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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孤岛囚牢,冷艳不屈

    意识在颠簸、湿冷和一股浓烈的腥甜水汽中缓慢浮沉。仿佛沉在深不见底的幽暗水底,耳边是遥远模糊的水流声,和某种硬物划过船板的单调噪音。

    林清月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一片漆黑。后颈传来钝痛,提醒着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从母亲故居窗口跳下,在便衣的掩护下奋力冲向围墙,身后是毒虫的“沙沙”声和同伴的闷哼,然后脖颈一麻,便失去了知觉。

    她迅速判断自己的处境。身下是坚硬、冰冷、带着潮湿水汽的木质甲板,手脚被粗糙坚韧的绳索牢牢捆缚,嘴巴没有被堵,但身体被捆得结结实实,几乎动弹不得。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特有的腥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味,与之前毒虫和“活尸”身上的气息相似,但淡了很多。

    她在船上。而且听这水流声和船体摇晃的幅度,应该是在一片开阔水域,很可能就是江城最大的内陆湖——月湖。刚才在故居,从窗口隐约能看到月湖的方向,距离并不算太远。幽冥的人,把她劫持到了湖上。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船舱缝隙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她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狭小、低矮的船舱,堆放着一些渔网、木桶之类的杂物,空气污浊。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个锁死的舱盖。

    她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腕,绳索捆得很专业,凭她自己的力量几乎不可能挣脱。但她的手指还能动。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指尖触碰到了裤袋边缘——她之前将从母亲故居带出的、最关键的那本笔记和那枚黑色骨牌,塞在了紧身的牛仔裤后袋里。幸好,劫匪似乎没有仔细搜她的身,或者认为她一个昏迷的女人没有威胁,东西还在。

    指尖触及那枚冰凉骨牌的瞬间,骨牌似乎又微微发烫了一下,虽然微弱,但清晰地传递到她冰凉的指尖。骨牌上那三个骷髅眼窝,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光晕流转,但一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震慑幽冥的毒虫?幽冥的人知道这枚骨牌在她身上吗?如果知道,他们是因此没有仔细搜身,还是……另有原因?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她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在哪,敌人有多少,有什么目的,以及……如何脱身。

    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船舱外,除了水声和划船声,还有两个男人低低的交谈声,用的是某种带有浓重口音的方言,她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

    “……快点……岛主等急了……”

    “……这女人……细皮嫩肉……可惜了……”

    岛主?等急了?可惜了?

    他们要把她带到一个岛上?去见一个被称为“岛主”的人?那个“岛主”是幽冥的人?是那个毒师,还是别的什么人?“可惜了”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很快会死?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她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流露出丝毫恐惧。越是绝境,越要冷静。这是她在商场上、在家族内斗中,一次次生死边缘学会的道理。

    船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水声变得平缓,船体轻轻一震,似乎靠岸了。舱盖被“哐当”一声打开,刺目的手电筒光芒直射·进来,晃得林清月睁不开眼。

    “出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喝道,带着浓重的口音。

    两个穿着黑色防水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跳下船舱,粗暴地将她拖了出去。

    林清月踉跄着站定,眯起眼睛,迅速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湖心岛,大约只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岛上植被茂密,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黑影幢幢,如同匍匐的巨兽。岛的中央,隐约可见几栋低矮建筑的轮廓,没有灯光,死气沉沉。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味更加明显了,混杂着湖水、水草和某种……淡淡的腐败气息。

    她被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岛中央的建筑走去。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类似虫鸣的细微声响。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栋最大的建筑前。那是一座用青石和木头搭建的老旧宅子,风格古朴,甚至有些破败,但门楣和窗棂上,却雕刻着一些扭曲诡异的图案,在手电光下若隐若现,与那黑色骨牌上的三眼骷髅图腾风格一致。

    宅子的大门无声地打开,里面一片漆黑,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进去!”身后的男人用力一推。

    林清月被推进了门内。大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天光。浓重的黑暗和更强烈的甜腻香味瞬间将她包裹。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但随即强迫自己适应黑暗。眼睛再次努力分辨,发现这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地面是冰冷的石板,空气阴冷潮湿。大厅深处,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某种动物的眼睛。

    “哒、哒、哒……”

    缓慢、沉重、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脚步声,从大厅深处的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

    林清月浑身肌肉绷紧,屏住呼吸,手在背后紧紧握住了那枚骨牌。骨牌依旧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幽绿的光点停在了距离她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借着那微弱的光,她勉强看清,那是一个……人影。

    很高,很瘦,披着一件宽大的、像是某种兽皮缝制的黑袍,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头脸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从兜帽的阴影深处透出,冰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她。

    是那个“岛主”?还是别的什么?

    黑袍人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一个嘶哑、干涩、仿佛金属摩擦、又带着某种奇特回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林清月……林氏集团总裁……白尘的……妻子?”

    声音很奇怪,不辨男女,不辨老少,甚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腹语或者通过器物震荡产生。

    林清月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回视着那两点幽绿的光芒。在这种诡异的存在面前,任何示弱或求饶都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弱点。

    “呵呵……”黑袍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如同夜枭般的轻笑,“有胆色。不愧是能让他看中,甚至……不惜动用‘九阳天脉’本源也要救的女人。”

    他(她?它?)知道白尘!知道“九阳天脉”!还知道医院里发生的事情!

    林清月的心沉了下去。对方对她的了解,远超预期。而且,他说白尘动用了“本源”救她?是指医院里那次反噬爆发吗?那对白尘的伤害,果然比想象的更严重!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林清月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冰冷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黑袍人似乎觉得很有趣,“他很好。或者说,很快……就会变得‘很好’。长老会对‘九阳天脉’期待已久,他将是……最完美的‘容器’和‘钥匙’。至于你……”

    黑袍人向前缓缓走了一步。林清月这才注意到,他(她)走路的方式有些奇怪,身体几乎没有起伏,袍角下隐约露出……不是脚,而是一对如同某种鸟类般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

    “你是林婉茹的女儿。林婉茹……一个愚蠢又固执的女人。明明拿到了‘信物’,得到了警告,却还是要追查不该追查的东西,研究不该研究的方子。”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和……不易察觉的怨毒,“她死了,死在最不起眼的‘腐心藤’下,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但你……你似乎比她更不安分。不仅继承了那份愚蠢的执着,还招惹了更不该招惹的人。”

    他(她)知道母亲的名字!知道母亲研究“龙涎香”!甚至……可能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那句“死在最不起眼的‘腐心藤’下”,几乎等于承认了母亲的死与他们有关!

    愤怒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林清月强行维持的冷静堤坝!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是你们……杀了我妈妈!”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是‘道’。是清理。”黑袍人冷漠地说,“任何试图窥探、挑战‘幽冥之道’的蝼蚁,都该被清理。你母亲是,你……也是。不过,你比她有‘价值’。”

    他(她)再次向前,幽绿的目光落在林清月被反绑在身后的手上,或者说,是落在她紧握着骨牌的位置。

    “把‘幽冥令’交出来。”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林清月心中一凛。原来这黑色骨牌叫“幽冥令”!是幽冥教的身份令牌?母亲当年从那个麻姓巫医手中得到它,果然不是偶然!这令牌,似乎能震慑低级的毒虫,但对眼前这个黑袍人,显然无效。

    “什么幽冥令?我不知道。”林清月矢口否认,同时暗暗用力,想将骨牌悄悄塞进裤腰更深处。但她的动作似乎被对方察觉了。

    “不必隐藏。我能感应到它的‘气息’。”黑袍人嘶哑地笑了,“当年麻老七那个叛徒,私自将一枚‘幽冥令’赠予外人,以为能结个善缘,真是天真。他以为躲到深山里,就能逃过教规的制裁?可笑。他的那枚‘令’,早就该收回了。现在,物归原主。”

    叛徒?麻老七?是指当年赠予母亲骨牌的麻姓巫医?他是幽冥教的叛徒?所以赠予骨牌,或许真的是一种变相的警告或求援?母亲没有深究,反而因此招祸?

    信息量太大,林清月一时难以消化。但她抓住了一个关键:这枚“幽冥令”似乎有些特殊,连眼前这个显然是幽冥高层的人,也想要收回。

    “我交出来,你会放了我?会救白尘?”林清月冷静地问,开始试探对方的底线。

    “放了你?”黑袍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见到了不该见的人。放了你?至于白尘……他的生死,不由你决定,也不由我决定。那是长老会的‘财产’。交出‘幽冥令’,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或者,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加入幽冥。”黑袍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你很有天赋,继承了林婉茹对香料和古方的敏感,又足够聪明,有胆识。幽冥需要新鲜的血液。交出‘幽冥令’,宣誓效忠,我可以为你引荐。你将获得力量,获得永生,甚至……可以亲自为你母亲‘报仇’,惩罚当年那些……办事不力的蠢货。”他(她)的话里,似乎对当年直接动手毒杀林清月母亲的人,有些不屑。

    加入幽冥?成为这些阴毒残忍、杀害母亲的凶手中的一员?林清月只觉得一股恶心得想吐的感觉涌上喉头。但她也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幽冥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有派系,有矛盾。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冷冷地问。

    “不答应?”黑袍人幽绿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带着残忍的兴味,“那就让你体验一下,幽冥真正的‘款待’。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会祈求死亡,但死亡将成为你最大的奢望。就像……你那个愚蠢的母亲一样,在漫长的痛苦和绝望中,一点点腐烂。”

    话音落下,黑袍人缓缓抬起了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爪尖,一点幽绿色的磷火缓缓燃起,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甜腻香气,和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寒。

    “最后问一次,‘幽冥令’,交,还是不交?”

    压力如同实质,笼罩了林清月。她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拒绝,将面临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答应,将堕入无边地狱,背弃母亲,背弃白尘,背弃一切。

    但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容,浮现出白尘苍白平静的脸,浮现出自己这二十多年看似光鲜、实则冰冷孤独的人生,以及那短暂相遇后,心底悄然燃起的、微弱却真实的光。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那两点幽绿的光芒,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冰冷的决绝。

    “我林清月,这辈子,只跪天地父母,只信自己手中拥有的力量。你们这些藏头露尾、只会用阴毒手段害人的魑魅魍魉,也配让我效忠?”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敲击在空旷冰冷的大厅石壁上。

    “幽冥令,就在我身上。有本事,自己来拿。”

    “至于我母亲的仇,白尘的债……”

    她顿了顿,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惊心动魄的弧度:

    “我会亲自,向你们幽冥,一一讨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将背后紧握骨牌的手,狠狠按向了自己腰侧一个坚硬的突起——那是牛仔裤上一枚装饰性的金属铆钉!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骨牌尖锐的一角,对准铆钉,狠狠刺下!

    “咔!”

    一声轻微的、骨头断裂般的脆响!

    不是骨牌断裂。是那枚“幽冥令”上,三个骷髅眼窝中央的那个小小骷髅头,被她用铆钉和全力,硬生生撬了下来!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冷、带着某种古老怨念的气息,猛地从断裂的“幽冥令”中爆发出来!那枚被撬下的微小骷髅头,化作一点暗红色的流光,“嗖”地一声,竟直接没入了林清月的掌心!

    “啊——!”

    林清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无数疯狂呓语和恶意的洪流,顺着掌心瞬间冲入她的手臂,直逼心脏和大脑!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

    而对面,那黑袍人幽绿的目光骤然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

    “你竟敢……损毁圣令!强行吸纳‘怨瞳’!找死!!!”

    他(她)的嘶吼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惊惧?覆盖鳞片的爪子猛地挥出,那点幽绿磷火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林清月面门!

    然而,就在磷火即将触及林清月皮肤的刹那——

    她掌心没入“怨瞳”的位置,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一个微型的、扭曲的三眼骷髅虚影,在她掌心一闪而逝!

    “嗤——!”

    射来的幽绿磷火,竟被那暗红色光芒一照,如同冰雪遇阳,瞬间熄灭、消散!

    黑袍人身体一震,猛地后退一步,幽绿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清月掌心那渐渐黯淡、却留下一个淡淡暗红色骷髅印记的位置,声音带着惊疑不定:

    “怨瞳认主?!怎么可能?!你一个外人……没有幽冥血脉……怎么可能……”

    林清月瘫倒在地,浑身如同被冰水浸泡,又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痛苦得几乎要晕厥。但掌心那冰寒刺骨的感觉中,却又隐隐传来一丝诡异的、微弱的力量感,以及一些破碎混乱、光怪陆离的模糊画面和信息碎片,疯狂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不知道“怨瞳”是什么,不知道“认主”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似乎……赌对了。这枚“幽冥令”中,果然藏着秘密,而毁掉它最核心的部分,似乎触发了某种……反噬,或者传承?

    代价是巨大的痛苦和未知的风险,但至少,暂时挡住了黑袍人的致命一击,也保住了……某种可能。

    “拿下她!带回水牢!我要亲手……剥离怨瞳!!”黑袍人愤怒的嘶吼在大厅中回荡。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几个同样穿着黑衣、但气息远比之前船上那两个喽啰强悍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朝着瘫倒在地、痛苦蜷缩的林清月围拢过来。

    林清月模糊的视线中,最后看到的,是黑袍人那两点幽绿光芒中,毫不掩饰的贪婪、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冰冷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如同破布般拖起。

    意识,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吞没。

    孤岛囚牢,冷艳不屈。

    而她掌心那枚刚刚烙下的、暗红色的骷髅印记,在黑暗中,正散发出微弱而妖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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