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内,一盏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尹志平盘腿坐在硬木榻上,中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面色惨白,唯独眉心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
王处一的手法极重,气海和神阙两处大穴被封得死死的,好比两道生铁铸就的闸门,将他体内的真气彻底锁死。
他咬着牙,心底对王处一生出极深的怨毒。这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师叔,下手竟如此绝情,半点余地都不留。
他不甘心。白日里在演武厅,杨过拿出的那几片碎纸虽未将他彻底定死,但也让他看清了局势。
全真七子内部不和,丘处机念旧情,王处一怕牵连,但这帮老家伙靠不住。
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完美形象,绝不能毁在一个黄毛小子手里。
杨过这小畜生步步紧逼,迟早会查出蛛丝马迹。
只能靠自己。
尹志平咬紧牙关,将全副心神沉入丹田。
他不再顾忌经脉的承受之力,强行催动血菩提残存的那股暗红邪气。
这股力量极度暴戾,全无玄门正宗的中正平和。邪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壁上生出细密的酸麻与胀痛,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
经脉撕裂的痛楚让他浑身战栗,但他脑海中全是被杨过踩在脚底的屈辱,这股恨意生生盖过了肉体的剧痛。
他不管不顾,将所有邪气汇聚成一股尖锐的锥子,狠狠撞向神阙穴。
“噗!”
尹志平张嘴喷出一口黑血,触目惊心。五脏六腑受了震荡,翻江倒海般难受。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但他咬碎了牙,宁可经脉尽断,也绝不坐以待毙。
他没有停下,邪气退回,再次蓄力,发起第二次冲撞。
接连撞了七次。
只听得体内传出一声极沉闷的声响。神阙穴的壁垒被强行冲开一道缝隙。暗红邪气顺势而入,裹挟着他自身的内力,一鼓作气冲向气海穴。
气海穴本就与神阙相连,防线一破,再难支撑。
穴道解开,真气重新在四肢百骸中流转。尹志平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他受了严重的内伤,经脉多处破损,但内力总算恢复了七成。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那个霍都给的瓷瓶。瓷瓶触手生凉。他手指摩挲着瓶身,有过一瞬的迟疑。
用这蒙古人的下三滥毒药,便等于彻底撕毁了全真首徒的底线。但他转念一想,底线算什么?命都没了,还要底线何用?
门外传来两名戒律院执事交谈的声音。
“这都二更天了。掌教那边还在三清殿议事呢。”
“听说是在商议怎么处置里面这位。我看悬,丘师伯护短得紧。”
尹志平听着外面的动静,冷笑一声。护短?若是真护短,怎会任由杨过那小畜生将他像囚犯一样关在这里?
这帮老糊涂,根本指望不上。他翻身下床,脚步极轻地走到门后。他拔开瓷瓶的木塞,将瓶口贴在门缝下沿。
一股极淡的白色雾气顺着门缝飘了出去。这雾气无色,只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甜腥味,遇风即散。
不过十个呼吸的功夫。门外执事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连兵刃落地的声响都没发出来。
尹志平将瓷瓶重新塞好,揣进怀里。他伸手拔下门闩,推开房门。
夜风拂面。两名戒律院执事四仰八叉地躺在走廊上,双眼翻白,呼吸平稳,却怎么也叫不醒。旁边四个负责看守的三代弟子也横七竖八地倒在台阶下。
“霍都的药,果真好用。”尹志平跨过地上的躯体,顺手从一名弟子腰间抽出一柄长剑。
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他心底最后一丝对同门的愧疚也烟消云散了。今夜过后,全真教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尹志平的。
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直奔三清殿。
三清殿外的青石广场上,月光皎洁。
杨过、黄蓉、丘处机、马钰、王处一五人正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上。殿内太闷,马钰肺病未愈,受不得香火气,众人便移步殿外商议。
“过儿,那碎纸片的事,老道觉得还是得从长计议。”丘处机双手背在身后,语调沉缓。
他心底其实如明镜一般,那碎片多半是杨过搞的鬼,但他不愿深究,只盼着能拖一拖,保全全真教的颜面,也给尹志平留条活路。
“丐帮的暗探既然在查,那就等有了确凿的人证再发落。志平毕竟是首徒,不可草率。”
杨过左手缠着绷带,右手在腰间挠了两下。他肚里暗骂这老道士真是冥顽不灵,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和稀泥。
他正准备出言反驳这老道士的迂腐,鼻尖忽然抽动了两下。
夜风送来一股极淡的甜腥味。
杨过前世什么乱七八糟的场面没见过。今生练就九阴真经,五官六识远超常人。这味道绝不是终南山上的草木香,透着一股子古怪气味。
他眼皮一跳,没转头,只用余光瞥向身旁的黄蓉。
黄蓉出自桃花岛,精通天下毒物药理。她在那甜腥味飘来的第一息,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心底一声冷笑,这等劣质的迷香也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她没有出声示警,是怕打草惊蛇,倒要看看这暗处的人想唱哪出戏。
她极度自然地迎上杨过的视线,看到杨过那机警的眼神,便知道这小子也察觉了,心底生出几分赞赏。
两人目光交汇。连半个字都没说,心底已有了计较。
杨过当即运转《九阴真经》中的闭气诀。胸腔收缩,口鼻呼吸彻底断绝,体内真气转入极为缓慢的内循环。
这门功夫他练得极熟,别说闭气半炷香,就算在水底潜上大半个时辰也安然无恙。
黄蓉同样施展闭气法门。她身形微微一晃,脚步变得虚浮,右手扶住身旁的汉白玉栏杆,做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
杨过看在眼里,肚里直呼内行。
这大妇的演技比自己还要精湛三分。
他也不含糊,双膝一软,整个人顺势跌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后背靠着柱子,脑袋耷拉下来,装出人事不省的架势。他眯着一条眼缝,暗自调息,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重阳宫撒野。
丘处机正等着杨过回话,见杨过突然倒下,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询问。
话还没出口,丘处机只觉舌根发麻,丹田内的全真真气好似被抽干了水的水井,空荡荡使不出半点力气。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惊骇欲绝。
这是什么邪毒,竟能无声无息破了他的护体真气?这里可是全真教重地,谁能悄无声息地摸上来?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
“师兄!有毒……”王处一反应极快,伸手去拔腰间长剑。剑抽出一半,手腕却使不上劲,长剑当啷落地。他身子往旁边一歪,瘫倒在地。
马钰本就病重,吸入毒气后,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转眼间,三清殿外倒了一地。
脚步声从广场另一侧传来。不紧不慢,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尹志平提着长剑,从月树影中走出来。他看着台阶上横七竖八的众人,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倒透着一股大局在握的从容。
看到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师长此刻如待宰的羔羊般瘫软在地,他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走到台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丘处机。
“师父。夜深风凉,您怎么坐在地上?”尹志平语调温和,好似在拉家常,手里却把长剑攥得极紧。这是他第一次向师长亮剑,紧张与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丘处机浑身酸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悉心教导了十几年的徒弟,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力保的首徒,竟真的做出了这等欺师灭祖的勾当。
那几片碎纸的疑虑瞬间有了答案,他悔恨交加,只恨自己瞎了眼,眼底全是震惊与痛心。
“孽障……你……你竟敢下毒暗算师长!”丘处机咬破了嘴唇,借着疼痛保持清醒,声音发着颤。
尹志平摇了摇头,把长剑背在身后,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师父,您这话就伤弟子的心了。弟子也是被逼无奈。”尹志平叹了口气,开始用他那套冠冕堂皇的逻辑来粉饰自己的卑劣。他说得极其顺口,甚至连自己都信了。
他必须用这套说辞来麻痹自己,只有把自己放在拯救门派的道德高地上,他才能压下心底那丝背叛的恐惧。
“杨过这小畜生,为了抢掌教之位,不惜伪造物证栽赃弟子。他练魔教邪功,行事乖张。全真教百年基业,若是落在他手里,不出三年必将毁于一旦。弟子身为首徒,不能眼睁睁看着重阳祖师的心血付诸东流。”
王处一躺在旁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这畜生如此丧心病狂,当初在东厢房就该直接废了他的丹田,何必留他这口真气。
他气得破口大骂:“放屁!你用这等下三滥的西域毒药,暗算同门,还有脸提祖师基业!你这行径,与邪魔外道有何分别!”
“王师叔,您老了,脑子转不过弯来。”尹志平转头看向王处一,满脸悲悯,全无半分愧疚。
他看着王处一愤怒却无力的模样,心底的最后一丝顾忌也彻底粉碎。
规矩、伦理,在绝对的胜负面前一文不值。等他杀了杨过,生米煮成熟饭,这帮老家伙为了全真教的颜面,最后还不是得捏着鼻子认他这个掌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保住了重阳宫的传承,后人翻开全真教的典籍,只会看到我尹志平力挽狂澜,诛杀魔头。谁会在意我今天用了什么手段?历史,是由赢家写的。”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把背叛师门、暗算长辈的恶行,包装成了为了大局牺牲名声的壮举。他彻底沉浸在自己编造的这套谎言里,坚信自己才是全真教的救世主。
“这药不伤人性命。只是让诸位师长散去内力,歇息几日。”尹志平说这话时,试图用虚假的温情掩盖自己内心的惶恐。
他看着瘫软在地的师长们,心里涌起一种畸形的快感,但同时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负罪感。
他把视线转向靠在柱子上的杨过,“等弟子杀了这欺师灭祖的小魔头,拿回本该属于我的重阳令牌。弟子自会向诸位师长负荆请罪。到时候,咱们关起门来,依旧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丘处机听着这番不知廉耻的言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气得连连咳血。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尹志平从小到大恭敬顺从的模样,只觉得那张脸如今扭曲得令人作呕。
他护了半辈子的徒弟,骨子里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尹志平不再理会全真七子。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到杨过跟前。
他看着杨过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眼底的嫉妒与怨毒再也掩饰不住。就是这个小畜生,抢了他的风头,抢了他的掌教之位。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这小子死了,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杨过,你终究还是落在我手里了。”尹志平举起长剑,剑尖对准杨过的心窝。说出这句话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积压在胸口多日的郁结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甚至能想象到剑锋刺穿血肉的触感,“你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些。别碰你不该碰的东西。”
长剑毫不留情地刺下。
就在剑尖距离杨过胸口不足半尺的当口。
杨过其实一直紧绷着神经,后背贴着冰凉的柱子,感受着尹志平逼近的脚步声。他心里暗骂这老小子废话真多,等长剑带起的冷风刺痛了胸前的皮肤,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眼底清明一片,哪有半点中毒涣散的迹象。
他没有内力硬拼,但体力尚在。杨过只觉得后腰一阵酸软的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强行压榨出肌肉里残存的每一丝力量。
他腰身猛地一折,脊椎骨发出轻微的爆响,施展出九阴真经里的蛇行狸翻。整个人好似一条无骨的灵蛇,贴着石板滑了出去。
长剑擦着杨过的道袍刺入青石板,迸出几点火星。
尹志平的手腕被长剑刺入石板的反震力震得发麻,他看着空荡荡的剑下,大惊失色。
不可能!他怎么没中毒?这小畜生怎么还能动?霍都的毒药难道失效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杨过已从侧面翻起,借着腰部发力,一脚狠狠踹在尹志平的膝盖外侧。
这一脚力道极大。尹志平本就内伤未愈,下盘不稳,被踹得关节发出一声脆响。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倒。他急忙用长剑拄地,才勉强没有摔个狗吃屎。他半跪在地上,膝盖骨仿佛碎裂般钻心地疼,心底的恐慌开始迅速蔓延。
杨过退开两步,喘了口粗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瞥了一眼黄蓉,见这大妇配合得天衣无缝,心里不禁暗暗佩服她的机变。
旁边的黄蓉也站直了身子,掸了掸裙摆。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全真七子的反应,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这出戏唱得更圆满,彻底断了尹志平的后路。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两颗碧绿色的药丸。
她将一颗药丸塞进杨过嘴里,自己服下一颗。
“过儿,桃花岛的解毒圣药,果真管用。”黄蓉声音清亮,语调里透着几分戏谑,故意说给地上的全真七子听。
“这下三滥毒气,遇上我爹爹配制的九花玉露丸,连个屁都不算。”
她这一招瞒天过海用得极妙。把两人没中毒的原因全推给了九花玉露丸,彻底掩盖了杨过暗中修习九阴真经闭气诀的秘密。
全真七子对黄药师的医术毒术早有耳闻,自然深信不疑。
杨过嚼碎药丸,咽了下去。药丸清凉甘甜,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感受着药丸的清凉,杨过觉得胸腔里那股憋闷感一扫而空。
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狼狈稳住身形的尹志平,心里冷笑:老小子,你以为算计好了一切,殊不知小爷我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肚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
“师父,你这出戏唱得真精彩。我正愁找不到你勾结外人的铁证,你倒好,自己把西域的毒药都亮出来了。”
杨过语调极度轻蔑,字字诛心。他故意把“几位师祖”咬得很重,他知道,对付尹志平这种人,最致命的不是肉体上的打击,而是将他苦心经营的虚伪面具当众撕碎,让他失去所有依靠。
“你刚才说的那番大道理,几位师祖可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想怎么狡辩?说这毒药是你自己在终南山上种的?”
尹志平脸色煞白,暗杀失败,底牌暴露,全真七子亲眼见证了他的背叛。
丘处机躺在地上,把刚才的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他那颗护短的心彻底死了。
“孽障……”丘处机嗓音嘶哑,他喊出这句话时,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他不仅是在骂尹志平,更是在骂自己。几十年的心血,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欺师灭祖的白眼狼。
“我丘处机瞎了眼,竟教出你这么个畜生!全真教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马钰被王处一扶着半坐起来,连连咳嗽,喘着粗气。他强忍着肺部撕裂般的咳嗽,知道此时绝不能再有妇人之仁。
全真教的百年清誉,必须用尹志平的血来洗刷。这位老掌教的眼中再无半点仁慈,只剩下决绝。
“过儿。”马钰看向杨过,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沉重,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这等欺师灭祖的败类,留之何用。老道以全真教前任掌教之名,命你即刻清理门户。生死不论!”
杨过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要全真七子发了话,尹志平这叛徒的罪名就彻底钉死了,再也翻不了案。
杨过盯着尹志平,心里一阵暗爽。
“小瘪三,给我擦皮鞋。”
尹志平面皮涨成紫红色,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要炸开一样。
他堂堂全真首徒,一向自视甚高,如今竟被杨过用这种下九流的话当众羞辱。
他气得几欲发狂,理智全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撕碎这张嘲弄的脸!他举起长剑就要上前拼命。
但他刚迈出一步,胸口的内伤便牵扯着五脏六腑传来一阵抽搐。
他猛地清醒过来:不能死在这里。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他明白,自己现在根本不是杨过的对手。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好汉不吃眼前亏。
尹志平咬破舌尖,借着刺痛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恶狠狠地瞪了杨过一眼,将这笔血债记在心底。
随后运转强横内力,施展金雁功,身形拔地而起,跃上三清殿的围墙,朝后山方向狂奔而去。
杨过没有去追。他看着尹志平逃窜的背影,心中冷笑,逃吧,只有逃了,才好动手杀你。
“传本掌教令!”杨过声音洪亮,拿出全真教新主的威严。
喊出这些话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力带来的力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坐稳了全真教掌教的位置。
“敲响重阳大钟!全真教上下全城戒严。封锁山门,堵死所有下山的路口。”
他指着尹志平逃跑的方向,下达了绝杀令。尹志平,已经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尹志平背叛师门,暗算长辈,勾结外敌。凡全真弟子,见此人者,格杀勿论!”
沉闷的钟声在终南山夜空中回荡,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尹志平在黑暗的树林里穿梭。荆棘划破了他的道袍,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他不敢停下,身后的钟声像是一道道催命符,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尖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重阳宫,曾经他唾手可得,如今却成一只丧家之犬。
下山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他只能往终南山后山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