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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鏖战街垒

    此时我的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是刚才手雷爆炸留下的后遗症。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嘴里全是土腥和血腥的混合味儿。

    街垒是用两辆烧成骨架的卡车、几十个沙袋、还有从炸塌的房子里扒出来的碎砖垒成的,呈半弧形,横在街心。我左边是陈启明——獠牙小队的队长,脸上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已经凝成黑红色的硬块。右边蹲着个598团的老兵,看不出年纪,一脸褶子里嵌满了灰,正哆嗦着手往三八式步枪里压子弹。

    我们身后,稀稀拉拉趴着二十来个人。有598团的残兵,军装破烂,眼神木然;有獠牙小队剩下的十五个队员,虽然疲惫,但握枪的手还稳;再后面,是工兵团刚增援过来的那个连——连长姓周,一个三十出头的山东汉子,正低声吆喝着把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街垒拐角。

    总共多少人?我快速扫了一眼。598团残部二十出头,獠牙十五,工兵连满编该有一百二,但刚才接应时折了一些,现在顶天九十。加起来一百二三十号人,守着这条不到十米宽的街。

    而对面的日军……

    我探头从沙袋缝隙往外看。

    东门缺口方向,土黄色的人影正在蠕动、集结。至少两个小队已经翻进城,正依托街道两侧的残垣断壁建立火力点。更远处,缺口斜坡上,还有人源源不断往上爬。

    “团长,”陈启明哑着嗓子说,“鬼子在等坦克。”

    我看见了。

    缺口内侧,那堆塌房埋掉的九五式轻坦克旁边,几个日军工兵正在拼命扒拉砖石。更扎眼的是——缺口外,又一辆九五式的小炮塔轮廓,正缓缓从斜坡后升起来。

    “妈的,没完没了。”周连长骂了一句,把机枪枪栓拉得哗啦响。

    “弹药情况?”我问。

    “獠牙冲锋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了,”陈启明拍拍腰间空瘪的弹匣包,“步枪弹还有些,手雷……就剩刚才扔出去那些了。”

    “工兵连带了多少?”

    “每人四个基数步枪弹,手榴弹每人两颗,爆破筒六根。”周连长抹了把汗,“重火力就这挺歪把子,还有两门掷弹筒——但掷弹筒班长刚才接应时被流弹打中了,没人会使。”

    我脑子飞快转着。

    第二道街垒离中央银行驻地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我们团有两门60毫米迫击炮架在银行楼顶,预设了射界,能覆盖这片区域。但迫击炮是曲射,在狭窄街道里容易误伤,而且炮弹金贵,只剩不到四十发了。

    “田超超,”我抓起步话机,“听到回话。”

    电流滋啦几声,传来田超超焦急的声音:“团长!你们那边怎么样?我们看到东门方向烟很大!”

    “听着,”我压低声音,“我需要迫击炮支援。坐标:东门缺口向内延伸一百五十米,主街中心线左右各二十米范围。要求急促射,三发齐射,间隔五秒。能不能打?”

    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在计算。接着是田超超和炮兵班长快速的交谈声,然后:“能打!但团长,那个区域离你们太近了,第一道街垒刚丢,你们的位置……”

    “执行命令。”我打断他,“炮弹落点我会用信号弹标记。准备好后等我指令。”

    “是!”

    我刚放下步话机,对面就传来了坦克引擎的轰鸣。

    那辆新进来的九五式轻坦克,像只笨拙的铁乌龟,碾过碎砖烂瓦,缓缓驶入街道。炮塔上那门37毫米炮左右转动,最后指向了我们这个街垒。后面,至少两个小队的日军步兵呈散兵线展开,步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准备战斗!”周连长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趴低了身子。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手榴弹后盖被拧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辆九五式在距离街垒大约一百米处停下了。炮塔微微调整角度——

    “咚!”

    炮口喷出一团火光,炮弹尖啸着飞过来。

    “低头——!”

    “轰!”

    炮弹打在街垒左侧的沙袋堆上,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三个沙袋,后面的两个598团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一个胸口开了大洞,另一个半个脑袋没了。

    碎肉和沙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机枪!打它观察孔!”我吼。

    歪把子机枪“哒哒哒”响起来,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当当作响,溅起一溜火星。但没用,九五式正面装甲有12毫米,轻武器根本打不穿。

    炮塔又开始转动,显然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能再等了。

    我抓起信号枪,对着坦克上空扣动扳机。

    “砰!”

    一颗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升上半空。

    几乎同时,中央银行方向传来了沉闷的发射声——“嗵!嗵!嗵!”

    三发迫击炮弹划着高高的弧线,从我们头顶飞过。

    日军坦克车长显然看见了信号弹,也听见了炮弹破空声。炮塔转动戛然而止,接着引擎发出狂躁的轰鸣——它想倒车!

    但晚了。

    第一发炮弹落点在坦克右后方十米处,炸起一团黑烟。第二发偏左五米,破片打在坦克侧面装甲上叮当作响。第三发——

    “轰!!!”

    直接命中炮塔顶部!

    37毫米炮的炮管被炸得歪向一边,炮塔舱盖像开罐头似的被掀飞,火苗和浓烟从里面窜出来。坦克像喝醉了一样原地晃了晃,然后彻底瘫了。

    “打中了!”街垒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但炮击没停。

    又是三发齐射,这次落点更靠后,直接砸进了日军步兵集结的区域。

    爆炸的火光连续闪烁,破片和冲击波在狭窄街道里横冲直撞。日军刚组织起来的进攻队形瞬间被打散,惨叫声、哀嚎声混成一片。几个日军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还有一个被气浪抛起来,重重摔在墙上,像滩烂泥似的滑下来。

    “就是现在!”我跳起来,拔出勃朗宁手枪,“所有人!上刺刀!跟我冲——!”

    “杀——!!!”

    一百多人从街垒后跃出,像决堤的洪水,涌向还在炮火中晕头转向的日军。

    我冲在最前面,手枪连续击倒两个试图举枪的日军。陈启明紧跟在我侧后方,汤姆逊冲锋枪打出一个短点射,撂倒了三个。

    狭窄的街道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没有战术,没有队形,就是最原始的搏杀。刺刀捅进肚子,枪托砸碎下巴,工兵铲劈开钢盔。双方士兵纠缠在一起,怒吼、惨叫、刀锋入肉的闷响、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所有声音混成一锅滚粥。

    一个日军曹长嚎叫着朝我冲来,刺刀直刺胸口。我侧身躲过,左手抓住枪管,右手勃朗宁顶着他下颌扣动扳机——“砰!”脑浆和血喷了我一脸。

    推开尸体,又一个扑上来。我手枪没子弹了,顺手捡起地上一把工兵铲,抡圆了砸过去。铲刃砍进那鬼子肩膀,卡在骨头里。他惨叫着倒地,我拔了两下没拔出来,干脆松开手,扑上去用膝盖压住他脖子,双手掐住他喉咙。

    他眼睛凸出来,舌头伸出,手拼命抓挠我的手臂。指甲抠进肉里,火辣辣地疼。我咬着牙,用全身力气往下压。

    “咔嚓。”

    喉骨碎了。他身体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我松开手,喘着粗气站起来。周围全是厮杀的身影。周连长抱着那挺歪把子,枪管打得通红,还在不停扫射。陈启明和一个日军军官扭打在一起,两人滚在地上,陈启明咬住了对方的耳朵,生生撕下来一块。

    岩吞……我操,岩吞怎么也在这儿?

    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瘦小的身体抱着一支比他矮不了多少的三八式,正哆哆嗦嗦地对着一个倒地的日军补刀。刺刀扎下去,拔出来,又扎下去。他脸上全是泪,但手没停。

    “岩吞!回来!”我吼。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恐惧,还有某种扭曲的疯狂。然后他看见我身后,眼睛突然瞪大:“团长——!”

    我猛回头。

    一个日军伤兵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手里攥着颗九七式手榴弹,保险销已经拔掉,正狞笑着朝我扑来。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躲。

    “我操你妈——!”旁边一个598团的老兵——就是刚才蹲我右边压子弹那个——突然爆出一声嘶吼,整个人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那个日军伤兵。

    两人扭成一团,滚倒在地。

    “松开!老赵你松开——!”有人喊。

    那个叫老赵的老兵没松手。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咧开嘴——满口牙都被血染红了。

    然后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句我终生难忘的话:

    “弟兄们——下辈子还当中国人——!!!”

    “轰——!!!”

    手榴弹在他怀里炸了。

    爆炸的气浪像一堵墙拍在我身上。我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街边的断墙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世界在旋转。

    我看见陈启明疯了一样朝我跑来,嘴张着在喊什么,但听不见。看见岩吞扔了枪,哭着扑过来。看见周连长端着机枪,对着日军残兵疯狂扫射,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鬼。

    然后一切渐渐暗下去。

    黑暗。

    ……

    ……

    有光在晃。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我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是灰扑扑的天花板,还有一盏马灯在轻轻摇晃。灯焰昏黄,映出几张脸——田超超、陈启明、还有那个姓林的医护兵。

    “团长醒了!”田超超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我试着动了一下,全身骨头像散了架,每块肌肉都在抗议。耳朵里还在嗡嗡响,但能听见声音了。

    “这是……哪儿?”我问,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中央银行,二楼医护室。”陈启明凑过来,脸上那道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纱布下还在渗血,“团长,您昏迷了快两个小时。”

    我慢慢撑起身子,靠墙坐着。环顾四周,这是个临时隔出来的房间,摆着五六张木板床,都躺着伤员。空气里消毒水味很浓,混着血腥和腐臭。

    “战况……怎么样?”我问。

    陈启明和田超超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第二道街垒……”陈启明开口,声音发涩,“丢了。”

    我心脏一缩:“怎么丢的?我们不是冲垮了他们吗?”

    “是冲垮了。”田超超接过话,眼睛通红,“你们白刃战打掉了鬼子至少两个小队,把他们又逼回了缺口附近。但就在你们……就在老赵拉响手榴弹,您被震晕之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鬼子丧心病狂,往交战区域扔了毒气弹。”

    我脑子“嗡”的一声。

    “毒气……什么型号?”

    “应该是‘红筒’,芥子气。”林医护兵低声说,“我们后来抢出来的几个伤员,皮肤溃烂,呼吸困难……没救过来。”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街垒上的人呢?”我问,声音干巴巴的。

    陈启明低下头:“当时在街垒附近战斗的,咱们的人,598团的,还有冲上去的鬼子……全在毒气覆盖范围里。周连长、还有咱们工兵连的八十多个兄弟……一个都没撤出来。”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张被泪水和血污糊满的脸。

    “后来呢?”我问,眼睛没睁开。

    “毒气散后,鬼子重新组织兵力,占领了第二道街垒。”田超超说,“我们当时想带人反冲,把伤员抢回来,但鬼子火力太猛,而且……而且毒气区还没完全散尽,没法靠近。现在在东城门阵地上还有198团一个营没撤回来!”

    “是戴师长亲自下的命令,让我们放弃反攻,全力固守中央银行核心区。198团的那个营,估计.......”陈启明补充,“现在第二道街垒到中央银行之间这八百米街区,已经成了真空地带。鬼子在街垒上插了旗,但暂时没继续推进——可能也在休整,也可能在等消化掉198团的那个营之后在继续进攻。”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透过二楼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大约八百米外,那道用烧毁卡车和沙袋垒成的街垒上,一面膏药旗正在晨风里无力地飘动。

    旗子下面,应该躺着很多人。

    我们的兄弟,和鬼子。

    都死在毒气里了。

    “伤亡统计……”我开口,但说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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