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色渐晚,应天城的家家户户已经挂上了红灯笼。现在百姓富裕了,连街巷里传来的鞭炮声都多了不少。
孩童们在巷口跑来跑去,手里也大多举着糖葫芦和风车。
靖王府里一片忙碌,下人们穿梭不停,把院子的灯笼全部点亮。
李真站在卧房里的铜镜前,张开双臂,徐妙锦正在帮他系腰带。她低着头,手指灵巧地把腰带穿过铜扣,拉紧,整理好褶皱,又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李真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转了转脖子,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夫人,我怎么眼皮老跳?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徐妙锦从桌上拿起玉佩,挂在他腰间,又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大过年的,肯定是好事!”
李真还想说什么,徐妙锦已经把长乐和未央推了进来:“你们看看,阿爹是不是又精神了几分?”
长乐穿着一身大红的新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一支白玉簪,上下打量了一番:“阿爹今天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前几天真是太邋遢了。”
李真瞥了她一眼:“怎么说话呢?我哪天不像那么回事了?”未央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袄,跑过来抱住李真的胳膊:“阿爹,我们今天能坐在一起吗?”
李真摸摸她的头:“今天宫里人多,阿爹可能要跟那些叔叔伯伯们坐在一起。你跟娘和姐姐坐一桌,好好吃饭。”
未央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而此时,辽王朱植府中,辽王妃正围着辽王转来转去。她一会儿替他整一下衣领,一会儿又退后打量一番,嘴里不停地嘱咐着。
“殿下,今天进宫,你一定要跟靖王多攀攀交情。咱们儿子跟长乐公主年岁相仿,要是能成,妾身真是做梦都能笑出来。”
辽王被她转得头晕,连忙按住她的手:“好了好了,你都说了一整天了。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辽王妃还是不放心:“光有数哪够啊?你得主动些,别老等着别人找你。靖王那边,你得先开口,人家才好接话。”
辽王被她念叨得只想赶紧出门,连声答应着。而谷王府、庆王府、宁王府等,府中有适龄世子的藩王们,也都打着同样的主意。
王妃们各自嘱咐着自己的丈夫,务必要在今天晚上跟靖王多喝几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里的灯笼已经全部点亮,乾清宫内外灯火通明。十大藩王陆续进宫,大部分都带了家眷,此时都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乾清宫里已经摆好了桌椅,正中间是一张大圆桌,周围散落着几张略小的桌子。先到的藩王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处,品着茶,聊着天。
朱棣一家也到了,往常朱棣还会和宁王攀谈几句,但是今天却独自坐在一旁不说话。宁王朱权看着朱棣的样子,心中大爽。
众王等了一会,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靖王殿下到、西平侯到!”
殿内众人立刻站起身,朱标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李真一家和沐英父子。他笑容满面地冲众人摆了摆手:“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都坐吧。”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但目光已经齐刷刷地转向了李真和沐英。几位藩王立刻迎了上去。
辽王走得最快,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先来到沐英面前,拱手行礼:“大哥,多年不见,您可算回来了!小弟早就听说您要进京,一直盼着见您一面。”
沐英笑着还礼:“辽王客气了。我也多年未见各位兄弟了,心里也惦记着。”
沐英比朱标还大十岁,虽然爵位是西平侯,但他是朱元璋的义子,在所有藩王中,是当之无愧的大哥。谷王、庆王等人也围了上来,纷纷和沐英打招呼,场面热闹非凡。
与此同时,长乐那边也被几位王妃围住了。辽王妃拉着长乐的手,上下打量着,越看越喜欢:“这就是长乐公主吧?真是水灵!我早就听说靖王府的公主生得好,今日一见,比传闻中还要标致几分。”
长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王妃过奖了。”
庆王妃也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锦盒:“长乐公主,这是我从封地带来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本地出产的一块玉,你拿着玩。”
她不由分说地把锦盒塞进长乐手里。谷王妃也不甘落后,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放了些安神的香料,你晚上睡觉时放在枕边,能睡得安稳些。”
几位王妃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长乐应接不暇。连未央和李烁也没能幸免,每人都收到了好几份礼物。
几位王妃还不忘邀请他们去府上做客:“世子有空一定要来玩玩,我们府里也有几个同龄的孩子,可以一起读书习武。”
李烁只能笑着点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爹已经交代过了:今天晚上估计会有很多糖衣炮弹,糖衣剥下来吃掉,炮弹一概不接。
徐妙锦站在一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心里则暗暗记着每一样礼物的来处和名目,想着回头要一一回礼。秋月站在她身边,有些招架不住这种阵仗,但好在有徐妙锦在前面挡着。
另一边,李真正被几位藩王围着,谈论着火炮的事。“靖王,听说工部正在大批赶制火炮?我们藩地的军队,何时能配齐?”
问话的是谷王,他性子比较急,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庆王也凑了过来:“是啊,我也听说宁王那边要优先配备。我们什么时候能轮到?”
李真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诸位放心,都有份。工部已经在加班加点地赶制了。明年宁王是主力,所以先给他配两百门炮和一万支燧发枪。等这批货赶完,再陆续给你们配齐。都会有的,不会厚此薄彼。”
一旁的朱棣听得耳朵都竖了起来。
两百门炮和一万支燧发枪?那岂不是比燕山卫的火力还强?他心里酸溜溜的,正要开口,又想起自己刚被两人做了局的事情。他现在有气撒不出,只好端着茶杯站在远处,假装没听见,生闷气。
徐妙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说了一句:“殿下,你怎么不过去跟妹夫他们聊聊?”
朱棣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冲:“我才不跟他们说话。”
徐妙云还想说什么,朱高炽摇了摇头,朱高煦和朱高燧正想过去凑个热闹,却被朱棣一个眼神制止了。
徐妙锦终于应付完了那群热情的王妃,带着长乐、未央和李烁走了过来。她朝徐妙云无奈地笑了笑:“姐姐也不来帮我一把。”
徐妙云笑盈盈地拉过长乐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欢喜:“我怎么帮?谁让我生不出长乐这么水灵的女儿呢?”
她看了朱棣一眼,话锋一转,笑着补了一句:“而且,燕王也不像靖王这么能干,是吧,小长乐!”
长乐有些不愿意,“姨母,我已经不小了!”
“对对对!”徐妙云笑着说道,“过了年我们小长乐就及笄了!”
一旁朱棣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哪里不如李真了?”
徐妙云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那你的那些弟弟们,怎么不来找你说话呢?”
朱棣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十分憋屈,却又没法反驳。
众人聊了一会,便开席了!宫女们端着酒菜鱼贯而入,酒香和菜香交织在一起。
朱标走到主桌旁,看了看还在远处磨蹭的朱棣,主动喊了一声:“老四,还要大哥亲自去请你吗?”
朱棣闻言,快步走到主桌旁坐下。
其他藩王也纷纷落座,朱标看着朱棣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偷笑的朱权和李真,没有细问,只是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家人团聚的日子,谁也不许再提。给大哥一个面子。”
朱权第一个接话:“大哥,我没问题啊。就看四哥的了。”
朱棣被他点了名,有些下不来台,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了一句:“我也没事了。”
朱标看了他一眼,说:“老四,大哥做主了。等十七弟的火器配好了,给你也补到两百门炮和一万支火枪。”
朱棣眼睛一亮:“大哥,此话当真?”
朱标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大过年的,我还能骗你吗?”朱棣当即喜笑颜开,端起酒杯:“臣弟多谢大哥!今晚这第一杯酒,臣弟敬大哥!”
朱标笑着端起酒杯:“好,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