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劫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张泛红的脸,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
他之前突破十一阶亘古至尊的时候,永恒契约和噬魂·万灵归元一起被原始宇宙雏形吞掉。
他一直不知道那契约演化为了什么,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那融为他根基的永恒契约的激活条件,就是要通过生命本源浇灌的方式才能激活。
简单说,就是跟一位女永恒发生那种深层次的交融,契约就会生效。
而苏劫之前只在姜月儿那里宣泄过,但姜月儿是至尊境,不是永恒。
那道永恒契约对至尊境的生灵无法生效,像一把锁没有遇到对应的钥匙,始终处于静默状态。
直到刚才,当他的生命本源与沧澜羽的永恒本体完成了一次充分的交融之后,那道契约终于被真正激活了。
他能感觉到原始宇宙雏形深处那道契约的纹路已经不可逆转地渗入沧澜羽的灵魂深处,在她完全察觉不到的层面上建立了一层极其隐蔽的连接。
那道连接不会抹除她的自我意识,不会让她变成失去自主意志的傀儡,但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情感和认知。
这道契约会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对苏劫产生一种难以解释的亲近感、信任感、依赖感,直至成为苏劫的信徒。
而只要她成为了信徒,苏劫在未来战斗中就能通过那道契约抽取她一部分力量加持己身。
虽然比不上他自己如今的战力,但是苏劫可是梦想要成为天女圣殿之主的男人。
只要契约的女永恒足够多,就意味着以后他在面对强敌时又多了一手底牌。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沧澜羽身上,看着她那双复杂到难以辨别的眼睛。
她已经被那股影响所改变,以后终究会视他为某种不可分割的存在。
苏劫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奋笔疾书。
两人在混沌气流的深处停留了许久。
苏劫的气息终于彻底平稳下来,那股从原始宇宙雏形深处翻涌而上的燥热感已经彻底消散了。
沧澜羽靠在旁边,深青色的护甲随意堆在身侧,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裹住她身体的能量屏障,勉强遮住了要害。
她的呼吸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气息,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有了焦距。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你救了我的命。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应该得到的报答。”
她偏过头看着苏劫,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苏劫坐在那里,知道自己有一点点理亏,但是自己也算是英雄救美不是么,所以他淡淡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不施展那手段我杀不了那兽皇,而那股力量是我斩杀那头兽皇的反噬,我控制不住。”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像是在找借口,但他确实说不出更好的解释。
沧澜羽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道:“然后呢?”
苏劫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沧澜羽重新靠回那股混沌气流的边缘,语气平静。
“你把我带到这种地方,然后说‘不是故意的’,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苏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想过“然后”。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沧澜羽看了他一眼,心下却是无比恼怒。
你倒是知道尴尬了,刚才那股蛮劲上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犹豫过?
而且这狗男人占了她便宜也不知道说一句负责的话么?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深青色的战甲碎片散落在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最大的一块护肩,重新扣在肩头。
那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却在弯腰的瞬间牵扯到了某处,让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没有发出声音,继续将剩余的甲片一一扣回原位。
在苏劫还没想好怎么接话的时候,她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
战甲虽然碎裂了大半,但基本的轮廓还在,遮住了大部分裸露的肌肤。
她偏头看着他,目光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有恼火,有困惑,还有一些刚刚滋生、正在缓慢生长的情愫。
沧澜羽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开口问道:“你是谁,来自哪里?”
苏劫说出名字时,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劫,源初圣殿新任道子,七项琉璃色,千岁之内突破九阶至尊,加冕仪式本该是她亲自到场致贺的。
她之前因为兽潮爆发没能去成,心里还想着等事情平息后该怎么向源初圣殿解释。
结果这位道子本人被封为了九星巡察使,直接来沧澜宇宙兴师问罪来了,而且就这么把她给办了。
但她随即意识到一个更魔幻的问题。
道子只是九阶至尊,而那头虚空兽皇是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周旋的八轮永恒中都算是巅峰的存在。
一个九阶至尊怎么可能一剑就把它斩了?难道已经成为八轮永恒了?
但是九阶至尊突破永恒需要先点燃永恒之火,然后凝聚先天永恒之轮,又要消耗时间凝聚后天永恒之轮,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就算他根基再扎实,也不可能在加冕仪式之后短短几天之内就完成这一切。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了想,把这个疑问暂时压了下去,或许是他身上有什么她看不透的底牌或机缘。
而苏劫之所以直接亮明身份,是因为他已经确认了永恒契约已经生效。
只要与一位女永恒完成深层的生命交融,契约就会自动扎根渗透。
她现在已经在那道契约的影响之下了,虽然她自己察觉不到,但那些复杂的情绪、那些本该愤怒却被软化了的反应,都在一点一点地把她拉向他。
只要契约在,她就不可能背叛他。
这是永恒契约最霸道的地方,它不会让她失去自我,却会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慢慢改变她的归属。
苏劫想到这里,忽然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他回想自己从天元宇宙一路走到今天,原本是个多正直的人,杀人夺宝从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