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
城头之上,银蛇公子靠在垛口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山岗。
帅帐的黑色大纛在风中摇晃,隐约可见那三足金乌的图腾。
一个蓝衣使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大人,吃点东西吧。”
银蛇公子没接,只是盯着山岗,眉头拧成了一团。
“不对。”
蓝衣使愣了一下:“什么不对?”
银蛇公子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山岗,声音低沉:
“你看他们的营帐布局,前锋营距城墙不足三里,可攻城器械一辆都没推上来。”
“两日了,整整两日,只围不攻。”
“连一次像样的试探攻城都没有。”
蓝衣使闻言也皱起了眉,顺着银蛇公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妖卒的营帐虽然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可那些攻城用的云梯、撞车、投石机全都规规矩矩地停在后方,连油布都没掀开。
这不像是要攻城的样子。
银蛇公子放下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警觉:“妖族主将到底在谋划什么?”
正当银蛇公子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天边忽然划过一道赤红流光。
这道流光如火石坠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高温,撕裂了云阙城上空那沉闷的阴霾,笔直地砸向了远处那座耸立的山岗。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云阙城的城墙都颤了三颤。
山岗之上,烟尘四起之中,一尊身着赤金甲胄的高大身影缓缓走出。
这身影并未显露真身,但那股如同活火山般喷薄而出的血气,却比任何真身都要来得骇人。
其乃是妖庭四境后期大修士,赤鳞侯,妖庭中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
“他怎么来了?”
“这下麻烦了……”
原本还故作从容的三足乌脸色骤变,瞳孔内射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惊惧。
他快步迎上前去,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不知上位亲临,有失远迎,还望上位恕罪。”
赤鳞侯没有理会三足乌的寒暄,而是用一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他举起手中握着的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那是妖天子相柳的手书。
“啪!”
赤磷侯将手书狠狠甩在三足乌的脸上,厉声质问:“为何不动?”
赤鳞侯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右相连下十二道令牌,你为何按兵不动?你莫不是想要造反?”
三足乌赶忙捡起手书,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一边作揖一边辩解道:
“上位,某这不是不动,只是在守株待兔。”
“云阙城不过是块硬骨头,吞下去容易崩了牙,臣特意围而不攻,便是想逼江南总司陆去疾率军来援,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一石二鸟,彻底断了江南的脊梁。”
他这话半真半假,策略确实是策略,可更多的是为了掩饰自己给江南创造驰援机会的事情。
闻言,赤鳞侯怒极反笑:
“守株待兔?一石二鸟?”
“三足乌,你当你是何人若是江南总司真的大举来援,凭你手下这十万只会杀戮的蠢货,挡得住吗?”
说着,赤鳞侯猛地踏前一步,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三足乌,怒喝道:
“你好大喜功导致耽误了战机,简直是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三足乌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双膝一软差点跪下,脸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惶恐至极的样子,继续解释道:
“上位,臣不是好大喜功,臣…真的只是想一石二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三足乌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将三足乌半边脸都打肿了,嘴里满是血腥味,两颗牙齿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三足乌捂着脸,不敢有半句怨言,头低得更低了,佯装出瑟瑟发抖的模样。
赤鳞侯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三足乌,眼神如同在看一条死狗,厉声道:
“不管你怎么想,你这就是延误战机!”
“战机稍纵即逝,若是让云阙城内的守军缓过气来,或是等到江南真正的援军到了,你担待得起吗?”
“立马下令大军进攻!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云阙城破!”
赤鳞侯的命令不容置疑。
三足乌捂着肿胀的腮帮子,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无奈,却只能躬身应是:
“是……臣这就下令。”
赤鳞侯冷哼一声,负手而立,不再看三足乌。
紧接着,三足乌转过身,对着身旁的亲卫狠狠挥了挥手,咬着牙吼道:
“传令!全军进攻!”
“谁敢后退半步,斩!”
很快,命令一经下达,漫山遍野的妖卒瞬间动了,如同黑色的潮水决堤而出,直接朝着云阙城杀去!
城头之上
银蛇公子原本还在思索妖族的意图,听到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来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对着身旁的蓝衣使厉声喝道:
“妖族大军开始进攻了!传我命令,城内修士全部上城头,死守!”
蓝衣使浑身一震,抱拳拱手,声音嘶哑而决绝:“得令!”
一时之间,云阙城内风声鹤唳。
原本修整的修士们纷纷提剑上城,哪怕是受了重伤的,也互相搀扶着爬上城头。
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了。
这一战败了,云阙城便是死地。
这一战胜了,或许还能再多活一刻。
时间推移得很快,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妖族大军兵临城下!
无数云梯架上了城墙,攻城锤撞击城门的轰鸣声如同擂鼓,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
三足乌和那尊四境后期的大妖赤鳞侯站在最前方。
两妖仰头看着城头上那个满身是血却依然挺立的身影。
三足乌整理了一下衣冠,露出一抹自以为慈悲的笑容,运起元气大声喊道:
“银蛇公子,大势已去,你若投降,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城头之上,银蛇公子握紧手中长剑,剑身已满是缺口,映出他那张满是血污却桀骜不驯的脸。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动容的狠劲:
“放你娘的屁!”
“江南总司永不言败!”
“想让我降?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