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禁军将领正杀得兴起。
他叫李虎,是禁军中的一名都尉,也是马士英的心腹之一。他武艺高强,为人悍勇,深得马士英的信任。
刚才第一个带头冲锋的,就是他。
一刀砍翻一个史可法的亲兵后,他只觉得那“黄金千两,官升三级”的赏赐,已经近在眼前。
“史可法!纳命来!”
李虎大吼一声,拨开身前纠缠的士兵,像一头猛虎,直扑高台中央的史可法。在他看来,史可法不过一介书生,只要近了他的身,还不是任由自己宰割?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提着史可法的头颅,去向首辅大人领赏时的风光场面了。
然而,就在他距离史可法只剩下不到三丈远的时候。
他看到了史可法抬起了右手,对着他,遥遥一指。
李虎心里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一个文官,不动刀不动枪,抬个手指头能干嘛?吓唬谁呢?
他脚下发力,速度更快了。
可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他前冲的身体,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绊了一下。脚下明明是平坦的木质高台,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踩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坑里。
“嗯?”
李虎心中一惊,下盘猛地一沉,想要稳住身形。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诡异的力量,从他身后传来,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这一绊一推,力道结合得妙到毫巅,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武将,也瞬间失去了平衡。
“不好!”
李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而他为了杀人,一直前举着的钢刀,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着自己那雪亮的刀尖,直直地撞了过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钢刀的刀尖,从他的下巴处,狠狠地刺了进去,然后,穿过他的口腔,从他的后脑勺,透了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李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他想不明白。
自己怎么会……被自己的刀给杀了?
这怎么可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但只有一股股混着碎肉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汩汩地涌了出来。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无比的一幕。
一个勇猛的禁军都尉,就这么……自己把自己给捅死了?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无比荒唐的意外。
可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就在李虎摔倒之前,史可法,对他指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所有禁军士兵的心头。
这是什么?
妖法?巫术?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白衣上纤尘不染的史可法,只觉得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妖……妖术!他是妖怪!”
一个禁军士兵吓得怪叫一声,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想往台下跑。
史可法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
那个逃跑的士兵,刚跑出两步,脚下的木板突然“咔嚓”一声,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掉了下去。高台距离地面足有两丈多高,他摔下去的时候,脑袋正好磕在了一块石头上,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当场就没气了。
又死了一个!
而且死得同样诡异!
这一下,剩下的禁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哪里还敢上前,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后退,惊恐地看着史可法,仿佛在看一个瘟神。
史可法的亲兵们,趁机迅速控制了整个高台,将所有官员都围了起来。
局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彻底逆转。
阮大铖的三角眼里,闪烁着惊骇欲绝的光芒。
“这不是武功……这不是人力所能及……”他喃喃自语,两腿抖得像筛糠。他读过那么多古籍,见识过那么多奇人异事,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杀人手段。
杀人于无形!
言出法随!
这不是妖法,这是神仙手段!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史可法。难道……难道他之前说的那些,什么“人心瘟疫”,什么“天命”,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魔?
阮大铖越想越怕,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计谋,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朝着人群的边缘挪动,想要趁乱溜走。
而马士英,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看着李虎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看着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禁军,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抖作一团。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气,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魔鬼!你是个魔鬼!”他指着史可法,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你不是史可法!你到底是谁!”
史可法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马士英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脚下的木屐,踩在沾满鲜血的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的亲兵们,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道路。
那些原本护卫在马士英身边的官员和护卫,看到史可法走过来,竟然吓得纷纷后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转眼间,马士英的面前,就空出了一大片。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个如同死神般走来的史可法,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马士英色厉内荏地尖叫着,一边叫,一边狼狈地向后退去。
史可法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这个不久前还高高在上,掌控着别人生死,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的内阁首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和嘲弄的,冰冷的笑意。
“马士-英。”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审判般的威严。
“现在,轮到你了。”
“你,是这栋房子里,最大,也最肥的一只老鼠。”
史可法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所以,杀老鼠……”
“就从你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