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张凡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是全身酸痛。不是那种运动后的酸爽,是那种被掏空的酸。腰像被人打了一顿,腿像灌了铅,整个人仿佛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水分。他艰难地转过头,拿起床头的小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把他吓了一跳。眼窝深陷,眼底青黑明显,脸色苍白得像个病人。嘴唇发干,整个人像是大病初愈。明明才五十岁,现在看着像六十。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张凡转过头,陆雪晴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刚从美容院出来。
张凡看着她,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陆雪晴也拿过镜子看了看自己,然后又看了看张凡,笑得更开心了:“老公,我发现我好像又年轻了两岁。”
张凡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当然年轻,你靠吸食我的精血活着,你这个雪妖。”
陆雪晴愣了一下,然后钻进他怀里笑着拍打的胸口。“哈哈哈……老公,你这张嘴啊……”
她笑够了翻过去趴着他身上仔细张凡,他的状态确实有点惨。眼窝陷得更深了,嘴唇发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陆雪晴心里涌起一丝愧疚,昨晚为了教训他,她好像要了他四次。毕竟自己老公都快五十了,这么折腾确实有点过。她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了,起来吧,今天我伺候你。”
张凡愣了,陆雪晴已经伸手把他拉起来,扶着他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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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她亲自给他刷牙。“张嘴。”张凡乖乖张嘴。她拿着牙刷,认真地给他刷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比对自己还仔细。刷完牙,她又给他洗脸。
热毛巾敷在脸上,温温热热的,舒服极了。然后帮他穿衣服。套上T恤,穿上裤子,系好皮带。每一个动作都轻轻的,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张凡受宠若惊:“老婆,我自己能行……”
陆雪晴瞪他一眼。“闭嘴。”张凡乖乖闭嘴。
穿戴整齐后,陆雪晴又把他扶到餐桌边坐下,然后开始准备早餐。煎牛排、煮鸡蛋、烤面包,还把他带的那些保健品翻出来,枸杞泡水、鹿茸人参酒倒一小杯、保肾的药片排成一排。
牛排的香气飘过来,张凡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确实饿了。陆雪晴把牛排端到他面前,切好,叉起一块送到他嘴边。“张嘴。”张凡张嘴吃掉。“好吃。”陆雪晴又喂他第二块。
全程贴心伺候,跟伺候大爷似的。张凡一边吃一边想,昨晚虽然惨了点,但这待遇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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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已经快十点了。
陆雪晴提议去悬崖咖啡坐坐,下午再去逛逛。张凡求之不得——他现在走路都在打颤,能坐着绝不站着。
两个人找了伊亚小镇最著名的悬崖咖啡馆。咖啡馆建在悬崖边上,露台直接对着爱琴海,白色的房子层层叠叠,蓝顶教堂在远处若隐若现。几张白色的小桌摆在露台上,遮阳伞撑开,挡住正午的阳光。
他们选了个靠边的位置,点了两杯希腊咖啡。陆雪晴端起小杯,轻轻抿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老公,这咖啡真不错。”
张凡点点头,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眼前湛蓝的爱琴海。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舒服极了。
“老公,”陆雪晴忽然开口,“你说阳阳和文清什么时候结婚?”
张凡想了想。“明年吧,等阳阳毕业了,应该就办。”
陆雪晴点点头。“那暖暖和冷俊曦呢?”
“那丫头,估计也快了。”
陆雪晴笑了。“咱们很快就要当爷爷奶奶了。”
张凡看着她,也笑了:“对,你当奶奶,我当爷爷。”
陆雪晴瞪他一眼。“怎么,不愿意?”
张凡连忙摆手:“愿意愿意,特别愿意。”
两个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恋晴和江寒,聊到了云云,聊到了清雪。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张凡掏出手机,处理国内发来的邮件。江寒又发了一堆文件过来,他一条一条回复。陆雪晴在旁边看着,笑他出来玩还要忙工作。他理直气壮地说,不把工作处理完,怎么安心玩?
正说着,陆雪晴忽然想起来什么。“老公,我手机忘在酒店了。”
张凡抬起头。“啊?”
“你回去帮我拿一下。”
张凡放下手机:“行,你等着。”
他转身往酒店方向走,虽然腿还有点软,但老婆吩咐的事,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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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晴一个人坐在露台上。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的大海。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的长裙,料子轻薄,海风吹过,裙摆轻轻飘动。长发披散着,发梢微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与从容。
她就那么坐着,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目光看向远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想什么美好的事。
来来往往的游客,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一个年轻的亚洲姑娘走过去,又回头看了好几眼,小声跟同伴说:“那个姐姐好美啊,像画里走出来的。”
一对欧洲老夫妇停下来,老太太对老先生说:“你看那位东方女士,多有气质。”
老先生点点头,感叹道:“真正的美,是藏不住的。”
陆雪晴当然听不到这些议论。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海,想着孩子们的事。
这时候,一个中年白人男子走了过来。
他大概四十五六岁,一米八几的个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气质干净得不像话。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忧郁的气质,气质上有点像年轻时的张凡,但又多了一份欧洲人特有的优雅。
他在不远处站了两秒,然后朝她走过来。
“打扰一下,这个位置有人吗?”他用带着法国口音的英语问道,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
陆雪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很帅。气质很像她家老张年轻的时候——那种冷冷的、忧郁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帅。但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东方的清冷和西方的深邃,在她家老张和这个男人身上,呈现出两种不同的魅力。
她笑了笑,用英语回答:“有人,不过你可以请坐。”
男人道了谢,在她旁边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然后转过头,看向她。
“你是日本人?还是来旅游的?”他问。
“来旅游的,从中国来。”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中国,美丽的国家。我去过一次北京,参加一个艺术展。”
陆雪晴挑了挑眉。“你是艺术家?”
男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亚历山大·仲马——和写《基督山伯爵》的大仲马同名。下面写着一行小字:雕塑家,巴黎美术学院客座教授。
陆雪晴看着那张名片,笑了。“雕塑家,很厉害啊。”
亚历山大摆摆手。“只是爱好而已,但我热爱我的工作。”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他说他这次来希腊是为了采风,寻找雕塑的灵感。她问他喜欢什么风格的雕塑,他说喜欢古典的、有故事感的。
她说她女儿也学艺术,在央美画画。他的眼睛又亮了,问她是哪个老师的学生,听说几个名字后,居然都认识。
“艺术圈其实很小。”他感叹。
陆雪晴笑了。“是啊,确实很小。”
两个人聊得很投机。亚历山大说话时带着法国人特有的腔调,但用词很优雅。他问她对希腊的印象,她说很美,比想象中还要美。他说希腊的美是需要慢慢品的,像一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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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张凡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陆雪晴的手机和充电器,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露台上时,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老婆正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
两个人挨得很近,正在说着什么。他老婆在笑,那个男人也在笑,那画面和谐极了。
张凡的脑袋“嗡”的一声——他妈的,老白狗,挖老子墙脚的?
他眯起眼睛,快步走过去。走到桌边,他才看清那个男人的样子。
草!!!张凡在内心骂了句,这白狗好帅。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帅,是那种有味道的帅,带着忧郁的气质,带着艺术家的范儿,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张凡心里警铃大作,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他走到陆雪晴身边,在她旁边坐下,然后把手机和充电器放到桌上。
“老婆,你的东西。”
陆雪晴接过来,笑着看他。“谢谢老公。”
张凡点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在看他,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亚历山大打量着他——一米八几的个子,五官精致,气质沉稳。虽然今天脸色有点憔悴,但底子在那儿,看得出年轻时候绝对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帅哥。
他见过的东方人不少,但这个……是他见过最帅的一个。
他微笑着伸出手。“亚历山大·仲马,雕塑家。”
张凡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眼睛直视着他。“张凡,她丈夫。”
亚历山大挑了挑眉,看向陆雪晴。“你有一位非常英俊的丈夫。”
陆雪晴笑了。“谢谢,我知道。”
张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神没离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感受到那道目光,心里有了数。他收回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刚才我们正在聊艺术,你太太说你女儿在央美读书。”
张凡点点头。“对,学画画的。”
亚历山大笑了。“一定是有基因在的。美丽的人,往往也有艺术的灵魂。”
张凡看着他,也笑了。“谢谢,不过我觉得,美是遗传她妈妈那边的。”
陆雪晴在旁边轻轻掐了他一下。张凡面不改色,手伸到桌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亚历山大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张凡。
“张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以前是歌手,现在做生意。”
“嗯嗯,很有趣的组合。”亚历山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但我觉得,你看起来更像个艺术家,而不是个商人。你的眼睛,看起来不像个商人。”
张凡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说得对,我更像个歌手。要不是为了老婆能更好的生活,我也更愿意唱歌。”
陆雪晴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这男人,吃醋后说的话,句句都往她心坎上说。
亚历山大也笑了。“你很浪漫,我喜欢这一点。”他顿了顿,又看向陆雪晴,“张太太,你很幸运。有一样一位英俊的丈夫,还很浪漫。”
陆雪晴笑着点点头。“是的,我很幸运。”
张凡的嘴角又弯了一点。他转过头,看着陆雪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亚历山大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对着张凡举了举。
“张先生,我能说一句吗?”
张凡看着他,微微颔首。
“你太太是我来希腊这三周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张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个角度,这个时机,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了。但他脸上还是笑着,只是笑容深了几分。
“谢谢。这个事实,我已经知道了快三十年。”
亚历山大笑了。“三十年,很长的时间,你一定很爱她。”
张凡点点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是的,而且我打算至少再爱她三十年。”
陆雪晴在旁边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靠向张凡,肩膀挨着肩膀。
亚历山大看着他们靠在一起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你知道吗,在法国,我们说爱情就像酒,越陈越香。”
张凡看着他,缓缓开口。“在中国,我们也这么说。但区别在于——有些酒,一旦开封,就注定只能属于一个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亚历山大放下咖啡杯,看着他。张凡也看着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底的光芒,分明写着几个字:看够了吗?
亚历山大忽然笑了。他站起来,伸出手。
“张先生,很高兴认识你。还有你,张太太,祝你们在希腊玩得开心。”
张凡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谢谢。也祝你采风顺利。”
亚历山大又看了陆雪晴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张凡。“张先生。”
张凡看着他。
“你很幸运。”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凡脸上,“真的,非常幸运。”
张凡点点头。“我知道。”
亚历山大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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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陆雪晴看着他,笑着问:“吃醋了?”
张凡没说话,陆雪晴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你刚才那段话说得真好。”
张凡看了她一眼。“什么话?”
“再爱三十年的那个。”
张凡的嘴角弯起来。“那是真心话。”
陆雪晴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看着眼前的大海。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沉默了一会儿,张凡忽然开口。
“老婆。”
“嗯?”
“那个法国人,最后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陆雪晴想了想。“可能是羡慕吧。”
张凡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是羡慕。”
“那是什么?”
张凡认真地看着她。“是不甘心,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陆雪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赶他走?”
张凡一本正经地说:“那显得我多没风度呀,我要堂堂正正让他知难而退。”
陆雪晴笑得直不起腰。“老公,你真是……”
张凡也笑了,把她搂进怀里。“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长得确实挺帅。”
陆雪晴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你也被他迷住了?”
张凡瞪她一眼。“我是怕你被他迷住。”
陆雪晴笑着戳他胸口:“我要是能被迷住,那年我早就被别人拐跑了,还轮得到你?”
张凡想想也是,满意地点点头。
“老婆。”
“嗯?”
“以后别再让我回去拿东西了。”
陆雪晴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张凡认真地说:“我再回来,怕你被人拐跑了。”
陆雪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老公,你真是……”
张凡也笑了,把她搂进怀里,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那片蓝色的爱琴海,静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