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自责不已。
“娘娘万万别这般苛责自己。”李嬷嬷连忙上前,“太医已经诊明原委,是舒婕妤一时嘴馋,误食寒凉之物引发腹泻,牵动胎气才酿成悲剧,与娘娘没有任何干系。”
江臻也劝慰道:“世事难料,意外之事非人力所能控制,还请娘娘莫要再忧心伤神。”
几番劝慰之下,皇后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悲戚。
她敛了神色,抬眸看向江臻:“罢了,不说这些伤心事,阿臻,你今日入宫,可是有要事?”
“回娘娘,明日便是惠民彩第二期开奖之日,特来请娘娘敲定各级奖号。”江臻如实禀明来意。
皇后命人取来纸笔,提笔落墨。
她先写下一等奖号码,指尖顿了顿,轻声道:“这组数字,是先太子降生的日子。”
随后又落笔写下二等奖号码。
她眼底漫起一丝温柔,“此为本宫与皇上大婚成婚之日。”
待到书写三等奖号码时,她的手开始微微发颤,语调也低下来,“这是本宫的生辰,亦是……皇儿离世的那一天。”
喜与悲交织在同一组数字里,往事翻涌,皇后神情低郁。
江臻无声叹了口气。
皇后将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日子都写在了这张纸上,中奖的百姓不会知道这些数字背后的重量……
“你且去忙吧。”
皇后挥了挥手。
江臻躬身退下。
宫道之上花木扶疏,行至转角处,远远便看见对面走来一行人。
正是宜芳县主。
二人的目光隔空相撞。
江臻眸光微沉。
惠民彩第一期上市当天,街头流言不止,最后查出背后之人是宜芳县主。
宜芳县主乃长公主之女,太后嫡亲外孙女,想反击,很难……
宜芳眸色阴沉。
这个女官,都是因为这个女官,她母亲被发配到了封地,苦寒不已……她迟早要让这个女官付出代价……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锋了一瞬,便各自收回。
宜芳县主步履未停,径直往太后寝宫走去。
太后正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眉间带着几分愁容。
宜芳行了礼,在太后身旁坐下,轻声说道:“皇祖母是在为舒婕妤的事伤神吧,您要保重身子,宫里还指望着您主持大局呢。”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就是心里堵得慌,宫里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难养,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又没了。”
宜芳顺着太后安抚了好一会,太后眉心的褶皱这才淡了一些。
闲话片刻,宜芳县主话锋一转:“皇祖母,如今外头惠民彩闹得沸沸扬扬,满京城都在追捧江大人,宜芳说句不好听的,江大人近来风头太盛,一介女子身居朝堂,恐怕影响了大夏气运,这宫里接连出事,兴许和这有关。”
“宜芳,你也是女子,怎能如此说江臻?”太后抬起头,“她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绩,女子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不容易,你不为她高兴便罢了,还在哀家跟前诋毁她……这话哀家就当没听过,你日后也不许再提。”
宜芳脸上的乖巧笑容微微一僵,连忙低下头去:“是孙女失言了,皇祖母息怒。”
她的指甲却死死掐进了掌心……
转眼便是第二期惠民彩开奖之日。
根据奖池计算,这一期头等奖高达二百一十两银子,消息一经公布,满京城都炸了锅。
“我的天,十文钱搏二百两,这是什么天降横财!”
“上期三两已经够吓人了,这期头奖直接翻了百倍,够买多少亩地了!”
“我隔壁那条巷子的张铁匠中了三等奖,也有好几两银子呢,他婆娘高兴得满巷子发喜糖,见人就塞一把。”
“这种好运什么时候轮到我?”
“多买几注,几率大一些。”
“买的人太多了,难排队,唉……”
“……”
茶楼二楼,江臻和朋友们围坐一桌。
季晟手里拿着一张惠民彩,嘴角压都压不住:“我也中了,二等奖,比我在锦衣卫一个月的俸禄还多。”
孟子墨叹气:“我们每人买了一百注,居然都颗粒无收,果然运气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谢枝云哀嚎道:“季怂怂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抓犯人抓出经验了?”
蔺晏晏咳了咳:“怂怂最穷,让他中点奖也挺好。”
苏屿州憋着笑:“确实,怂怂成亲的银子都是我们凑的,让他暴富一回吧。”
裴琰拍桌子:“不管,穷也得请客,中奖了不宰一顿说不过去!”
季晟大手一挥:“尽管点,今天我全包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点了一桌子点心,茶足饭饱后才各自散了。
季晟出了茶楼,先去五城兵马司接穆音下值。
他走到衙门口时,穆音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人四目相对,穆音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浮起一丝笑意。
周遭同僚见状,忍不住笑着起哄:“穆仵作好福气,季指挥使天天来这等候你下值,这般恩爱,真是让人羡慕!”
也有人低声嗤笑:“爱什么爱,也就是新鲜劲,男人都这样,等过个一年半载新鲜劲过了,纳妾是迟早的事,更何况是指挥使,位高权重,多少女人往上扑。”
穆音的脚步顿了顿。
她想辩驳几句。
但想了想。
没必要。
一时口舌之快没什么意义,时间能证明一切。
要么对方错了。
要么她选错了。
“阿音。”
季晟喊了一声。
穆音不理会闲言碎语,快步朝季晟走去,二人走在夕阳下归家。
穿过长街时路过一个卖点心的摊子,季晟停下脚步买了她爱吃的酥糕,两人并肩慢行,你一口我一口。
到了家门口,穆音远远便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前。
那身形她太熟悉了,是她爹。
穆大一见她便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骂道:“别人说你在京城偷偷嫁人了,我还不信,没想到果真如此……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东西,背着家人宗族成亲,那就是苟合!”
季晟一把攥住穆大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两步:“皇上赐婚,何谓苟合?有你这句话,本官可以当场以大不敬之罪将你扔进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