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放下笔,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来了,都坐吧。”
何俊杰和苍蓝对视一眼,也没有客气,各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何俊杰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李成安脸上,等着他开口。苍蓝将那个黑色的木箱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雪银城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李成安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何俊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世子,都准备好了。待明日你们上山之后,他们都会陆续进城,都是三年前安排落户在附近的村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同时在离开雪银城的必经之路上,我们也安排了埋伏,一共三处,每处都有专人盯着,只要信号一出,立刻动手。”
李成安“嗯”了一声,目光转向苍蓝。
苍蓝迎着他的目光,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世子,我这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这样做,是不是太危险了?虽然经过多次练习,但这个东西我们并没有进行过实战。属下怕万一伤着自己人……”
李成安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放心,明日之后,这山上不会有自己人。”
苍蓝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成安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世子,属下担心的是...到时候你们都在山上…炮弹无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担忧。
李成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那片浓稠的黑暗。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我们如何撤退,到时候另有打算。只要看到信号,不必顾及,直接给我打。”他转过身来,看着苍蓝,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冷酷的坚定,“最好能把雪银山给我轰平了,明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在雪银山上,是你们行动的最好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说漏网之鱼,交给俊杰,你不必理会,做完这一切,不必恋战,直接带着人离开。”
苍蓝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李成安走到苍蓝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苍蓝,莫要妇人之仁,切记!”
苍蓝抬起头,看着李成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期望,还有一种托付。
“属下明白。只要看到信号响起,杀!”
李成安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明日,就要辛苦你们了,来中域这么久,明日之战,将决定我们所有的努力是否白费。大乾底子弱,不把这群高手全部打残,未来不确定因素就太多了,现在,必须借这个机会,抹掉这些不确定的因素!”
何俊杰和苍蓝同时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深深躬身。
“为了王府!”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李成安看着他们躬下去的身影,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今晚,你们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安排,我就不留你们了。去吧,都好好活着!”
何俊杰和苍蓝直起身来,看了李成安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烛火跳动着,将李成安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他站在书案前,低着头,看着案上那份没有写完的文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门没有关,走廊里的夜风吹进来,吹动烛火,吹动他鬓角的发丝。
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遇安穿了一件红色的劲装,长发束起,面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两颗寒夜中的星。她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李成安,没有说话。
“大姐,”李成安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怎么来了?”
李遇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关切。
“明天看热闹的人很多,他们有很多人是无辜的。若是换做以前,你不会这般乱杀无辜!”
李成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跳动了十几下,久到窗外的风吹过了好几阵,久到李遇安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姐,弟弟只能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看着李遇安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如今,中域大部分的极境和一品都在这里。天启苏家也在这里,这是他的地盘,有人来背这个锅,也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乾的底子还是太薄了一些,短短几年,根本没法培养出这么多顶尖高手。”
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空气中。
“弟弟不能用大乾将士的命,去赌他们未来的恻隐之心。大乾军队到来之前,我必须把这些不稳定因素尽可能清除,所以才会有如今雪银山这一出大戏。”
他看着李遇安,目光里的坚定渐渐变成了苦涩,那苦涩像一杯陈年的老酒,入口绵柔,但后劲十足,让人从舌尖苦到心底。
“弟弟做不了英雄,也当不了圣人,以身入局,只能尽可能减少我们与中域的差距。”
李遇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里有心疼,有不忍,她站起身来,走到李成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为人父,有了自己的家,因果这种事,谁也说不好,大姐只是不想你手上沾染这么多杀孽。”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小时候他摔倒了,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时那样。
李成安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
“大姐,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做一个简单的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是从我们去了京都开始,从他当初布局的那一天起,我们碰到的敌人越来越强。当初只是蜀州,弟弟若是在这乱世里继续心慈手软,稍有不慎,就会把整个隐龙山和大乾葬送进去...我们...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