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苑静了下来。
实在太静。
咚咚咚。
王五的身体虽然有尸毒,但心脏依然强劲有力。
心跳声清晰入耳。
他肉眼可见变得轻松。
守一法师却是心里骇然,年前腊月,傅斩受茅山恩惠,承受承茅山因果,那时他只是一个杀性奇大的大宗师,如今已经三玄。
这是过了几个月,还是几十年?
此子天资实在令人震惊。
孙立目光灼灼,好似有火。
佛道联盟挂着隐士高人的名头,要辈分有辈分,要实力有实力,人多势众。
放出风声以来,几乎整合大半个江湖的上层势力,叫嚷着势杀邪魔,除魔卫道,真叫人压的喘不过气。
但现在傅斩用实力把这层乌云划开了一道口子。
无论怎么污蔑,终究是要用实力说话。
孙立道:“太好了,太好了,起码多了五成生的保障。”
傅斩道:“我生,他们就得死。”
此时的傅斩说出这话,更令人信服。
只要天底下没有仙人,三玄已经是最顶尖的一撮。
王五已经不去劝傅斩仁义了,傅斩一直走到今天,足以说明他的内心,他的道,无比坚定。
他看向孙立:“孙掌柜,咱们也得行动起来,不能任由他们颠倒黑白,胡乱抹黑。”
孙立点头:“我会尽力去写文,反驳那些不实消息。”
“只是,咱们的声音太小。”
“那些人关系网广,又诱之以利,很多报社,很多百晓生都愿意为他们张目。”
“更别提,还有洋人,八旗后裔,在其中浑水摸鱼。”
“他们这些人个个都巴不得小斩死。”
傅斩道:“孙掌柜,明天开始,魔都的报纸都可以用,哪个不听话,你记下来,我去找刚才那个洋人。”
孙立道:“好。有魔都报社,咱们的解释也能让更多人听到。”
孙立刚才也听到了傅斩和辛普森的对话,知道这是两人的交易。
傅斩沉思后,又道:“孙掌柜,咱们需要换个策略,不要去做解释。”
孙立疑惑道:“不解释?那要如何做?”
傅斩:“解释无力、被动。别人炮制一个消息,并不花费什么功夫,但要想证伪,耗费精力时间金钱就大了,我们永远赶不上他们的节奏。”
“所以,要换个法子。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咱们去讲八旗、讲东洋鬼子。讲他们的罪恶,讲他们的狼子野心,掰开了揉碎了讲。”
“但凡和他们站在一起的,都是该死之辈。但凡他们抹黑构陷的,都是良善之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孙立还未反应,孙二先生却是猛地起身,眼神闪光。
“傅大侠,我明白了你的思路,这足以称得上奇谋!发挥我们的长处,攻其短。不但能摆脱被动,而且我们所言,俱是切实发生,能让国人警醒。”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要高于那些伪高人。”
孙立、王五、霍元甲等人也都想通了。
王五道:“就这么干。”
杜心武起身:“小斩从魔都图书馆找来的资料,都在我这里,若是需要可以去取。”
李存义:“我和云祥对津门租界地下研究室的情况一清二楚。”
张天舒道:“我对八旗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
“......”
群策群力,孙立脑子里蹦出无数个念头,若是去写八旗和东洋鬼子的恶,那可是能写的太多,几天几夜都写不完。
孙二先生道:“兄长,我来帮你。”
孙立:“你那些社里的人,都可以写。”
孙二先生:“农先生,黄四郎等人也都到了魔都,正好让他们动笔。”
孙立:“大善。”
......
川地。
五庄观行走罗浮道人,太一道天蓬律行走石龙子、酆都黑律行走季白,已经和鬼谷秘宗以及其他门派诸人汇合。
罗浮道人自然就是混入进来的罗子浮。
他在这里见到数十个流派的门人,甚至还见到一位带着小姑娘的唐门杀手。
众人见面自然少不了客套一会儿。
随后便是对邪魔傅斩的咒骂谴责,足足骂了一刻钟。
若是他们的话当真,这傅斩真是扒皮抽筋,千刀万剐毫不为过。
酆都黑律行走季白,已经怒火腾腾遮掩不住了,他的双目怒瞪,咬牙切齿,誓要除魔卫道。
天蓬律行走石龙子则面无表情,他就像冷冰冰的石头,看不出任何喜怒。
但若说,最让庞乾阳、谢远洲等鬼谷诸人满意的人,当属五庄观罗浮道长。
“我势杀双鬼!观龙观冯晋道长素来仁善,竟惨死在他的手里,此人丧尽天良,该入十八层地狱,刀山油锅,拔舌剜心,让他尝一个遍。”
“听说他还有双蛇妖身,这简直更令人愤怒了,我恨不得把他烤着当花生嚼碎吃掉。”
卢慧中小眼儿叭叭瞅,她竟然在这位五庄观道人身上闻到了花生瓜子味儿。
她在唐门最喜欢嗑瓜子了。
她也发现了这位五庄观道人把瓜子藏在哪儿,就在左边内兜里,鼓鼓囊囊,看起来着实不少。
她此番是和唐家仁一起来的,唐家仁闭关这么久,悟出了唐门最强刺杀手段——丹噬。
出山后就被门长委以重任。
杀死傅斩。
又是傅斩。
不过,这次不是刺杀,而是堂堂正正地杀,正大光明的杀。
卢慧中听这些前辈谈话,总觉得不太对。
纵使傅斩有千般罪过,但关中之事,他绝没有错。
那些刀匪什么时候成了良善之人了?
扒皮抽筋,玷污尸体,更是没有的事儿,傅斩只喜欢砍头。
她想开口,但被唐家仁捂住嘴巴,不让她说话。
她只好想着去哪儿买点瓜子儿。
嘴里总得有点什么。
突然,人群中爆发热烈的欢呼。
唐家仁在鼓掌。
于是,卢慧中也欢呼了起来。
欢呼过后,她才知道,原来要走了,要去魔都,杀死邪魔傅斩,为天下苍生除害,扬天地正道之威。
今晚有个晚宴,会晚一点。
“仁叔,我想去买瓜子儿。”
唐家仁牵着她的手来到外面。
“刚才你是想说这个?”
卢慧中摇了摇头:“不是。我想说...”
唐家仁又捂住了她的嘴巴。
“还记得你的目标是什么吗?”
“刺杀皇帝。”
“你为什么想刺杀皇帝?”
“出名。成为天下第一刺客。”
“那你想过皇帝是好是坏?你可在乎皇帝是好是坏?”
卢慧中顿时呆住了。
她没想过。
“你没想过。你只想杀死皇帝,他的善恶与你无关,你也不在乎。”
唐家仁摸着她的头。
“所以,有些话不能说。他们就是你,他就是那个皇帝。你不在乎皇帝的善恶,他们也不在乎他的善恶。”
“总归,是要杀他。”
卢慧中:“可是,我不想杀他诶。”
唐家仁:“你赶快去买瓜子儿,想说话的时候,就嗑瓜子。”
唐家仁顿了顿。
“多买些,我也磕。”
卢慧中伸出手。
“钱来。”
她的小手上没有出现铜板银子,却多了一颗花生。
卢慧中这才知道,原来罗浮道人口袋里装的不止是瓜子儿,还有花生。
“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