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哥呢?”
“在里面。”
“这是我朋友,来找军哥。”
“跟我来。”
冯国志带庄定贤和颜雄跟着一名民兵战士朝一座屋子走去。
屋内光线昏暗,一名光着膀子的光头男人系着皮围裙,正在给吊着的野猪剥皮。
周围四五个大汉聚在一起擦拭长枪,看到庄定贤他们进来,停止说笑,目光警惕地看向这边。
“军哥,有人找!”
民兵对光头男子说道。
光头男毫不理会,对着野猪手持利刃很麻利地从头到脚,剥皮拆骨。
颜雄见状,心生寒意。
庄定贤也感觉这个男子不简单,就这持刀手法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冯国志似乎早已见惯,上前道:“军哥,歇一歇,我带人来看你。”
光头男这才停手,把利刃抛给旁边手下,吩咐:“把肉分了!大家训练这么久不能总稀汤寡水,我好不容易打到一头野猪,也让大家开开荤。”说完抓过毛巾擦擦手,朝擦枪那些人道:“起开,给客人让座。”
那些人十分恭谨地从座位站起,空出桌椅。
“坐!”光头大汉对庄定贤道。
庄定贤微微一笑,丝毫不惧,找座位坐下。
冯国志咳嗽一声,也跟着坐下。
颜雄犹豫一下,直接站到庄定贤身后,很有当仆人的觉悟。
“这位是训练营老大,也是民兵营的营长齐长军!枪法一流,身手一流,既是营长也是教官,你叫他军哥就好。”冯国志介绍道。“至于这位,我的朋友,庄定贤。”压低声音,“香港来的。”
齐长军看一眼庄定贤,目光犀利,仿佛一眼要把庄定贤看穿。
换做旁人,估计早就吓到,庄定贤却从容淡定,摸出香烟让道:“军哥是吗,来支烟?”
齐长军不理睬庄定贤让烟,从自己兜里摸出卷烟纸,又从随身携带皮囊抓出一小撮烟丝,很熟练地卷好一支咬在嘴上,这才抬眼看向庄定贤:“找我有事儿?”
“谈生意。”庄定贤自己摸出一支烟抽起来,“我这边很快会回去香港,可以弄到沙石的过关通行证,现在需要找人合作一起做沙石生意。”
“沙石?”
“是的,就像你们以前挖的那些一样!价格好说!”
对方一愣,“什么?价格好说?”
庄定贤点点头,“冯同志说一顿沙十三块钱,我觉得少了点,可以给你们到十五块,怎么样?”
庄定贤不理会齐长军的惊诧,继续说道:“虽然加两块不算多,但也能拿来买菜买肉,让大家伙长长身体,高强度训练最需要加强营养不是吗?”
齐长军表情动容。
旁边其他人也一阵骚动。
他们这帮人平时做农活,闲暇就是训练,一个个精神头十足,但吃喝拉撒这种事儿不是靠精神就能撑得住,尤其高强度训练下,他们身体根本没有足够养分供应。
刚才庄定贤从训练场过来时候就注意到大家光着膀子,大多皮包骨头。
按照这种情况,万一真的有战事发生,不要说打败美帝国主义,恐怕还没出训练营就饿趴下一大群。
见齐长军皱着眉头不说话,庄定贤又道:“希望你能够赶快做决定,我回去香港时间紧迫,在这里逗留时间不多。”
闻言,齐长军不得不做出反应,“你是第一个我见过主动加钱的,以前也有香港人买我们的沙子,却使劲儿压价。”
“人和人不同,对于价格的看法也不一样。”
“好个不一样。”齐长军哈哈一笑,“不过我不打算要你的钱!”
“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要钱,我要粮食!”齐长军望着庄定贤道,“听说你这次来桥头镇带了五卡车吃的,我要的就是那些东西。”
庄定贤明白过来,“你是说用吃的来兑换你的沙子?”
“是的。”齐长军道,“按照你说的,一吨沙子十五块钱,你折换成吃的,不管是罐头还是方便面都行,饮料就算了!资本主义饮料只会让我们生活奢靡,又解决不了饥饿问题。”
庄定贤点点头,“的确。”
齐长军:“总之,想要我的沙子,你就运来大量吃的,只要能喂饱肚子,我沙子管够。”
旁边其他人:“军哥说得对,我们沙子多的是,只要你肯拿吃的来换,我们就拼了老命帮你挖沙子。”
庄定贤看向冯国志。
冯国志:“别看我!我只是偶尔搞搞沙子,像你这样玩得太大,还是第一次。”
庄定贤笑了,转头看向齐长军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说,这几天我会安排一下先把一些吃的运过来,到时候你看看满意的话,我们就正式合作。”
“好,一言为定!”齐长军主动与庄定贤握手。“如果你真能给我们这些人提供吃的,让我们能专心训练,能让我们家人吃饱肚子,那么以后庄先生你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好朋友!总之以后有事儿,你说话!”
“没错,谁给我们吃的,谁就是我们朋友!”
“我们这些人没啥本事,就是有一身子力气!”
“挖沙就等于锻炼身体咯!”
“哈哈,谢谢大家。”庄定贤抱拳道,“请诸位静候佳音。”
“好!”齐长军道。
在他看来,只要庄定贤真能把吃的运过来,就算真的让他垄断香港的沙场生意也没问题!
……
离开民兵训练营——
冯国志对庄定贤刮目相看,佩服地朝庄定贤竖起大拇指:“石先生,厉害呀!据我所知军哥从来不轻易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何况你还是香港人?”
“不管是哪里人,将心比心,只要你带着诚恳来做生意,基本上都能成功。”
冯国志点点头,“不过那么多吃的想要从罗湖口岸运过来,恐怕会有些难度。要知道口岸那些人审查很严格,这次是那两个鬼佬跟着押车,你的那些食品才能过境……”
庄定贤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现在鬼佬对食品运输管控很严,我这次能够拉五大卡车过来也是借口拉关系,讨好桥头镇那些村民,接下来想要长长久久用吃的换沙子,就要想一个稳妥办法。”
冯国志:“是啊,如果你的食品过不来,这次交易就要黄了。”
“放心,这笔生意我做定。”
“哇,这么有信心?”冯国志诧异。
庄定贤微微一笑,“事在人为!”
……
与冯国志分开之后,颜雄再次骑着二八大杠载着庄定贤朝着住的地方出发。
快要到家的时候,颜雄好奇地问庄定贤:“贤哥,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打算用什么借口来说服罗湖口岸的人?”
庄定贤道:“不要忘了,我在扫荡皇家俱乐部的时候可是认识了很多鬼佬,其中就有出入境处的,只需要和他们打个招呼搞个通行证还是很容易的。”
“这个我知道,但有了通行证也不是万能的,还要应付随时发生的临检。”颜雄道,“到时候要是发现你偷运大量的食品出境,又载着大量的沙子入境,那可就麻烦了。”
庄定贤点点头,承认颜雄分析得很对,“所以说,我们除了要搞到通行证之外,还要找到一两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帮忙押车。”
颜雄:“问题是哪路大佬愿意帮忙做这些?!”
庄定贤笑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额,哪里?”
“喏!”庄定贤指了指前面停在牛棚前的保姆车。
……
鬼佬约翰和安德蹲在保姆车上煮着罗宋汤,还有烤着大面包。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谁呀?”
“庄定贤。”
“哦上帝呀,原来是亲爱的庄!怎么,是不是我们要回去了?”鬼佬约翰啃着面包问道。
“是的,很快就要回去了。”庄定贤说,“不过是你们先回去,我还要留在这里几天。”
“你要留在这里?”约翰狐疑地望着庄定贤,“这里吃不好住不好,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做生意。”
“啊,做生意?”
“是的。”庄定贤笑道,“具体什么生意我可不可以进去再说?”
“当然,快些上来。”
约翰邀请庄定贤上车道。
保姆车内被两个鬼佬搞得很干净,甚至还摆了一个小的圣诞树。
“快到圣诞节了吗?上帝呀,这么快!”庄定贤感叹道。
两个鬼佬满脸喜悦:“是的,我们还以为赶不回香港过圣诞,看起来我们还是幸运的。”
庄定贤点点头,看一眼正在煮着的罗宋汤:“味道不错吧?”
“当然,安德可是煮汤的好手。”约翰说道。“对了,刚才你说做什么生意来着?”
“沙石。”庄定贤道,“现在香港房地产发展迅速,如果可以从内地运沙石去香港开沙场,就能赚很多钱。”
“赚钱?很多?”两个鬼佬眼睛亮起来。
“是的,你们也知道的,这边的物价很便宜,一吨沙石才十几块,但是到了香港可以一下翻十几倍!”
顿了顿又道:“如果我能从港督府拿到口岸的出入境通行证,那么再来一个押车的,那么以后沙石生意就能红红火火。”
“是吗?”两个鬼佬互相看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庄定贤知道,单凭自己一张嘴说什么都没用,想要打动这两个比较现实的鬼佬,就必须拿出一点实际的东西来。
于是——
庄定贤道:“别的不说,现在这边需要一些吃的东西,我打算把我食品厂的罐头和方便面运一些过来,然后再拉几万吨沙子回去,粗略计算,这一来一回能赚六十多万!”
六十多万?
两个鬼佬惊讶的张大嘴巴。
庄定贤要的就是他们这种反应。
“六十几万不多的,这才第一次,要是一年来个十几次,几十次,那么一年赚个千万也是可能的!”
轰!
两个鬼佬脑袋都快炸开。
赚千万?!
目光露出一丝贪婪。
庄定贤趁机道:“可惜,现在我缺少两个合伙人,这两个人必须要真诚,身份尊贵,最主要的是可以在港督府那边说上话,最后就是有闲余时间帮忙押车。”
约翰和安德你看我,我就你,心说这不就是在说我们两个吗?
够英俊也够真诚,在港督府担任智囊角色,说白了就是养尊处优,靠嘴混饭吃,但他们身份高贵,是港督最信任的一批人,另外就是空闲时间很多,多地都让他们能够出海钓鱼一个月也没人管……
“咳咳,亲爱的庄,其实我们对这个地方也很热爱的。”
“是的,这里的人民也很热情。”
“最重要的是我们欠你人情,觉得你是个漂亮朋友!”
庄定贤笑了,伸出手道:“很好,以后我们就继续做朋友?!”
“哈哈哈!一言为定!”
……
庄定贤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搞定这两个鬼佬,再加上自己手中掌控的那些鬼佬高层把柄,以后做沙石生意还不横行无阻?!
现在要做的就是通知香港那边的食品厂开始备货,然后赶快运输过来。
桥头镇唯一的电话在镇政府,别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电话亭之类,因为没通电。
庄定贤又不会骑自行车,于是就又让颜雄呼哧呼哧载着自己去镇政府。
颜雄今天算是遭了老罪,跟骡子似的拉着庄定贤东奔西走。
等到来到镇政府借到电话打给香港那边,刘鸾雄一听事情紧急就急忙开始盘点库存,不够的话还要赶快生产。
这边,庄定贤又坐着自行车赶回住的牛棚。
此时已经是傍晚。刚到桥头镇就看到很多上工完毕的农民扛着锄头,牵着老牛回家吃饭。
其中有几个认识的,同庄定贤打招呼,见庄定贤坐着颜雄骑着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打趣道:“庄先生,这种车子坐着不舒服吧?”
“庄先生,屁股要是硌疼了的话用些艾草洗洗擦擦,灵验得很。”
庄定贤为人慷慨,赠送他们很多吃的喝的,大家也就不把他当外人。
庄定贤哈哈一笑:“多谢,谁家有艾草等会儿借我点?”
女人们就都笑了,纷纷伸手:“我!我!我!”
有的更说:“我家有!不如来我家我帮你洗?!”
“哈哈哈!”人们大笑。
庄定贤不仅长得帅气还有钱,最主要还是香港人,如果能被他看上到时候就能跟着回去香港吃香的喝辣的。
颜雄见状就撅着屁股蛋猛蹬自行车,嘴里对庄定贤说:“老板,这些女人是妖精呀,一个个也不害臊。”
庄定贤莞尔:“只要能填饱肚子,害不害臊已经不重要!”
还了自行车,庄定贤和颜雄回到牛棚,一进屋就看到炊烟袅袅,却是阿紫在帮忙烧火做饭。
也算为难了阿紫,阿紫为了帮忙做这顿饭硬是从邻居家翻箱倒柜,半天才在厨房找到一小簇挂面,还有一把小白菜,至于大米,很多人已经好久没见过大米长什么样子。
幸好阿紫人缘好,这次又是帮庄定贤这个大善人做饭,于是就有邻居主动送来两颗鸡蛋。
食材不足,只能将就。
阿紫麻利地烧水,择菜,下面条——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庄定贤一脸诧异,难道说这边的女孩都擅长洗衣做饭?这个阿紫很贤惠呀,谁以后要是娶了她保准赚大。
阿紫刚把饭菜做好,扭头就看到庄定贤在盯着她发呆,还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沾染了什么?难道刚才生火的时候弄花脸,于是就用手背擦擦脸颊,美眸露出一丝疑惑:“你看我做什么?”
庄定贤顺口道:“你很贤惠,谁能娶你是福气。”
话才说出口,庄定贤就知道唐突了。
果然,阿紫俏脸一红,理解错误庄定贤这句话含义,心说,难道他对我有意思?!
就在气氛变得暧昧时,外面传来一个男性声音道:“阿紫,你搞什么鬼?听说你在帮什么野男人做饭?我追求你那么久你都不理我,一看到野男人就直接摸过来,你还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