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别院里,张泠月看着张起灵,眉头微微皱起。
这孩子啥也没拿,真的啥也没拿。
“不准备带些东西进去吗?”张泠月还是忍不住问。
张起灵摇头。
张泠月看着他空空的双手,又看看他背上那把刀,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青铜门后面,黑暗里,少年一个人站着,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换洗的衣服,就那么干站十年。
张泠月打了个哆嗦。
“真不用?”
张起灵点头。
张泠月:“……”
行,算她白问!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要我送你过去吗?”
张起灵摇头。
那里不好走,机关也多。还是不要让她特意走一趟了。
张泠月不死心:“我就不能在门口看看?”
“会很累。”
张泠月立刻懂了。
张起灵口中的累,那可不是累这么简单。
那是能把人累死的累。
那是能让人后悔来这世上的累。
那是张家人才能扛下来的累。
她果断点头:“哦,那我不去了。你自己收拾收拾明天好好出发哈~”
张起灵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似乎有些疑惑。
她不送他吗?真的不送吗?
她希望自己走吗?
张泠月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摆摆手:“干嘛?快去给我铺床,我还要睡觉呢。”
张起灵垂下眼。
“嗯。”他说。
然后转身,乖乖走进寝殿,给她铺床去了。
张泠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身去收拾他背回来的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就是一些干粮和水,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张家基本上搬空了,泠月别院就剩他们两个人。她又不会用这老灶台来做饭,只能是回来的时候买了些食物带进来。
也还好,今晚吃了就行了。
明天他俩各奔东西。
她蹲在地上,把干粮一样一样拿出来,码在桌上。
牛肉干、糌粑、馕饼、还有一些腊肉。
够吃一顿好的了。
她一边码一边嘀咕:“臭小官,净不让人省心。”
明明可以多待几天再走的。
明明可以让她送一段的。
明明……
她忽然停下动作。
明明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码东西。
算了,不想了。
反正都要走。
张起灵铺完床出来,张泠月已经把食物收拾好了。
桌上摆着腊肉、馕饼,还有一壶热好的茶。
张起灵看了一眼,走过去坐下。
张泠月坐他对面,拿起一块馕饼递给他。
“吃吧。”
张起灵接过,低头咬了一口。
张泠月也拿起一块,慢慢啃着。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
窗外天已经黑了,张泠月啃着馕饼,时不时抬眼看他。
张起灵低着头吃东西,像平时一样乖。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不对。
她放下馕饼,开口:“小官。”
张起灵抬头。
“明天就走?”
“嗯。”
“真的不要我送?”
张起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
这孩子,是不是舍不得她?
但又不想让她累着?
“那我送你到门口总行吧?”
张起灵看着她,眼睛亮起来。
“会很累。”
张泠月笑了:“就送到门口,能有多累?”
张起灵认真道:“门口很远。”
张泠月一愣。
门口很远?
她想了想古楼的位置,又想了想青铜门的概念,懂了。
他说的门口,不是大宅的门口。
是青铜门的门口。
真是的,她明明是说本家大宅最外边儿!
张泠月摆摆手:“那算了,你自己去吧。”
张起灵盯着她,张泠月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干嘛?不是你说会很累吗?”
张起灵垂下眼,继续吃馕饼。
张泠月看着他,觉得这孩子好像有点不高兴。
哼,总闷在心里不说出来就自己一个人不高兴去吧!
她继续啃馕饼。
吃完饭,张泠月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躺在里侧,给她留了外面一大半的位置,被子也铺好了,整整齐齐。
张泠月走过去,钻进被窝。
床铺被他暖过了,热乎乎的。
她躺下来,看着头顶的房梁。
身边很安静。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张泠月侧头,对上张起灵的眼睛。
“泠月”
“嗯?”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张起灵看着她,认真道:“一定。”
“嗯,一定。”
张泠月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睡吧。”
张起灵“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张泠月也闭上眼。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张起灵已经睡着了,耳边又传来张起灵的声音。
“泠月。”
“嗯?”
“你会等我吗?”
张泠月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会。”
身边安静了。
呼吸声渐渐绵长。
张泠月侧头,看着张起灵安静的睡颜。
等他。
十年。
张泠月闭上眼睛。
明天他就要走了,今晚就这样吧。
第二天一早,张泠月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看见床头放着一个玉镯子。
旁边压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两个字:
等我。
张泠月拿起那玉镯,握在手里。
玉是温的。
“傻子。”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握着那块玉,在床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