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二层,女眷们的笑语声此起彼伏。
如今要说这贵女圈子里最受瞩目的是谁,除了刚刚入宫的江绮柔,便是沈家二小姐沈晓棠了。
沈家两个姐妹,当真是京中人人艳羡的对象。
姐姐沈瑾蓉嫁入安远侯府,成了世子夫人,那是何等的体面。
妹妹沈晓棠更不得了,与祁世子定了亲。
那位祁世子,可是年纪轻轻便入了内阁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更难得的是,他还是个出了名的端方君子。
不纳妾,不收通房,不涉足风月场所,对沈晓棠更是一等一的真心。
据说两人约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话,旁人说出来是笑话,可从祁世子嘴里说出来,竟没有一个人不信。
谁不羡慕沈晓棠?
此刻,几个衣着华贵的姑娘正围着沈晓棠,叽叽喳喳地打趣她。
“晓棠妹妹,今儿个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是特意穿给祁世子看的吧?”
“可不是,这料子是苏州新贡的缎子吧?我娘想要一匹都没抢到,晓棠姐姐倒穿在身上了。”
“人家有祁世子宠着,什么好东西没有?”
沈晓棠被她们说得脸上泛红,抿着唇笑,嘴上却谦虚,“哪里哪里,不过是寻常料子,妹妹们说笑了。”
一个圆脸姑娘捂着嘴笑,“晓棠姐姐可真会谦虚。我要是有个祁世子那样的未婚夫,恨不得天天穿金戴银,让全京城都知道他对我好。”
众人笑成一片。
沈晓棠也跟着笑,心里甜蜜。想起昨夜的事,脸上又红了几分。
“快看快看!”一个姑娘忽然指着楼下。
“那不是祁世子吗?”
众人纷纷往下看去。
阁楼之下,广场一侧,设了臣子的座席。
前排的位置上,坐着一众官员,其中一人身着月白锦袍,面容清俊,正是祁星灿。
“晓棠姐姐,你快挥挥手呀!祁世子若是看见你今晚这么漂亮,只怕眼睛都不会转了。”
沈晓棠被推得往前一步,心跳快了起来。
她确实想他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衣袖。
藕荷色的袖子,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然而,祁星灿今日有些不同,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像是被什么抽了魂儿似的。一直不曾抬头。
沈晓棠的手僵在半空。
旁边打趣的姑娘们面面相觑,连忙打圆场,“哎呀,祁世子肯定是专心等着看舞灯队呢,听说今晚的表演是特意编排的,可好看了。”
“对对对,我爹也说今晚的舞灯队是三千人,队形变换可壮观了。”
“晓棠姐姐,咱们待会儿一起看烟火吧,听说今年的烟火比往年都多…”
话题被岔开了。
沈晓棠收回手,笑着应和了几句,可心里却不舒服。
被他忽略的滋味,她头一次体会到。
……
——————————————
玉璇昨晚阳气吸了个饱,索性不急着回宫,在京城里逛了一整天。
今日是上元节,从早上开始,满城便张灯结彩。
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挤得满街都是。
玉璇混在人群里,东看看西瞧瞧,自在得很。
她听见不少人都在议论宫里的盛况。
“听说今晚的烟火,比往年多三成!”
“三千人舞灯队,那可壮观了,我表兄在礼部当差,说排练了整整三个月。”
“可惜咱们进不去,只能在外头远远看着。”
玉璇听了,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
她生前就听说过宫内上元节的壮观,如今死了,倒有机会去看看。
这般想着,她寻了个阴影处,化作鬼的形态,往皇宫飘去。
越靠近皇城,热闹越盛。
等她飘到举行盛宴的广场时,三千人舞灯队已经开始了。
那场面,当真壮观。
底下观礼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
最高处的主位上,辛樾端坐着,穿着帝王礼服,神情淡淡。
昨晚那被灼伤,疼得厉害。这会儿远远看着他,那股想靠近的本能又冒了出来。
她暂且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先不急。
辛樾的下边儿,王公贵族们依次而坐,按照品级排列。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发现不少曾经的老熟人。
阁楼二层,是女眷们的位置。莺莺燕燕挤了满满当当,好不热闹。
玉璇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掠过。
又是熟人,当真有意思。
她飘到阁楼的角落,那里一片昏暗,无人问津。
她落下来,化出了人形,朝贵女们的方向走去。
江绮柔的目光已经搜寻玉璇很久了。
那个身影刚一出现,就被她察觉。
她来了!
几个侍女站在不远处,随时听候差遣。她立刻给其中一个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消失在阴影里。
此时,场中的舞灯队正进行到抒情的阶段。
三千盏花灯缓缓移动,聚拢成一朵巨大的莲花,乐声渐渐低了,全场安静下来,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就在这一片静谧中,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都在这里呢?”
女眷们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个年轻女子正朝她们走来。
那张脸生得极好,竟比满场的花灯还要耀眼。
好些人不认识她,面面相觑,眼里露出疑惑。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没见过?
江绮柔主动迎上去。
“原来是太医署的医女。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儿?”
太医署的医女?那不是……伺候人的下人么?
那几个方才还惊艳于玉璇容貌的人,眼神瞬间变了。
玉璇只当不觉,笑意半分未减。
她的目光越过江绮柔,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沈瑾蓉。
玉璇弄了个简单的幻觉。
别人看她,是她平时的样子,也是正常的走路姿态。
而沈瑾蓉——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
这一眼,差点魂飞魄散。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不,不是人。
那东西头朝下,用脑袋一下一下地蹦着,朝她蹦来。
满脸是血,五官扭曲,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她。
每蹦一下,地上就留下一滩血印,散发着腥臭。
那双眼睛,沈瑾蓉记得。
弯弯的,媚媚的。曾经有无数男人沉溺在那双眼睛里,曾经有一个贱人用那双眼睛勾走了她丈夫的魂。
那个死了三个月的贱人!来找她了!
“啊——!快来人!”
沈瑾蓉的尖叫划破夜空。
台上的贵女们不知所措地看着沈瑾蓉,她脸色苍白,活像是见了鬼。
可她眼里的一切,别人看不见。
“瑾蓉姐姐?”
“瑾蓉,怎么了?”
阁楼下,众多目光也被那声尖叫吸引过来,包括辛樾。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片混乱之处,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辛樾皱了皱眉,担心出什么意外,抬步朝阁楼的方向走去。
安远侯世子裴霄也正和几个同僚说话。听见那声尖叫,他抬起头,循声望去,只隐约听见有人喊瑾蓉的名字。
他正要起身,目光忽然被另一个身影吸引。
裴霄愣住了。
那个姿态,那个侧影……
那是他的璇璇。
裴霄猛地站起身,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也不顾上什么男女大防,朝阁楼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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