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帝捂着腹部,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这短短七个字!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思绪飞转:
此人认识万延尧?目标是兵符?要以自身为饵,行苦肉计,接近被关押的万延尧?玉笙知道此事?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无数疑问涌上,但帝王的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判断。此人敢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必有深意。
就在初一的手即将扣住面具男子肩膀的瞬间,秦帝强忍疼痛,猛地抬手制止:“且慢!”
他抬起头,脸色因疼痛而有些发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男子,从牙缝里挤出带着痛楚和威严的声音:“你是何人?胆敢袭击朕!”
北云祈,缓缓站直身体,不卑不亢,声音沙哑低沉:“草民北云祈,原雍国一介武夫。冒犯天颜,罪该万死。”
秦帝听到“北云祈”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
陆明堂汇报过的,雍国那个为了玉笙辞官消失的大将军王!
他竟然在这里!
还以这种方式出现!
“北、云、祈?”
秦帝一字一顿,捂着腹部的手微微用力,仿佛在压制怒火,也像在权衡:
“好,很好!夜闯宫闱,袭击朕与皇太女,罪同谋逆!给朕拿下!打入天牢,与逆贼万延尧,分开关押,严加看守!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禁军一拥而上,将北云祈扭住。北云祈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被押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帝,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垂下眼帘,顺从地被带走。
秦帝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寝殿门,深吸一口气,对惊魂未定的扶春和闻讯赶来的黛云嬷嬷沉声道: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对外,就说有刺客夜闯长乐宫,意图行刺皇太女,被朕撞见,朕与刺客搏斗,受了轻伤,刺客已被擒获!玉笙……受惊过度,需静养!传朕口谕,即刻起,加强宫中所有关隘守卫,尤其是天牢,增兵十倍!没有朕与皇太女联名手谕,任何人不得提审万延尧与今日这名刺客!”
“奴婢遵旨!”
扶春和黛云连忙应下。
秦帝又对初一道:“你,亲自去天牢布置,确保万延尧与那北云祈安全的,也确保该传出去的消息,能传出去。”
初一领命而去。
秦帝这才推开寝殿门,走了进去。
独孤玉笙并未卧床,而是披着外袍坐在窗边软榻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冷静,显然早已知晓外面发生的一切。
“父皇。”
她轻声唤道,看着秦帝捂着腹部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歉疚:“您……”
“无妨。”
秦帝摆摆手,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灼灼:“那北云祈……就是你的安排?苦肉计?接近万延尧,谋取兵符?”
独孤玉笙点头:“是。兵符是调动万氏嫡系兵马的关键,找不到,就无法真正解除其军权,甚至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万延尧老奸巨猾,寻常方法很难让他交出或暴露兵符所在。”
“唯有让他认为局面即将失控,而他手中握有唯一翻盘的筹码,兵符,并且身边出现一个可利用且对朝廷充满恨意的高手,他才会动心思,才有可能露出破绽。北云祈的身份、武功、以及此刻的处境,都是最合适的饵。”
秦帝沉吟:“此计甚险。北云祈可信?”
“他若要害我,有无数次机会。”
独孤玉笙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力,也不是我的命。”
秦帝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朕不多问。只是,此计一出,朝野必然震动,列国也会闻风而动。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
“所以,需要父皇配合,演一场更大的戏。”
独孤玉笙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还请父皇,重伤静养,取消早朝,制造宫闱混乱、帝王伤重不明的假象。将水彻底搅浑,让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
父女二人相视,眼中俱是深沉决断。
很快,皇宫内外传出消息:有神秘高手夜闯禁宫,先后行刺皇太女与皇帝。
皇帝为护皇太女与刺客搏斗,受了轻伤,皇太女受惊过度。
刺客已被擒,疑似与之前谋刺皇太女的逆党有关,已打入天牢。
陛下需静养,接连数日早朝取消。
起初,这消息还只是让朝臣们惊疑不定。
但随着时间推移,皇帝不仅没有露面,连皇太女的寝宫也御医进出频繁,大量名贵药材被送入,却不见任何人出来,只有一些面色凝重的御医和内侍偶尔传递只言片语,气氛越发凝重。
这就像按下了暂停键,整个栎阳城都笼罩在一层不安的阴霾之下。
那些原本因万延尧突然下狱而惶惶不安、甚至蠢蠢欲动想拼死一搏救主的万氏死忠党羽,顿时陷入了观望。
皇帝和皇太女同时重伤,情况不明。
此时若贸然起事,万一皇帝没事,或者皇太女迅速稳定局势,那自己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乱臣贼子,与在万延尧失势后被迫依附或被蒙蔽,在史书上的性质和下场天差地别。
他们需要更准确的消息,需要知道皇帝到底伤得多重,皇太女是否真的失去了掌控力。
而天牢因关押了行刺帝女的重犯,守备陡然增加了十倍不止,原有一些暗中与万延尧联系的渠道,瞬间被切断得更加严密。
万延尧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列国使臣们嗅觉更为敏锐,立刻察觉到秦国权力中枢可能出现了巨大变故。
他们纷纷启动自己在秦国的暗网,加紧与各自国内联系,汇报情况,请示方略。
一时间,栎阳城内暗流涌动,各国潜伏的细作活动频率大增。
天牢最深处,特制的精铁牢房。
北云祈被扔了进来,与隔壁牢房的万延尧,仅隔着一排粗如儿臂的铁栏。狱卒锁上门,脚步声远去。
万延尧起初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新来的、戴着面具的囚犯。
北云祈进来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角落,抱臂靠墙坐下,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万延尧试图搭话,询问身份,北云祈理都不理。
僵持了不知多久,送饭的狱卒来了。
粗糙的饭食从栏杆下方的小口递进来。
北云祈忽然睁眼,身形一动,在万延尧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他那碗饭夺了过来,然后当着万延尧的面,几口扒完。
吃完,将空碗随手一扔,又坐回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