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说得对。”一位盟友家主接口道,“李成安再强,他的根基终究不在这里。他这次是搅乱了局势,但未必能成事。我们若是选择了他,将来一旦苏家缓过劲来,或者李成安失败了,我们岳家,还有在座的各位,恐怕都要被清算得干干净净!”
岳崇山瞪眼:“那按你们的意思,就是要把钱交出去,然后调转枪口去对付李成安?你们觉得,以李成安那睚眦必报无法无天的性子,会放过我们?
别忘了,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银票送到我们府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脑袋!皇城他都敢闯,我们这洛水城,在他眼里算个屁!”
议事厅内顿时吵成一团,倾向隐龙山的,倾向皇权苏家的,还有一两个主张暂时观望再见机行事的,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岳浩东听着族老和盟友们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天人交战。
他知道,无论选哪边,都风险巨大。但皇帝的旨意已经下了,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这关乎整个岳家以及洛水城无数依附者的生死存亡。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李成安在新州的种种传闻,那嚣张跋扈却又算无遗策的形象,以及皇帝苏昊那深沉似海的目光。
再看看这里的人,如果这个时候再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银子吐出来,是绝无可能了,既然要赌,不妨赌大一点,林家敢下注,天墉城和天启城也敢下注,他一个洛水城,还怕什么?最大的富贵,从来都是在最危险境地!
最终,他缓缓抬手,压下众人的争论,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岳浩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道:“陛下的旨意,不能不遵。查,是一定要查的。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终究还是我们自己说了才算,需要好好斟酌。”
他没有明确说倾向哪边,但这“斟酌”二字,已经说明了自己的立场,此言让在场不少老成持重者心中稍安,也让那些偏向皇室的族老皱起了眉头。
这似乎是一种拖延和观望的姿态,但在眼下,或许是最无奈也最稳妥的选择。
众人相视一眼,默默点头,这算是暂时应付皇命,同时也不彻底得罪李成安,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做法。
待众人离去之后,岳浩东径直去了书房,同时来了自己的心腹管家。
“你即刻出发,把这个盒子,送到天启城!”
“老爷,交给谁?”
岳浩东沉思片刻,回应道:“给那位致使养老的林尚书即可。”
“可需要传话?”
“不必多言,什么都不用说,他会明白的!”
“是,老爷!”
......
通州城,城主府。
气氛比洛水城更加凝重,通州地处要冲,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城主何怀远本身也是当地大族何家的家主,作风强硬。
此刻,何家议事堂内,同样济济一堂,但与洛水城不同,这里的声音,明显更加统一。
何怀远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不怒自威。他端坐上位,听着下方几位核心族老的发言。
“怀远,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一位须发皆白辈分极高的族老,何家的老太爷何振邦,用拐杖重重杵地,声音洪亮。
“我们何家世代受皇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有宵小之辈,以诡计扰乱朝纲,动摇国本,成不了什么大气!
那李成安,不过一介边陲属国世子,仗着有些奇技淫巧和隐龙山的余荫,便敢如此猖狂,真当我天启无人吗?”
“老太爷说得对!”另一位中年族老附和道,“陛下这道旨意,既是考验,也是机会!只要我们何家带头,将通州城内这些假银票的来龙去脉查清楚,哪怕只是找到些许线索上报,便是大功一件!
不仅能洗脱我们可能沾染的嫌疑,更能向陛下表明我何家的赤胆忠心!将来朝廷要整顿地方,清算那些首鼠两端之辈时,我何家便可高枕无忧,甚至更进一步!”
“可是…”一位稍微年轻的族老有些迟疑,“那李成安手段诡异,实力强横,我们若是做得太绝,会不会引来报复?他在新州之时,可是连皇室的面子都不给……”
“怕什么!”何振邦冷哼一声,“这里是通州,不是新州!他李成安再厉害,难道还能带着千军万马打过来不成?
只要我们紧守城池,联合周边忠于朝廷的势力,他敢来,就叫他有来无回!再说了,陛下既然下旨,必然有所准备,岂会坐视不理?我等紧跟陛下步伐,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何怀远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摩挲。他比族老们想得更多,李成安不可怕吗?当然可怕。
但皇帝的威严和朝廷的力量,更是根深蒂固,何家能在通州屹立不倒,靠的不仅仅是自身实力,更是对朝廷的恭顺和关键时刻的站队。
这次假银票风波,何家也确实拿到了不少意外之财,但这钱拿着着实烫手。在他看来,站在朝廷这边的风险,远小于站在李成安那边。
最重要的是,家族之中,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站在隐龙山这边,他一个人,就算有心,恐怕也是独木难支。
想到这里,何怀远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扶手,沉声道:“既然大家都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就不必再议了!”
议事堂顿时安静下来。
何怀远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几位族老和大家都这么想,那就按各位族老的意思办吧,我何家,世代忠良,绝不做那首鼠两端、投机取巧之事!陛下的旨意,便是最高命令!”
“当然,我也奉劝诸位,”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将我们府上…以及各位族老家中,那些不请自来的银两,全部整理登记,作为赃款,一并上缴朝廷吧!并向陛下上表,陈明我通州何家,誓死效忠朝廷,坚决与祸国殃民之贼子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