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馈赠与归途
这块石头，仿佛也一同接受了洗礼。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那股清凉的气息依旧在识海中流淌，像一条温柔的小溪，冲刷着先前因神魂受创而产生的灼痛与裂痕。
修复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远胜于他自己运转混沌之气，也远非任何丹药能比。
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更深层次的变化，来自于丹田气海中的那缕混沌之气。
它变得更加凝实，仿佛从一团飘忽的雾气，凝炼成了一滴沉重的水银。
运转之间，少了几分滞涩，多了几分圆融如意。
许多之前觉得晦涩难懂的关窍，此刻心中一动，便自然而然地贯通了。
这是一种掌控力的提升。
他的神识向外延伸，再次看向周围这片流光溢彩的“海洋”。
景象已截然不同。
之前看这些法则碎片和灵力光带，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虽然能看清轮廓，却总觉得模糊。
现在，这层琉璃仿佛被擦拭干净，变得通透无比。
每一缕光带的流动轨迹，每一种属性灵力之间的碰撞与交融，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他甚至产生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自己愿意，就能更轻易地从这片“海洋”中，捕捉并解析那些对他有用的法则碎片。
速度，至少比之前快了一成。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成，若是放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所能带来的优势将是颠覆性的。
张无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便是馈赠。
没有实体，却直指大道根本。
这位古修留下的，不是鱼，而是渔。
是让他能在这片修真界更高效“捕鱼”的方法。
这种对自身潜力的拔高，比任何神兵利器、灵丹妙药都珍贵万倍。
“平台……好像没用了。”
柳飘絮的声音将他从内视中唤醒。
她正悬浮在平台边缘，指尖亮着一缕微弱的灵光，正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平台的表面。
“里面的灵性结构已经完全固化，能量也耗尽了。现在就是一块普通的晶石，虽然材质很特殊。”她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和了然，“看来刚才就是它最后一次运转了。”
她又抬头环顾四周，这片混沌海眼虽然依旧绚烂，但那种灵动活泼的感觉，确实比他们刚进来时弱了许多，变得更加沉静。
核心的“活性”，似乎随着刚才那场馈赠，被消耗了大半。
“张长老，柳长老，”周子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那我们该怎么出去？要是原路返回，影煞那家伙肯定堵在上面没走。”
他的担忧合情合理。
以影煞的性格，不把石殿翻个底朝天，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柳飘絮也蹙起了眉，这确实是眼下最要命的问题。
张无忌睁开眼，目光平静。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铺陈开去。
这一次，他手中的定源石也起了反应，石上流转的微光与他的神识隐隐共鸣，让他感知的范围更广，也更加精细。
这片混沌海眼并非一个完全封闭的球体。
它像一个巨大的、悬浮在秘境空间夹层里的“气泡”，与周围的秘境法则不断进行着能量交换。
大部分交换都是稳定而均衡的，但在他的感知中，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在空间的东北角，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区域，那里的灵力流动存在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那里像是一个小小的瑕疵，一个不稳定的能量交换点。
“跟我来。”
他没有过多解释，身形一动，便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柳飘絮和周子轩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他们都看出来，张无忌似乎有了发现。
三人很快抵达了那处角落。
这里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依旧是缓缓流淌的各色光带。
周子轩用神识探查了半天，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张无忌伸出手指，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混沌之气在指尖吞吐。
他没有用蛮力去冲击，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这缕混沌之气探了过去，轻轻触碰在那片虚空之中。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湖面。
被触碰的空间，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通道，在绚烂的混沌光海中浮现出来。
通道不稳定，边缘的光芒还在闪烁，仿佛随时会闭合。
一股熟悉的、带着草木湿气的气息，从通道的另一端隐隐传来。
是秘境外围的气息。
“走！”
张无忌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迈入了光道之中。
柳飘絮紧随其后。
周子轩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壮丽的混沌海眼，
三人踏入光道的瞬间，身后那条通道便迅速收缩、弥合，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眼前是流转不休的光影，失重感再次传来，但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双脚踏上坚实土地的感觉传来。
泥土的芬芳和林间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张无忌环顾四周。
他们正站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头顶是残缺的月亮，周围是熟悉的山石轮廓。
这里，距离他们最初进入残月谷秘境的入口，不过数百丈之遥。
他回头看去，远处的山壁上，那个秘境入口的光晕依旧在缓缓旋转，只是光芒似乎比他们进去时，黯淡了一些。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周子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柳飘絮也靠在一棵树上，轻轻舒了口气。
这次秘境之行，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
与此同时。
残月谷，沉静区，地底石殿内。
“废物！”
影煞一脚将面前一块半人高的碎石踢得粉碎，石屑四溅。
他脸色铁青，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在他身后，五名黑衣杀手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们已经在这里搜了快半个时辰了。
大殿的每一寸地砖，每一面墙壁，都被他们用灵力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无数遍。
什么都没有。
那个螺旋阶梯的入口，在张无忌等人进入后便彻底封闭，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攻击，都再无半点反应，仿佛与整座地脉融为了一体。
再也没有任何暗门、通道或是阵法的痕迹。
那三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影煞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能肯定，这石殿的秘密，这处古修遗迹的核心，一定就在那个消失的入口之下。
而张无忌他们，不仅进去了，还从别的他不知道的路径，逃走了。
一想到那个让他数次吃瘪的“下界飞升者”可能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他就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带着手下，顺着来时的路，迅速离开了沉静区。
一炷香后，秘境入口处。
影煞的身影出现在林间，阴鸷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山谷。
人，已经走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怒。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传讯玉符，灵力注入。
玉符亮起微光，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中响起：“事情办得如何？”
是赫连枭。
影煞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声说道：“目标逃脱。”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们疑似获得了古修遗迹的核心传承。”影煞继续汇报道，声音冰冷，“最后关头，他们开启了一条未知的通道，直接从秘境核心区域传送离开。此人……似乎掌握了一种能短暂影响秘境法则的手段，需要重新评估其威胁等级。”
玉符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股无形的压力，即便隔着传讯玉符，也让影煞感觉到了几分寒意。
良久，赫连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知道了。回来复命。”
传讯玉符的光芒熄灭。
影煞捏着玉符，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森寒。
他抬头看了一眼残月谷的方向，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天后。
混沌居，一间静室内。
缭绕的白色雾气缓缓被吸入体内，最后一缕气息在经脉中走完一个周天，归于丹田。
张无忌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一片清明，再无半分伤势带来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