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暗流涌动
混沌居暂住的天衍宗据点，是一座占地颇广的独立院落。
夜风穿过庭院里的竹林，带来沙沙的声响和一丝凉意。
张无忌端坐在主厅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杯。
他没有饮茶，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热度。
论武台上的激战，特别是与柳千幻的神魂对抗，消耗不小。
此刻静下来，一股疲惫感才从神魂深处缓缓泛起。
他需要调息，也需要复盘。
今日之战，赢得并不轻松。
借用定源石与天地元气共鸣，强行打乱幽狱子的功法节点，是剑走偏锋。
而对抗柳千幻的幻术，更是将他从古修玉简中领悟的“混沌心境”运用到了极致。
这种道与法的碰撞，让他对自身“混沌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但他更清楚，今日他有多风光，明日的处境就会有多凶险。
幽煌谷的赫连枭绝不会善罢甘休。
合欢宗的柳千幻，虽然一言不发地退走，但那最后一眼中的忌惮与探究，也绝非善意。
他需要尽快将今日的感悟消化，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吱呀——”
厅门被推开，苏灵薇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柳飘絮跟在她身后，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兴奋。
“无忌哥哥，我给你熬了些凝神静气的汤药。”苏灵薇将一只白瓷碗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药香清淡，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张道友，你今日可真是……”柳飘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得用力一挥手，“总之，太解气了！我能想象得到，赫连枭那张老脸现在该有多黑！”
张无忌端起药碗，浅尝了一口，温热的药液顺喉而下，化作一股暖流，舒缓着识海的疲惫。
他看向柳飘絮，平静地问道：“赫连枭和幽煌谷的人，离开云渺城了吗？”
“还没。”柳飘絮摇了摇头，“我刚才派人去他们下榻的客栈附近探查过，幽煌谷的驻地灯火通明，似乎没什么动静。不过，受了这么大的折辱，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还需早做防备。”
张无忌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天衍宗弟子的阻拦声。
“长老正在议事，执事留步！”
“事关重大，必须立刻面见柳长老和张道友！”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柳飘絮眉头一皱，起身道：“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天衍宗内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已经面色惶急地闯了进来，他甚至顾不上行礼，径直冲到柳飘絮面前。
“柳长老！”
“何事如此慌张？”柳飘絮沉声问道。
那名执事看到张无忌也在，连忙躬身，语气急促地说道：“启禀柳长老、张道友，宗门刚刚收到紧急传讯！请看！”
他双手呈上一枚玉简。
那玉简通体暗红，表面有幽光流转，显然是某种特殊的紧急传讯法器。
柳飘絮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只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那刚从胜利喜悦中恢复过来的红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异常难看。
“怎么了？”张无忌放下药碗，目光扫过那枚玉简。
柳飘絮深吸一口气，将玉简递了过去，声音有些干涩：“你自己看吧。”
张无忌接过，神识沉入。
玉简内的信息并不复杂，是一份来自天衍宗情报堂口的紧急汇总。
信息显示，就在一个时辰前，赫连枭带着幽煌谷的核心弟子，已经悄然撤离了云渺城。
几乎在他们撤离的同一时刻，云渺城外，三个与混沌居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的小型修真家族，以及两家与混沌居有丹药贸易往来的商会，其驻地同时遭到了袭击。
袭击者修为高深，行动迅速，只毁坏了各家的山门牌匾与议事大厅，并未造成大规模伤亡。
但他们在每个被袭击的驻地，都留下了一枚刻有幽煌谷标记的玉简。
玉简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断绝与混沌居的一切往来，否则，下次就不是牌匾这么简单了。
张无忌的神识从玉简中退出，厅内的气氛已经变得凝重。
柳飘絮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好一个赫连枭！好狠的手段！他这是在杀鸡儆猴，断我们的根基！”
盛会之上，万众瞩目，他不能对张无忌出手。
可盛会一结束，他立刻就用这种最阴狠、最直接的方式，展开了报复。
他不敢直接攻击天衍宗的据点，却将屠刀挥向了那些刚刚依附混沌居的弱小势力。
这无疑是在告诉整个天南域的所有人：谁敢和混沌居站在一起，谁就是幽煌谷的敌人，谁就要承受幽煌谷的雷霆怒火。
苏灵薇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她轻声说：“这一手，太毒了。那些小家族和商会，根本无法承受幽煌谷的压力。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声望，恐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声望不能当饭吃。
在赤裸裸的武力威胁面前，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盟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止是这样。”柳飘絮咬着牙，从储物袋中又拿出几枚普通的传讯玉简，这是她自己的情报渠道传来的消息。
“你看看这个。就在今晨，城内与我们有过大宗丹药交易的三家店铺，突然遭到了几股不明势力的恶意竞价。对方不计成本地抛售同类丹药，价格比我们低了三成。同时，我们预定的几批炼丹材料，也被他们高价买断。现在那三家店铺的掌柜，已经派人来传话，想……想中止合作了。”
她看着张无忌，脸上满是挫败感，“赫连枭这是在发动全面的打击。他在论武台上输了面子，就要在台下，把我们的里子全都扒光，从盟友到生意，一点一点地把我们彻底孤立！”
苏灵薇走到张无忌身边，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一缕柔和的木属灵力探入他体内，仔细检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确认他气息平稳，并无暗伤后，她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忧色却更重了。
“更麻烦的是，”她轻声说道，“我刚得到药材供应商的消息，有几条给我们供应珍稀药材的隐秘渠道，也被掐断了。其中有‘九转还魂草’和‘静心菩提子’，这两种，是我为你炼制稳固神魂丹药的主材。”
她抬起头，看着张无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赫连枭对我们了解得很深。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了我们的软肋上。”
张无忌的沉默，让主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赢了比斗，却在现实中被逼入了死角。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窗外传来。
“咻——”
一枚黑色的玉简，裹挟着强烈的灵力波动，直接穿透了厅堂的窗户，悬停在了大厅中央。
它绕着圈子，最终停在了张无忌的面前，一动不动。
玉简上散发着一股冰冷而霸道的气息。
是赫连枭的气息。
张无忌的眼神一凝，伸出手，握住了那枚悬停的玉简。
神识刚刚探入，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便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响。
“张无忌，云渺城三日后子时，将有大变。若不想此城生灵涂炭、你那些刚交好的朋友家族尽数化为飞灰，便独自来‘幽煌渊’入口。了断你我恩怨，其他人可无恙。过期不至，后果自负。”
声音消失，一副光影地图随之展开。
地图上，一个猩红的光点在不断闪烁，旁边标注着三个字——幽煌渊。
那是一片位于天南域边陲的绝地，终年被阴煞之气笼罩，是幽煌谷的天然主场。
张无忌缓缓收回神识，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黑色的玉简在他掌心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他抬起头，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看向柳飘絮和苏灵薇，缓缓开口：“这是阳谋。”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也是一个死局。我不去，赫连枭真的会不惜代价在云渺城制造一场大乱，以此来摧毁混沌居的声誉，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保不住自己的盟友。我去，幽煌渊是他的地盘，等待我的，必然是天罗地网，是准备万全的绝杀陷阱。”
“那你不能去！”苏灵薇立刻急道，声音都有些变调，“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了断恩怨，他就是要你的命！这太明显了！”
张无忌缓缓摇头，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遥远的夜空。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他话锋一转，看向身边一脸焦急的两人，“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