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立刻拿着银票去找相熟的钱庄掌柜验证,结果和洛水城一样,钱庄的老师傅们拿着各种工具查验了半天,最终面面相觑,得出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单从银票上来看,几乎无法判定其为假!
唯一的疑点,在于“量”和“来源”,这些银票分散在无数人手中,大多都还是捡的,根本无从追查源头。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在西平府弥漫。
钱庄首先撑不住了,面对潮水般涌来要求兑付的人群,他们库房里的金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到三天,以朝廷为首的几家主要的钱庄纷纷挂出“库银不足,暂停兑付”的告示,大门紧闭。
商铺也开始拒收大额银票,只收铜钱或小额现银。市面上的交易瞬间陷入半停滞状态,物价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波动。
百姓们拿着精美的银票,却买不到米粮布匹,怨声载道。
洛水城和西平府,只是两个缩影。
短短半月之内,类似的报告如同雪片般,从三十余座分布在天启各地、或繁华或紧要的城池,飞马传向新州!
内容大同小异:出现难以辨别真伪的“高仿”银票,来源不明,数量不明,已对当地钱庄和民间市场造成严重冲击,民情不稳。
新州,皇城,御书房。
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寒意。
新任的户部尚书赵文清,一个年约五旬,以精明干练著称的官员,此刻却脸色发白,额头见汗,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陛…陛下!”
“讲。”苏昊放下朱笔,声音平静。
赵文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启禀陛下,根据各地府衙及皇城司密报,近日……天启境内,包括洛水、西平、临江、通州、怀远等…共计三十四座大小城池,几乎同时出现大量…制作极其精良,几乎与朝廷官发银票…真假难辨的…仿制银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据各地钱庄老朝奉、银票司的退休匠人反复查验,其用纸、水印、暗记、墨色、印制工艺…皆与真票一般无二!若非知其总量异常,来源蹊跷,单凭一票,根本无法断定其为伪!”
“有多少?”苏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捏着奏折边缘的手指。
“具体数量……难以统计。”赵文清艰难地说道,“因其分散极广,持有者三教九流皆有,甚至…有不少是普通百姓‘偶然’捡获。
目前已知,仅洛水、西平两城,因此涌入各大钱庄要求兑付的此类银票,金额总计…已超过数百万两!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钱庄兑付情况如何?”
“回陛下,”赵文清声音更低,“各地有实力的大钱庄,为保信誉,初期不得不咬牙兑付部分,但因此类银票涌现突然且数量巨大,多数钱庄库银迅速告罄,现已纷纷暂停大额兑付,只维持小额流通。一些世家的钱庄…已有关门倒闭之虞。在民间…已开始出现拒收银票,只认现银铜钱的风潮,部分地方物价已然不稳!”
超过数百万的银票!三十四城!真假难辨!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昊心头,他知道银票体系对维持天启这样一个庞大帝国经济运转的重要性。
一旦银票信用崩塌,人们只认金银铜钱这种硬通货,且不说交易何等不便,光是朝廷的财政、税收、乃至边疆军饷的发放,都将陷入巨大的混乱!
这比一场局部的叛乱,更加致命!
“来源呢?查到了吗?”苏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寒。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成安!除了这个胆大包天行事诡谲的小子,还有谁有那个能力,有那个动机搞出这么大动静?
赵文清苦涩地摇头:“皇城司与各城官府正在全力追查,但…毫无头绪。这些银票出现得毫无规律,持有者背景各异,印制点更是杳无踪迹。仿制工艺如此高超,绝非寻常势力可为。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而且,根据一些隐约的线索和银票流转痕迹分析,这些银票……似乎并非集中投放,更像是…早有预谋地分散潜伏,直到近期才被同时‘激活’。
其目的…似乎并非单纯为了套取钱庄金银,更像是在…试探,或者说,在冲击我天启的整个银票体系根基!”
苏昊眼中寒光爆闪!好毒的计策!这比直接伪造银票去钱庄套现更加阴狠!
套现损失的是钱庄和部分富户的钱财,但冲击朝廷的信用,动摇的是整个王朝的经济命脉!会让无数百姓对朝廷发行的银票失去信心,进而引发全面的经济危机和社会动荡!
李成安!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才能弄出以假乱真的银票!也只有他,才会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来报复施压!
“这些现银可流向天启城?”
赵文清摇头道:“回陛下,并没有分毫流进天启城。”
苏昊几乎可以肯定是李成安干的,当初李成安让老三窃取这个东西,他是知道的,他的本意便是付出一些金银的代价,只要有银子流向天启城,他就有绝对的把握将隐龙山和李成安彻底打入尘埃,把他们钉在整个天启的耻辱柱,让全天启的世家和百姓都恨他,到那个时候,整个天启,将再无隐龙山立足之地。
若是寻常,没人能拒绝这么大一笔白来的财富,但偏偏李成安这小子反其道而行,那些兑出来的现银,他分文不取,全部流向民间,一时间让他陷入了彻底的被动。
眼下就算他知道是李成安干的,没有确凿证据,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以此为由去讨伐?人家一文钱没拿,就说人家是逆贼?那岂不是荒唐!至于说查?各大城池的奏报都送到新州来了,还能指望他们去查?
“好…好一个李成安!”苏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不取一分一文,却要将我天启的经济根基,搅得天翻地覆!你小子,够狠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迅速思考,片刻之后。
“赵爱卿,”苏昊沉声道,“立刻以户部名义,明发天下:第一,宣布即日起,所有旧版银票限期兑换新版,新版银票将采用全新工艺,朕已经安排好了,旧版银票即刻作废,同时给各地钱庄拨付部分应急金银,稳定人心。
告诉各城城主,让他们想办法稳定物价,优先保障百姓基本生存,尤其是粮食,若有城池粮食不足,便由官仓暂且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