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庞克南男孩说过：“时间像一匹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转眼就是七月底，七月流火。傍晚的风都带着一丝凉意。
刘朔站在御书房窗前。傍晚了太阳往西落，光线从白变黄，从黄变红，照在宫墙上，把那些瓦片染成暖暖的颜色。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案前。
案上摆着几份折子。最上面那份是程昱今天送来的，关于新船队的事。木材从荆州调，工匠从扬州调，粮草从徐州调，人手从各州抽。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按这个进度，明年开春，第二批船队就能出发。
刘朔拿起那份折子，看了一遍。
放下。
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再放下。
他看着那份折子，半天没动。
太史慈。
两年多了。
没有一点消息。
他们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那些东西找到了吗？那些玉米，那些土豆，那些红薯，那些橡胶树。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批船队，得抓紧。万一太史慈他们回不来，就得再去。那些东西，必须带回来。
他拿起笔，在那份折子上批了几个字。
准。速办。
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慢慢暗下来的天。
粮食。
现在最急的，是粮食。
这两年，人口涨得厉害。
小麦的产量上限就在哪里了，除非搞出来化肥，但是化肥到千年后都只有少数国家能高出了，何况是现在的大汉呢？要是遇上大旱，大涝，蝗灾，怎么办？
他不敢想。
所以必须把那几样东西带回来。
玉米，土豆，红薯。
这三样，一样能顶好几样。种一亩土豆，顶三亩麦子。种一亩玉米，顶两亩麦子。种一亩红薯，也顶两亩。而且这些玩意儿耐旱，耐寒，不挑地。坡地能种，山地能种，沙土地也能种。
有了它们，粮食问题才能彻底解决。
哪怕付出再大的牺牲，也得去找。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大地图。
太史慈他们，应该在那儿。
应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东西，必须带回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案前。
坐下。
拿起另一份折子。
这份是工部送来的，封皮上写着“大运河竣工折”。
刘朔愣了一下。
大运河。
通了？
他翻开折子，往下看。
真的开了。
从北到南，两千多里。挖了几年，死了多少人，用了多少钱粮。现在终于挖通了。
刘朔拿着那份折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松了口气的笑。
大运河通了，南北就通了。北方的粮食，能往南运。南方的粮食，能往北运。物资流通快了，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一点。
运河通了，百姓的餐桌上，东西开始多了。
南方的稻米，北方的麦子，沿海的海产，内陆的山货。以前见不到的东西，现在能见到了。
长安城里，开始有人卖鱼了。那种海鱼，以前没见过，现在一筐一筐运进来。老百姓买回去，炖着吃，说鲜。
洛阳那边，开始有人卖米了。那种南方的稻米，以前贵得离谱，现在便宜了，寻常人家也能吃上。
还有那些干果，那些咸鱼，那些腌菜。以前只有有钱人吃得起的，现在普通人也能买一点。
他看着那些变化，觉得这几年没白干。
但还不够。
还得有土豆。还得有玉米。还得有红薯。
还得等太史慈回来。
还有另一件事。
迁都。
洛阳。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长时间了。
长安好。长安是大汉的都城，从高祖开始就是。高祖在这儿定的都，武帝在这儿扩的城，历代皇帝都住在这儿。宫室，太庙，社稷，都在长安。
但长安偏西。
从长安到青州，两千多里。到扬州，三千多里。到交州，五千多里。运河通了，物资运输快了一点，但还是远。有什么事，消息传过去，半个月。人赶过去，一个月。
洛阳不一样。
洛阳在中原，四通八达。往东，往西，往南，往北，都方便。运河也经过洛阳，物资运输快。真有事，调兵也快。
而且洛阳离那些粮食产地近。离产粮的地方近，粮价就低。粮价低，百姓就活得好。
他想迁都。
但这事太大。
不是他说迁就能迁的。
得慢慢来。
得找机会。
他看着窗外那片夜空，想了很久。
万物静默，唯有头上的孤冷月色照在刘朔的脸上，一只萤火虫忽闪忽闪的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