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米萨耶走进实验室。
鱼虱泛滥的事情正在稳步解决中，她的脚步都比先前轻快一些。
那些因为人类活动而濒临灭绝的小鱼在人类的培育下快速繁衍，第一批鱼苗一投放就获得了很明显的效果，后续人类还会投放更多的鱼苗，并且在野外修复它们的自然栖息环境，等种群数量稳定之后，鱼虱就再也不足为惧了。
米萨耶惬意地喝了一口咖啡，打开电脑，开始她每周最喜欢的工作。
点开传回的视频，小海豹早已经和一角鲸还有弓头鲸分道扬镳，到了贝尔法斯特之后又南下到了都柏林，现在又离开爱尔兰，再一次回到了英国的西海岸。
小海豹和瓜头鲸继续在海洋中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但据米萨耶所知，研究鲸豚类的科学家们还停留在原地，反复地讨论着一角鲸、弓头鲸和小海豹它们之间的行为关系。
米萨耶开着四倍速，熟练地给每一个有价值的片段打上标签，直到屏幕中出现一只怪异的生物，她按下慢放键。
这生物有五条长长的触手，长满了绒毛，看上去不像阳间的物种。
不过长相可怖并不是米萨耶仔细观察的理由，这种生物叫蛇尾，在海洋里其实还蛮常见的，米萨耶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它们和海星、海胆、海参一样同属于棘皮动物，和海星一样呈星状，腕很细长。有的蛇尾会有很明显的五边形的体盘，但也有一些比如现在屏幕上这只的体盘会非常小，看上去就会觉得异常奇特。
这种动物大部分个头都比较小，像小海豹遇到的这种大个的并不多，也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小海豹似乎被吓了一跳。
小海豹的反应就是米萨耶慢放下来仔细观察的原因。
结合音频数据，小海豹是在水下传来一声哨叫之后开始下潜的，再回到画面上，小海豹注意到蛇尾之后明显摄像头猛地往后一缩，随即连续往后退，再后来小海豹和瓜头鲸的叫声就叽叽咕咕地响了起来。
稍微发散一下思维就不难想象这样一个场景：瓜头鲸在水下发现了未知动物开始呼唤小海豹，小海豹下潜看到了自己也同样不认识的奇怪生物被吓了一跳，然后两只开始讨论如何研究这个未知生物。
米萨耶越看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再往后一看，小海豹和瓜头鲸似乎还真讨论出了研究办法，叼来一块石头往蛇尾身上扔。
石头落下去，立刻触发了蛇尾的生物反应，小海豹和瓜头鲸离开原地，片刻后再次回去观察，还详细检查了蛇尾断掉的部分。
米萨耶更确定了。
发现未知生物的观察期，观察之后的讨论期，再是工具选择、投放工具、结果观察，每个阶段的逻辑都异常清晰，异常完整。
米萨耶兴奋地搓搓手。
她手上有几份正在计划中的论文草稿，其中一份的核心方向就是跨物种合作探索未知生物的相关行为，她一直觉得之前的素材不够完整，行为序列不够清晰，现在好了，这个核心证据就这样送上了门！
米萨耶加快速度处理好手头上所有的视频和数据，分门别类地打包发出去，然后把这段小海豹和瓜头鲸一起研究蛇尾的视频保存在自己的电脑上，看了又看，满意地不得了。
她高兴之下工作效率飙升，靠着一杯咖啡，半天就把行为序列拆解完了，论文的基本框架也做好了，甚至发哪个期刊都想好了。
作为一篇行为记录分析研究的论文，发专业顶刊可能不一定能实现，但《动物行为学》《海洋哺乳动物科学》之类的权威期刊应该还是比较稳妥的。
虽然不是那种值得买个大蛋糕在实验室一起庆祝的级别，但也足够让整个团队开心了。
米萨耶当场捋起袖子，开始写论文初稿。
写到小海豹和瓜头鲸行为序列里的“讨论期”这一部分时，她突然灵机一动。
小海豹和瓜头鲸这段密集的声音交流，严格来说只是“两只动物在发出声音”，经过前后的行为结合分析才能推测为“讨论”。
但是，如果再加上声学分析呢？
如果声学分析表明两动物不只是乱叫唤，而确实是在进行某种具有对话结构的信息交换，确实是在讨论怎么去探索那条未知的蛇尾，那她这个案例的证据链就无懈可击了。
而且有了声学分析之后，这篇论文就不再是简单地行为记录分析，而是升级成了一个跨学科的多模态证据链。
简单来说，在论文价值上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别说发顶级专业期刊，发顶级综合期刊都有比较大的可能性了！
米萨耶抖着手，敲开聊天软件，点开做声学研究的同事的聊天框，把相关资料和论文框架郑重地发过去。
“帮我分析下小海豹和瓜头鲸在看到蛇尾之后，在扔石头之前这段密集的声音。”米萨耶激动万分，“存在对话结构的统计显著性吗？和行为的关联性大吗？能分析出是在协同决策吗？”
对方显然也知道这份论文的价值，很快就给了回复：“行，一周内出结果。”
米萨耶回了个OK，放下手机，忍不住开始幻想。
如果声学分析结果出来，小海豹和瓜头鲸真的是在友好讨论合作研究的话，她这篇论文说不定就能发《自然》《科学》呢！
如果能发《自然》《科学》的话，她基本上就能直接锁定渴望已久的终身教职，并且她以后经费会更多，合作机会会更多，学术生涯会更自由……
她的职业生涯将不只是简单地上了个台阶，而是将在职业生涯的阶梯上拥有一台电梯！
米萨耶难掩激动，对着屏幕上的小海豹屏保双手合十。
她的这台电梯，就全靠小海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