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楼,三层的核心走廊。
这里,是南北两条步梯最终交汇的地方,也是通往顶层天台的必经之路。
浓厚的模拟白色烟雾,如同粘稠的牛奶,充斥着整个大平层。
能见度,被压缩到了一个极限。
周明严格遵照着糯米从后方指挥部传来的指令。
他带着最后三名天海大学的男生,将手中那两面沉重的防冲撞盾牌,如同钉子般,死死地顶在了电梯井的回廊入口处。
他们组成了一个小型的,但异常坚固的防御工事。
手中的标记发射终端,被调成了连发模式。
他们没有进行精确的瞄准,只是以一种极高的频次,向着烟雾弥漫的走廊外侧,疯狂地打出成片的,扇形的散布标记光束。
密集的红色光点,在浓烟中,如同鬼火般,忽明忽灭。
发射终端那特有的电子射击声,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不断回荡,震耳欲聋。
这一切,都精准地,制造出了一个假象。
一个天海大学的主力部队,正在此地死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天远突击连,拖死在三楼的假象。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夏音带领的天远突击连,也如同幽灵般,冲进了三楼的大厅。
她一踏入这片被浓烟笼罩的区域,耳朵就立刻捕捉到了从电梯井方向,传来的那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开火声。
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又是这种熟悉的,不计成本的火力压制战术。
天海,还是老样子。
夏音的身体,瞬间压得更低。
她如同捕食的猎豹,伏低着身体,灵巧地,避开了从正面扫射而来的,那一片片密集的标记光束。
她对着身旁,同样压低身位的副手赵明,打出了一个简短而有力的绕行手势。
“正面,是天海的阻截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们想把我们,拖死在三楼这个开阔地。”
“别跟他们耗。”
“跟我走外立面,那条检修直梯。”
“直接,抄他们天台的后路!”
她的判断,与千里之外,糯米的预判,惊人的一致。
下午两点三十分。
三号楼,四层,通向顶层天台的铁门外廊。
夏音的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在山林间穿梭的猿猴。
她顺着那条锈迹斑斑的,垂直于外墙的金属检修直梯,三两下,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四层的外廊平台。
她的计划,完美无瑕。
绕开三楼正面的绞肉机战场,从敌人意想不到的,垂直方向,发起突袭。
然后,一举夺下通往天台的最后入口。
然而。
就在她单手撑住冰冷的水泥护栏,整个身体如同体操运动员般,轻盈地翻身,跃入天台前廊的那一瞬间。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正前方。
那根巨大的,处于阴影之中的水泥柱后。
一道同样沾满了黄泥的身影,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那道身影,单膝跪地,身体的姿态,稳如磐石。
手中的标记发射终端,被端平,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早已死死地,锁死了这处唯一的,通往天台的出口。
是江玥!
那个本应该,在三楼正面,指挥主力部队,与自己进行阵地绞杀的江玥!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夏音的大脑,一片空白。
糯米的预判,再一次,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电光火石之间。
夏音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为什么。
求生的本能,已经支配了她的身体。
她整个人,在半空中,以一个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角度,强行扭转了自己的重心。
试图,规避那早已锁定自己的,致命的枪口。
她手中的发射终端,也几乎是在下意识的反应中,被猛地甩出。
两发短促的脉冲光束,脱膛而出。
红色的光束,擦着江玥的战术头盔帽檐,飞了过去。
帽檐上那个小小的感应器,瞬间被触发。
刺目的红灯,伴随着尖锐的蜂鸣声,疯狂地闪烁起来。
江玥,被判定“头部中弹”,理论上,也已经“阵亡”。
但是。
她的那双握着武器的手,却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在她被“击中”前的零点零一秒。
她食指,已经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一道同样致命的光束,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精准,后发先至。
狠狠地,咬中了夏音战术背心正中央的,那块核心主感应板。
“滴——”
一声短促而急切的蜂鸣声响起。
夏音的背后,猛地喷出了一股浓郁的,代表着彻底战损离场的彩色烟雾。
四层的长廊里,那呛人的硝烟,随着穿堂而过的山风,缓缓飘散。
夏音背靠在身后那滚烫的水泥护栏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不断跳动闪烁的红色“阵亡”指示灯。
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头顶同样亮起了减员红灯,却依旧将腰杆挺得笔直的对手。
忽然。
她笑了。
夏音擦了一把额头上,那早已混合了汗水与泥土的污渍,动作潇洒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将手中那把,已经失去了任何作用的模拟终端,倒转过来,枪口朝下,递了过去。
这是一个,在演训场上,代表着“投降”与“认可”的动作。
“算你们狠……”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沮丧,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的痛快。
“连我翻外墙的偷袭路线,都能提前预判,并且在这里,堵死我。”
“天海大学的大一新生,能做到这一步。”
夏音看着江玥,眼神中,充满了真诚的赞许。
“我服了。”
江玥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武器,然后走上前,伸出了手,将还靠在护栏上的夏音,拉了一把。
两个姑娘那沾满了泥水的手套,就这样,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江玥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极淡,却又真实无比的笑意。
“没有你们天远,一路逼着。”
她看着夏音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们天海,也走不到这一层。”
“天台的门,就在前面。”
“一起,上去看看旗吧。”
夏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
两个刚刚还在进行着生死搏杀的对手。
此刻,却如同相识多年的挚友。
她们并肩,推开了那扇早已锈迹斑斑,发出“嘎吱”悲鸣的铁门。
迎着那刺目的正午日光,与山顶那狂暴的山风。
一同,踏上了三号楼,那最后的,决胜的巅峰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