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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太行老卒的待客之道

    唏律律!」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乌桓骑兵瞬间被网裹了个结实。

    倒刺入肉,战马吃痛疯狂挣紮,却越缠越紧,连人带马轰然摔倒在巷弄之中,更堵死了後方的退路。

    攻守,顷刻间易势!

    房屋、地窖,乃至於柴垛之後,不知从何处,翻出了成百上千名手持各式奇门兵刃的「暴民」!

    「直娘贼的胡狗!来毁乃公刚种下的青苗?!」

    一名脸上横着刀疤,少了只眼睛的老匪首,手里倒提着一杆前端带有弯钩的长杆,自某面矮墙後一跃而出。

    这些老贼,一直因白地坞军纪严苛,难以融入。

    但熬过了一个冬天,当他们看着自己亲手开垦的田地,看着长出的青翠麦苗,看着新建的厚墙大屋。

    他们竟是平生第一次,亦或是终於又一次....

    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家」的滋味。

    而现在,这群胡狗竟然想来毁了这一切!

    「弟兄们!陈郡丞给咱们的活路,这群胡狗竟是妄图断了去!

    随乃公剁了这帮畜生,给咱的青苗沤肥!」

    老匪首大吼一声,手中长钩向前狠辣一递,穿过麻网缝隙,勾住了一名倒地乌桓兵的锁骨。

    「噗嗤」一声闷响,血水飞溅。

    老匪首双臂一发力,竟生生将那穿着皮甲的胡兵从麻网里扯了出来,随後一脚重重踏在其面门之上,将其踩得面骨碎裂,血肉模糊!

    「杀!宰了这群胡狗!」

    近千老匪自村庄各处涌出,如恶狼扑食一般,瞬间将这百十骑乌桓兵淹没。

    街巷间,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捉对绞杀。

    有昔日做过轻侠的老寇,手持长绳飞索,自巷弄的高处、暗处甩出,精准勒住胡骑脖颈,用力一拉,便将其吊在半空。

    更有亡命凶卒贴着墙根翻滚,手中柴刀专门朝着马腿上招呼。

    「咔嚓」声中,驽马悲鸣跪倒,马上的胡骑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周围涌上来的其他匪徒乱刃分屍。

    村庄外,缓坡之上。

    张纯原本正端坐马上,等着进村那支乌桓先锋的信号。

    然而,只听....

    「啾—!!!」

    一道尖锐刺耳的鸣镝声,从庄子正中央,冲天而起,自天幕上划出一道弧线,声音传出数十里之遥!

    紧接着,村庄内,竟是传来了...

    至少数千人,同时爆发出的震天喊杀声!

    张纯的面色,於刹那间惨白如纸。

    「明公!庄内有伏!前锋受困!」

    身旁的一名佐官大惊失色,「锵」的一声拔出佩剑,厉声大呼:「亲卫营!随吾冲杀进去,救出袍泽!」

    「啪!」一声响亮的鞭声。

    张纯一马鞭狠狠抽在那名佐官身上,直接将其从马背上抽得几乎跌落下来,半边後背瞬间皮开肉绽。

    「愚不可及!汝欲携全军同赴死地乎?!」

    张纯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村庄。

    天色渐暗,那庄子在他眼中,简直如吃人凶兽一般。

    须知,张纯亦是一代枭雄,脑海中,竟是立刻开始推演白地坞所有可能的布置。

    「好毒————好一个毒辣的陈默小儿!」

    张纯浑身不可遏制的战栗,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里衣。

    「此地安得数千伏兵?

    定是那陈默算准老夫北逃之径!

    此方圆数十里之村堡,定非屯田,乃其「以农掩兵」之死地!」

    张纯一把翻开随身携带的舆图,借着天边最後一抹微光,快速分析上面的地势走向。

    「鸣镝既响...

    只要那红脸贼将之游骑,在这方圆数十里内,顷刻便会如群狼合围!」

    他看向西北侧拒马河的方向,又看了看东面的开阔平原,突而恍然大悟,惊惧交加。

    「兵法云:围师必阙!

    陈默小儿故於西北,布下此等疑兵伏击之村堡,绝吾向拒马河之退路。

    而东面,看似一马平川,实乃其所留阙之一面」!

    彼非防吾遁入平原,乃欲驱」吾!

    逼老夫转道向东,直插涿郡腹地平原!

    老夫残卒一旦踏入平原,其精锐游骑便可於平川旷野之上,将吾这支驽马步卒,屠戮殆尽!」

    其逻辑严丝合缝,自圆其说。

    张纯毕竟是一代豪雄,顷刻间便冷静下来。

    「陈默小儿,尔欲逼老夫走平原死路?老夫偏不随尔心愿!」

    张纯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而後猛的转过头,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夜幕之下群峰如聚..

    正是八百里连绵,太行山脉。

    「传吾将令!」

    张纯声音尖锐,「全军尽弃辎重车仗!解甲轻装!

    即刻拨转马头,向西南行,直插太行山麓飞狐陉!」

    「明公!」

    那名被抽了一鞭子的佐官捂着脸,难以置信道,「西南乃死路也!

    彼处太行巍峨,山中绝粮,寸步难行。

    且更兼那黑山贼褚燕之巢穴所在!望明公三思!」

    「蠢材!尔懂甚麽!」

    张纯冷冷看了他一眼,「陈默游骑循鸣镝,此刻定已发觉我等踪迹。

    当下,必调平原主力向西,寻我等之处合围!

    骑兵一旦涉足山林,其锐必减其半!

    老夫此乃置之死地而後生!

    但入太行,凭老夫计算之精妙,且麾下尚有数百精锐,岂能寻不得生路?!

    速行!敢有违令不前者,立斩无赦!」

    狠辣,弃子。

    前方村庄里,乌桓人的凄厉惨叫仍在一阵阵传出,张纯却恍若未闻。

    他只是毫不犹豫一拨马缰,带着剩余数百残兵,尽弃辎重车仗,一头紮向了西南方向的太行山麓。

    大半个时辰後,村庄内。

    土埋枯骨,血沃春苗。

    巷战结束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不过百余名骑着驽马的乌桓骑兵,在失去了速度优势,又被十倍於己的阴损老匪包围的逼仄巷道里,大多数的死状可谓惨不忍睹。

    几乎没有一具屍体是完整的,遍地的残肢断臂,内脏与鲜血混合春泥,散发出刺鼻腥味。

    战斗甫一停歇,十几个从不同山头下来的老贼首,便聚在了村口打谷场上。

    这些前半辈子在太行山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夥们,此刻却像极了最本分普通的老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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