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太白峰北坡的崖顶掠过,卷着细碎的石粒,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林大壮带着猴子和赵德柱,顺着崖壁攀爬至崖顶,刚站稳身形,便被两股强势的气息牢牢锁定。
三方人马,呈三角之势分立崖顶,彼此间隔不过数米,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沈重山站在崖顶左侧,白发随风飘动,周身半步宗师的威压肆意散开,阴冷的赤煞真气萦绕周身,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刺骨。
他抬眼看向林大壮,浑浊的老眼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霸道,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林大壮,把你手里的龙纹古玉交出来,老夫可以饶你和你身边两人全尸,放你们离开秦岭。”
沈鹤年站在沈重山身侧,看向林大壮的眼神满是阴鸷,却又带着几分忌惮,不敢轻易上前。
话音刚落,崖顶右侧的素白身影便踏出一步,清冷的声音如同山涧寒冰,瞬间打断了沈重山的话。
“沈老匹夫,好大的口气。”
说话的正是姬若兰,她身着素白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目冷峻,周身气息清冷又厚重,全然不惧沈重山的半步宗师威压。
她目光扫过沈重山,眼神里满是不屑,冷声开口。
“这龙纹古玉,本是我姬家先祖所留,是守护上古传承地的封印之物,沈家不过是后来觊觎的宵小之辈,凭什么染指,又有什么资格索要。”
沈重山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赤煞真气愈发暴戾。
“姬家?不过是躲在深山里的隐世家族,也敢管我沈家的事。”
“传承地机缘,有德者居之,姬家守着宝物数百年,也没见闹出什么动静,不如交给我沈家,方能发挥其价值。”
姬若兰冷笑一声,丝毫不惧。
“沈家行事卑劣,为夺宝物伤人害命,也配称有德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时间,沈重山与姬若兰针锋相对,争吵不休,言语间皆是对古玉和传承地的势在必得。
反倒握着古玉的林大壮,被两人晾在中间,暂时成了旁观者。
林大壮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借着两方争执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姬若兰。
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轻轻,气息却沉稳异常,周身流转的功法气息,与他此前见过的沈家、龙家等古武流派全然不同。
那股气息更为古老,更为纯粹,没有丝毫杂浊,仿佛源自上古,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正统感,绝非普通古武世家能拥有。
猴子站在林大壮身侧,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头儿,我之前听古武界的老人提过,除了明面上的古武世家,还有几个隐世古族,从不参加天宝盛会这类公开活动,也从不与外界古武界过多往来,一直闭门传承。”
“这些古族底蕴极深,功法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比普通古武世家强上数倍,姬家,大概率就是这类隐世古族。”
林大壮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难怪姬若兰能不惧沈重山的半步宗师威压,原来背后有这般底蕴。
他看向赵德柱,老人此刻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林大壮的衣角,显然被崖顶的紧张氛围和沈重山的威压吓得不轻。
林大壮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示意他安心,周身气血悄然运转,护住两人周身,隔绝沈重山的威压侵袭。
沈重山与姬若兰争执了片刻,始终没有分出胜负,反而耗费了不少精力。
沈重山渐渐失去耐心,他本就性格残暴,没功夫与姬若兰口舌之争,更不想让林大壮坐收渔利。
他猛地冷哼一声,周身赤煞真气骤然爆发,不再理会姬若兰,目光死死盯住林大壮,眼神狠戾。
“老夫没功夫跟你们废话,古玉今日必须到手!”
话音落下,沈重山不再犹豫,身形骤然一动,朝着林大壮暴冲而来。
他身为半步宗师,实力远超普通古武强者,身法快如鬼魅,转瞬便到了林大壮面前。
右掌抬起,掌心凝聚着浓郁的暗红色赤煞真气,真气狂暴,将周遭空气压缩得嗡嗡作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朝着林大壮胸口拍去。
这一掌,他没有留手,虽只是试探,却也用了七成力道,足以将普通宗师强者拍成重伤。
赤煞真气阴毒无比,一旦侵入体内,便会瞬间侵蚀经脉,让人动弹不得。
姬若兰见状,眉头微蹙,没有出手相助,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场中局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猴子和赵德柱见状,脸色骤变,忍不住惊呼出声。
“大壮小心!”
林大壮眼神一凛,面色平静,没有丝毫躲闪。
他深知沈重山的意图,对方是想以半步宗师的实力施压,逼他交出古玉,甚至想直接将他重创。
而他此刻,九转炼体诀早已修炼至横练大师境界,肉身强度远超常人,早已不是当初的普通武者。
横练大师,以肉身称雄,近身作战,堪称无敌,即便面对半步宗师,也有一战之力。
林大壮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前,没有运转任何花哨功法,只是将九转炼体诀的气血之力凝聚于掌心。
他要硬接沈重山这一掌!
下一秒,两只手掌狠狠相撞。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崖顶。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扩散,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头发乱舞。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波散开,脚下坚硬的岩石,瞬间从两人脚下向外龟裂,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碎石簌簌滚落崖底。
众人都以为,林大壮会被这一掌直接震飞,甚至重伤倒地。
可结果,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林大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双脚如同钉在岩石上一般,身形稳如泰山,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只是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手臂上,淡淡的九转炼体诀金光纹路一闪即逝,瞬间化解了沈重山掌中的赤煞真气。
反观沈重山,却被一股磅礴无比的反震之力击中,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发麻感,掌心隐隐作痛,体内气血翻涌,险些压制不住。
沈重山瞳孔骤缩,浑浊的老眼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竟然是横练大师!怎么可能!你还这么年轻!”
沈重山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要知道,修炼肉身要吃的苦,可比他们这群炼气的吃的苦要多得多。
而且速度也比他们要慢得多。
炼体之路一直被他们认为是一条不归路。
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去炼体,大部分人承受不住肉身的痛苦会选择半途而废。
而面前这个林大壮,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竟然已经有了横练大师德实力。
当真恐怖如斯!
沈重山死死盯着林大壮,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傲慢与不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半步宗师之力,拍出的一掌,竟然没能撼动林大壮分毫,反而自己被震退。
横练大师的肉身,强悍到极致,刀枪不入,气血磅礴,一旦被近身,即便他是半步宗师,肉身也远不如对方,极有可能被重创。
这一刻,沈重山心中升起了一丝惧意,再也不敢小觑林大壮。
林大壮收回手掌,眼神平静地看着沈重山,语气淡漠。
“沈老先生,半步宗师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彰显着他此刻的强悍实力。
姬若兰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没有趁机出手,反而缓缓后退一步,与林大壮、沈家众人拉开距离,做出了中立的姿态。
随后,她伸出右手,缓缓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摊在掌心。
阳光洒下,玉佩折射出温润的墨绿色光芒,颜色、材质,与林大壮手中的龙纹古玉一模一样,只是形状不同,呈不规则的半月形。
姬若兰看着林大壮,语气平静,没有了此前的冷意,反而多了几分坦诚。
“我手里,也有一块龙纹古玉碎片。”
林大壮和猴子皆是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赵德柱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姬若兰手中的玉佩,满脸震惊。
姬若兰继续开口,解释着其中缘由。
“三十年前,赵德柱在坍塌古墓中拿走的那块古玉,本是我姬家先祖封印传承地的物件之一,是完整龙纹古玉的一部分。”
“我姬家世代守护传承地秘密,守护古玉碎片,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抢夺古玉,而是想和林先生谈一谈。”
局势瞬间反转,谁也没想到,这位突然出现的姬家女子,并非敌人,而是古玉的另一个持有者。
沈重山看到姬若兰手中的古玉碎片,脸色愈发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本以为,古玉只有林大壮手中一块,没想到姬家也有一块,这下想要夺得传承地钥匙,更是难上加难。
他心中清楚,此刻自己单独面对林大壮,已然占不到便宜,再加上一个底蕴不明的姬若兰,沈家根本没有胜算。
若是继续僵持下去,只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被两人联手围攻。
沈重山冷哼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林大壮和姬若兰,终究是不敢再贸然出手。
他挥了挥手,招呼沈鹤年和身后的沈家弟子,迅速后撤。
沈家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跟在沈重山身后,快速朝着山脊线退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退至山脊线时,沈重山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大壮,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威胁。
“林大壮,姬家丫头,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太白峰北坡,三天之内,我沈家必会调集全部力量,卷土重来,拿到该拿的东西,你们最好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沈重山不再停留,带着沈家一行人,彻底消失在山脊线后,不见了踪影。
崖顶的紧张氛围,随着沈家的撤走,稍稍缓解了几分,却依旧弥漫着暗流。
山风依旧猎猎作响,远处的连绵群山,被快速掠过的云层撕成碎片,光影变幻,透着一股莫名的压抑。
姬若兰素白的劲装在风中绷得笔直,掌心的墨绿色玉佩,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愈发显得温润古朴。
她缓步走到林大壮面前,没有丝毫敌意,将掌心的玉佩往前递了递,示意林大壮拿出他手中的古玉。
林大壮微微沉吟,随即从贴身衣襟里,取出那块刚从龙骨崖取出的龙纹古玉,摊在掌心。
姬若兰将自己的玉佩,轻轻靠在林大壮的古玉旁。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两块古玉碎片的断裂面,竟然严丝合缝,完美贴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缝隙,仿佛原本就是一体。
林大壮、猴子和赵德柱,看着这一幕,皆是满脸震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姬若兰看着合在一起的两块古玉,语气郑重,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龙骨崖石门上的凹槽,并非单块碎片就能开启,需要完整的龙纹古玉,才能激活阵法,打开石门。”
“而完整的龙纹古玉,当年被姬家先祖,为了防止被恶人窃取,特意分成了四块。”
“如今,我手里有一块,你手里有一块,沈家暗中也藏有一块,这三块我们都已知晓。”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大壮,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语气笃定。
“至于最后一块,藏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风掠过崖顶,带着一丝寒意,姬若兰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林大壮耳边炸响。
他看着两块完美贴合的古玉碎片,心中瞬间明白,这场关于上古传承地的纷争,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四块古玉碎片,分散四方,最后一块的下落,成了最大的谜团。
而沈家的三天之约,更是如同悬顶之剑,时刻威胁着众人。
一场更大的危机与机缘,正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