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怪的视线只持续了一瞬间，那仙帝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妖界的封印，沉默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撤。”
当这个字从仙帝口中吐出来的时候，陈墟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理由，更没有解释，只有一句冰冷的命令。
陈墟皱了皱眉，但看见旁边那些仙君一个个沉默地转身，把话咽了回去。
仙舟开始调转方向，大军开始后撤。
陈墟站在甲板上，回望妖界的方向，神识此刻已经彻底探不进去了。
里面还有活着的妖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惨叫声，再也听不见了。
......
一路上，整支大军沉默得像一支为妖界送葬的队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那些参加过大大小小战役的老兵，此刻脸色比从前任何一次都难看。
陈墟站在船舷边，望着飞舟两侧飞速倒退的星河。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要袖手旁观？
妖界在求救，魔界已经灭了，如果妖界也完了，下一个不就是仙界吗？
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不懂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墟自己都愣住了。
他在质疑仙帝的决定。
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仙帝的决策没有人有资格质疑，也没有人敢质疑。
但从妖界边缘回来之后，仙帝的那个古怪的眼神，那个让心寒的决策，终究是让他的内心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一道身影。
那个戴着面具、对他说“收敛锋芒”、“你会明白的”的人。
沈命。
他正站在队伍最边缘，周围没有任何人，没有人靠近他，他也不靠近任何人，他低着头，像一截枯木，没有任何存在感。
对方似乎感应到了陈墟的视线，微微偏头，与他对上视线，然后再次低下头，似乎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
陈墟沉默片刻，收回目光。
心中那粒种子，又往下扎根了一寸。
........
妖界封印之后，仙界的日子并没有变好。
战争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仙界大军四处征讨，一处接一处地清剿。每一次都是倾巢而出，每一次都是毁天灭地的战斗。
可那些东西，杀不死。
打散了会重新凝聚，湮灭了会再生。
唯一的好消息是，它们复苏的速度变慢了，每一次被击溃，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重新成形。
仙界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但也仅仅是喘息。
陈墟开始奔波于各个战场，哪里出现异族，他就去哪里。
他杀了很多。
也看着很多人死去。
那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直到那一天，陈墟刚从战场上下来，破损的战甲还没来得及更换，就收到了仙帝的召集令。
“诸仙君，共商战事。”
简短，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墟没有任何怀疑。
战争到了这个地步，需要所有顶端战力共同决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同样赶来的仙君，大家的神色都很凝重。
有人猜测是异族大举来犯，有人猜测是发现了异族的根源所在，众说纷纭，没有人知道真相。
等他赶到集结地点时，才发现这次召集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陈墟没数过仙界到底有多少仙君，但他并肩作战过的，有过一面之缘的。
所有还活着的仙君，几乎都到了。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疑惑。
到底出了什么事？
需要把整个仙界的顶端力量全部集结？抽调这么多尖端战力，那些战区怎么办？
陈墟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
黑袍，面具。
沈命。
陈墟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传音。
“小心行事。”
陈墟的身体微微一僵，刚想追问，但沈命已经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沉默地站在那里。
小心行事？
小心什么？
为什么要小心？
不知为何，陈墟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他来不及多想。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十几道身影同时现身。
仙帝。
所有仙帝，全部到齐。
这是陈墟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仙帝。
他们的不经意间散发的气息都压得整片虚空都在微微颤抖，所有仙君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陈墟也低下了头。
但他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诸位，辛苦了。”
为首的仙帝开口了：“魔界已灭，妖界已封，三界之危，如今尽系于仙界。”
“这些年来，诸位浴血奋战，斩杀异族无数。”
“本帝与诸位仙帝都看在眼里。”
“诸位都是我仙界的擎天之柱，值此危难之际，需我等同心戮力，方能渡过此劫。”
冠冕堂皇。
陈墟心里冒出这四个字，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果然，那仙帝话锋一转：“然，异族虽退，隐患犹存，常规手段，已无济于事。”
“经过我等商议，有一个办法，可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什么办法？”有人忍不住开口问。
那仙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仙君，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
“一些...必要的牺牲。”
话音未落....
数道恐怖的气息，像天塌一样压下来，将所有仙君钉在原地。
有人试图运转仙元，却发现体内的力量像被冻结了一样，根本调动不了。
“帝君！这是何意！？”
一位仙君厉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一道落下的寒芒。
那位仙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便被贯穿，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些曾经敬仰的那些存在，倒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那些前一刻还在商讨战事的仙君，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一个一个放倒。
帝威压制之下，他们的仙元被冻结，法则被封锁，甚至连自爆都做不到。
鲜血染红了虚空。
惨叫声、怒吼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屠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