用了。”
“谁停的?”顾南汐走过来,眉头拧成一团。
“不知道。”他把胶囊塞进证物袋,“但能中断军方四级加密指令的人,全华夏不超过五个。要么是内鬼,要么……”他顿了顿,“是我们一直以为死了的某个老家伙诈尸了。”
顾南汐没接话。她脑子里还在回放江振国说的那句话——**“真正的控制系统,在你每天喝的那杯咖啡里。”**
她摸了摸袖口的钢笔,又想起林雪薇送的智能水壶,越想越觉得后脖颈发凉。合着自己天天捧着个数据采集终端当宝贝,还美滋滋地加奶泡拉花?
“走吧。”她说,“先去监控室。我要看看我家楼下那辆‘京A·739’到底停了多久,顺便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往我家送过‘特供咖啡豆’。”
秦牧点头,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医院监控中心还是老样子:七八块屏幕轮播画面,空调嗡嗡响得像拖拉机,值班的小哥戴着耳机打游戏,听见门响头都没抬。
“换人了?”秦牧皱眉。
“陈伯调他去B区巡检了。”小哥终于摘下耳机,“说是怕有人 tam— 呃,搞破坏。”
“差点说漏嘴了啊。”秦牧冷笑,“tamper(篡改)都快成你们口头禅了吧?”
小哥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切屏:“您要看什么?”
“调取地下停车场C口的实时监控,车牌号京A·739,白色厢式送水车,进院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
屏幕一闪,画面切到地下车库入口。果然,一辆印着“清源纯净水”的货车静静停在角落,车门紧闭,驾驶座没人。
“再调周边探头。”顾南汐凑近,“我看它有没有卸货。”
又是几下点击,四个角度的画面拼合成全景。只见十分钟前,一名穿蓝色工装的男人从消防通道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箱,径直走向电梯厅。
“跟丢了?”秦牧问。
“没有。”小哥放大画面,“他进了货梯,目的地选的是B1心理科设备间。”
顾南汐眼皮一跳:“我的办公室就在那层。”
“不止。”秦牧指着屏幕角落,“你看他走路姿势——左肩下沉,右脚外八字,典型的伪装步态。真送水工搬重物都是往前倾,他是往后仰,说明箱子不重,或者根本是空的。”
“所以是调虎离山?”她咬牙,“先用车引我们注意,再派人潜入办公室安东西?”
“差不多。”秦牧转向安保队长,“立刻封锁B1所有出口,通知巡逻队去设备间待命,不准任何人进出。”
队长刚要应声,顾南汐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
“怎么?”
“让巡逻队别硬闯。”她眯眼看着屏幕,“如果对方真是冲我来的,设备间肯定有陷阱。贸然进去,可能触发气体、电击,甚至……记忆同步干扰波。”
“那你打算怎么办?”秦牧问。
她没答,而是走到主控台前,拔下自己托特包里的U盘插进接口,快速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跳出一个灰色窗口,标题是《环境感知协议v3.2》。
“这是我上周写的简易探测程序。”她边操作边说,“通过Wi-Fi信号反射强度,判断密闭空间内是否有人体移动。虽然精度不如专业设备,但至少能知道里面有没有活人。”
几秒后,进度条走完。
结果显示:**“B1-设备间:检测到1个静止热源,心跳频率48bpm,疑似昏迷或假死状态。”**
“一个人。”秦牧眼神一凝,“而且心率偏低,不像正常人。”
“也不像死人。”顾南汐补充,“死人心跳是零,这还有搏动。更像是……被药物镇静了。”
“会不会是保洁员?”小哥弱弱插嘴。
“保洁员不会穿防水登山靴。”秦牧截图放大那人脚部,“鞋底纹路是阿尔卑斯系列,市价三千起步,送水工可没这待遇。”
顾南汐忽然笑了:“我知道他是谁了。”
“谁?”
“上周来修过我办公室咖啡机的那个‘技术员’。”她敲出一段日志记录,“系统留档显示,他叫老K,证件编号JK-907,资质认证来自‘智联维保’。但我昨天顺手查了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个废弃厂房,法人代表身份证号对应一位八十二岁的退休教师。”
“冒牌货。”秦牧啐了一口,“难怪林雪薇敢让他们碰你的设备。”
“现在问题来了。”顾南汐盯着屏幕,“他是被派来安装新装置的,还是……被送来当诱饵的?”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系统警报:
【异常行为识别】——B1设备间门禁卡刷卡成功,使用者:顾南汐(工号PSY-207)
“我没刷!”她猛地抬头。
“我知道。”秦牧盯着记录时间,“是三十七秒前。那时候你还在楼梯间看胶囊。”
“那就是复制了我的卡信息。”她迅速调出权限日志,“但系统显示,这张卡同时绑定了生物识别,单靠复制卡片进不去。”
“除非……”秦牧眯眼,“有人用了你的指纹。”
“不可能。”她摇头,“我今天戴了手套,而且从没在设备间留过指纹。”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秦牧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向房间角落的储物柜,拉开最上层抽屉,翻出一套备用警服和装备包。
他掏出一枚扁平的金属徽章,正面刻着国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字样,背面编号04739。
“这是我的一级应急权限徽章。”他说,“不仅能解锁全市公安系统闸机,还能激活部分合作单位的隐藏协议。”
“比如?”顾南汐问。
“比如这个。”他把徽章拍在主控屏幕中央。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全息投影瞬间展开,一道蓝色光幕从天花板垂下,浮现出复杂的立体结构图——正是整栋医院的电子围栏布防系统。
而其中,有一个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位置标注为:**B1-设备间-通风管道内部**。
“警徽触发了反向追踪协议。”秦牧嘴角扬起,“只要有人试图模拟你的身份进入高危区域,系统就会自动启动隐蔽信标,定位所有非常规入侵路径。”
顾南汐盯着那颗红点,忽然低声说:“它在动。”
确实。
那光点正沿着通风管道缓缓前行,路线歪斜,像是爬行者在摸索方向。
“不是机器人。”秦牧判断,“机器人的轨迹是直线或预设曲线。这是人在爬。”
“而且爬得很吃力。”顾南汐补充,“速度不稳定,中途停顿三次,可能是体力不支,或者……在躲避什么。”
秦牧立刻抓起对讲机:“B1巡逻组注意,目标已转入通风系统,方位东侧主干管,立即封锁所有检修口,不要惊扰,等我指令。”
放下对讲机,他看向顾南汐:“你要亲眼看看吗?”
她点头:“当然。毕竟——”她看了眼手表,“我家楼下的送水车还没挪窝,说明真正的杀招,可能才刚开始。”
两人带上夜视仪和战术手电,由安保队长带路,直奔B1设备间外走廊。
巡逻队员已经就位,枪口朝下,神情紧绷。
秦牧示意他们退后五米,自己蹲在通风口下方,轻轻拧开螺丝。顾南汐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钢笔,食指无意识摩挲着笔杆上的凹痕。
螺丝卸完,金属格栅被缓缓取下。
黑洞洞的管道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摩擦声。
像是布料蹭过铁皮。
又像是一只手,正艰难地向前伸。
秦牧打开夜视仪,绿光映出管道内的景象——
一个浑身脏污的男人匍匐在内,穿着那身蓝色工装,背上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他的脸朝下,看不清五官,但右手还紧紧抓着一段电线,仿佛是在黑暗中给自己导航。
“老K?”秦牧低声问。
男人似乎听见了,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满脸血污,嘴唇干裂,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但他看见秦牧的瞬间,居然笑了。
用尽力气,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快……跑。”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瘫软下去,手一松,电线掉落,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顾南汐瞳孔放大。
因为她看清了那段电线的另一端——
连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装置,表面闪着红灯,数字正在倒数:
**00:05:59**
**00:05:58**
**00:05: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