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向水晶球里的大谨巾,反倒生出几分陌生感。
难道她没穿越去永恒星,没见过我的肾?
不对,循环播放的全息影像变了,凰绿所在时空的背景景象消失不见了。
是因果在自动适配吗?
看来因果不能强行扭转,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能硬扛因果冲突的反噬。
不对。
凰绿所来自的地方实际在“炼蛊鼎”的内部空间,怎么会出现在大谨巾的全息影像里?
正诧异间,全息影像里又骤然闪过凰青所属时空的背景画面。
几乎同一瞬,“七曜命轮”上凰青的位置旁,凭空撑开了一道时空传送通道。
这什么情况?
“哥哥,别犹豫了。”一珉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可以把‘七曜命轮’当成更高级的因果罗盘,比‘判断必错’这类短期预感更能精准推演因果长线。既然它已经给出指引,那就去吧。”
“它是在指引我回归‘正途’?”
“应该是。所以这次过去,尽量少带有因果冲突的‘信息’。最稳妥的,只带从‘过去’时空带来的‘信息’,最多按因果顺位带上凰绿。”
我认同一珉的判断。
最终决定带上菁琎、凰红、凰橙、凰黄、凰绿,还有芬宁、芳宁与速宁飞刀一同前往。
一切准备妥当,我带着众人踏入了时空通道。
眼前光影骤然亮起。
果然,是至阳灵体阶段对应的长生星。
此刻我是长义腾,长生星上仅存的男人。
……
长义腾大概是我所有时空分身里最憋屈的一个,失了全部记忆,真把自己当成长生星人,浑浑噩噩过了百万年。
有件事我想不通:我原本寿元只有1万多年,怎么落到他身上,反倒暴涨到了百万年?
他这一生都没访问、也没能重新激活“灵识空间”,直到我意识落进来。
他在“过去”时空的经历和我几乎完全重叠,只是最终跨界过来时携带的6项“信息”不一样。
他带的是速宁飞刀、菁琎、菁妍、“阴阳契道蛋”、“灵识空间”与“天地之间”。
这么一来,我身边就有了两套速宁飞刀,两个芬宁、两个芳宁,还有两个菁琎。
倒像是她们各自多出了一具分身,同处“灵识空间”里,竟没有半分因果冲突。
“七曜命轮”上的凰红、凰橙、凰黄、凰绿却没多出分身,自行融合归一。
此刻“七曜命轮”上,她们四位已然归位,凰青的位置则亮起了淡淡的辉光。
他带的那枚“阴阳契道蛋”和我的也略有不同,更像是菁璐孵化后遗留下的蛋中蛋。
这大概是因果自动适配的结果,真要孵化出来,多半就是温虹艳。
他没把“阴阳契道蛋”嵌在身上,而是收在了“天地之间”里。
而“天地之间”的入口,又开在“灵识空间”内部。
绕了两层,他自然从来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这么多帮手。
只可惜,他也只剩3天寿元。
现在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我面前摆着一份“最后的尝试”实验协议。
内容是接受“基因改造”,融合“长生螈”的“永生基因”。
协议还没签字,我心里清楚,没必要试了。
以前早就试过,我的成功率还不到十亿分之一。
就这点概率,已经是长生星所有男人里最高的——其他人的典型值只有一亿亿亿分之一。
或许我能靠菁琎的能力,再融合一只“长生螈”试试。
但一珉不建议这么做,大概率会和现有的师俪源产生因果冲突。
……
我用“智脑”搜遍了全球地图,果然没有一处和凰青对应的背景景物吻合。
但凰青的位置明明亮着辉光,说明她一定就在附近。
或许是时间不对,百万年沧海桑田,当初的地貌早就变了模样。
我又调阅了所有年代的历史地图,依旧找不到匹配的地点。
又或许,实际空间坐标并不在长生星上,只是附近有通往那里的传送通道。
我搜了“时空通道”“传送通道”“空间传送”等关键词,都没有匹配的记录。
“哥哥,你可能陷入思维定式了。或许那地方根本没法用地图和照片来界定。”一珉轻声提醒我。
换了关键词再搜,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地方——迷雾峡谷。
那地方终年被浓雾笼罩,还伴有极强的电磁干扰。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强,是凌驾于常规规则之上的强。
若是用特殊手段驱散浓雾,光线反倒会彻底失去传播介质,寸步难行。
简单来说,那片区域里,光与所有电磁波都只能在浓雾颗粒间传导,能见度最多不超过1米。
同时受本源规则限制,这边的灵体等级突破不了第六层,没人能激活“至阳感知”。
我也不例外,原本第九层,刚过来就被压到了第六层圆满。
但我或许能看得更远些——菁妍已经回归,我现在可以“内视”。
迷雾峡谷还有个特殊之处,在里面能“找到自我”——
身处其中,有可能见到过去的自己,全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过往片段。
当然,“见到”是相对的。
也有可能是未来的自己看见了此刻的自己,就像我们回望过去的自己一样。
只能旁观,绝不能触碰。
否则会瞬间引发因果坍缩,自己和那个时空的“自己”,都可能湮灭在时间褶皱里。
能看就足够了,至少还能用“唇语”交流。
尤其有“智脑”辅助,唇语翻译的准确率能达到99.9999%。
以前常有情侣结伴去迷雾峡谷,只为确认彼此能不能真心相守一辈子。
要是能看见未来的自己和伴侣还牵着手,就说明誓言经得起时间打磨。
要是看见未来的自己牵了别人的手,就意味着缘分很快要尽,没必要再互相耽误。
义腾分身以前也去过好几次,都是和他这一生唯一的知心伴侣一起去的。
可惜最后一次,他们看见未来的义腾分身和另一个女子相拥热吻。
那位知心伴侣当场心死,之后再也没和他联系过。
我翻出那段记忆一看,心头猛地一震——
和他热吻的女子,居然是珍恋!
他连珍恋都忘了,也难怪会孤孤单单过了一辈子。
可他在长生星的这一生,明明从没见过珍恋。
难道我这3天进迷雾峡谷,真的能见到珍恋?
我当即做了决定,就把坟墓建在迷雾峡谷里面。
这样我就能撑到最后时限,等我的珍恋出现,哪怕只看最后一眼也好。
珍恋应该能感知到我此刻的念头。
那就,不见不散。
……
要走了,后事总得安排妥当。
普通物件没法收进“灵识空间”,能捐的我都捐给了当地科研机构。
这些年义腾分身给他们提供过不少血液之类的生物样本,帮他们突破“基因改造”对男性无效的技术瓶颈。
单这一项,他就攒下了不少财富,差不多相当于1万人一辈子的工资总和。
他自己没花多少,这次我一并全捐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数目。
他不知道的是,凝聚灵晶是在“灵识空间”里自动进行的。
百万年下来,空间里攒下了8枚26级灵晶,价值差不多等于1亿亿人一辈子的工资总和。
这些绝对不能捐。
真捐出去,她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我续命,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科技维度”里有义腾分身的专属储物箱,里面居然放着一枚完整的“天赐”。
我刚把它拿出来,羞画和羞图就自行飘了出来,径直飞入我的“灵识空间”。
“天赐”本身则被我收进了“天地之间”的内部空间。
神奇的是,“天赐”仿佛本就源自“天地之间”,进去之后,空间自动开辟出一片专属小天地。
在那里,羞画和羞图可以从二维升维到三维,也能随时切回二维状态。
更奇妙的是,连我都能在那片小天地里降维成二维形态。
少了一维空间,便多出一维时间,我能像辨认方向一样,去参悟“时间”规则。
事不宜迟,我立刻放出两具分身开始参悟时间规则,一具参悟“未来”,一具参悟“过去”。
最后自然要给所有相熟的人发一封告别信,措辞温和平静,只说要去迷雾峡谷静修3天。
义腾认识的人不多,但有一位必须通知,就是他曾经唯一的知心伴侣——长巾谨。
咦?
她这名字有点意思,叫“巾谨”,正好和大谨巾的“谨巾”反过来。
天哪!
她的容貌居然和大谨巾分毫不差。
难道她是大谨巾穿越过来的?
就像永谨巾那样,被大谨巾干预过因果线?
难怪大谨巾的全息影像里会有凰青的背景画面,说不定她真的来过这里。
不对。
大谨巾不是一直尊称我为“导师”,总想找我请教因果难题吗?
要是长巾谨真受了她的干预,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会黏在我身边不肯走。
或许这又是一次名字和容貌的巧合。
信该怎么写呢?
她已经融合了“永生基因”,前路漫漫,而我即将走到终点,怎么写好像都一样。
“巾谨:
此生与你相识,已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
愿你于永恒之途上,永远记得那个在星海中陪你一起数星星的男人。
长义腾 绝笔。”
我点开“智脑”自带的邮箱,没想到长巾谨是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
过往所有邮件,全都是和她的往来记录。
我一封封地翻看着。
没想到我一个走“双修”证道路子的人,失了记忆之后,反倒成了纯情专一的好男人。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要扰动我的道心了。
心念一动,邮件发了出去。
下一秒,“智脑”弹出提示框:“您好,您已重新激活邮箱系统。请……”
“智脑”居然卡住了。
我点了几下屏幕,半点反应都没有。
过了10多分钟,“智脑”才终于缓过劲来。
好家伙,未读邮件居然有几万亿亿封,“智脑”只能给出统计数字,根本没法逐条显示。
全是全球1万亿女子源源不断发来的各类“邀约”。
尤其是最近几万年,几乎每人每天都要发好几封。
这倒不奇怪,长生星的男人一个个离世,义腾分身渐渐成了唯一的男人。
“长巾谨发了几封?”我问“智脑”。
“只有一封,是您百万年前暂停邮箱服务后不久,她发过来的。”
“打开看看。”
“那是一封‘阅后即焚’的邮件,点开520秒后会自动销毁。抱歉,是程序出了问题,刚才卡顿的时候,您已经误点开了,现在时间到了,邮件已经销毁。”
“算了,不怪你。”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就算长巾谨当初真的想和我复合,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
一切准备妥当,我背起为义腾分身定制的棺材,动身前往迷雾峡谷。
没人知道,棺材的内壁四周,我都刻上了长巾谨的画像,这样她就能陪着我,一起走向永恒。
虽说他的选择和我的“双修”征途背道而驰,但那终究是他本心最真实的抉择,也是属于我的另一条人生轨迹。
走到迷雾峡谷入口的那一刻,我差点转身就跑。
我看见了谁?
一个和珍恋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但我清楚,她不是我的珍恋。
她是至阳灵体,没有时空灵体的本源气息,我绝对不会看错。
难道她就是百万年前,在迷雾峡谷里预见的、未来和我热吻的那个“珍恋”?
不对,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就只有长巾谨。
她是——长巾谨!
一瞬间我懂了她的心思。
她要改写我的未来,把预感里的“珍恋”,变成她自己。
我查了她公开的生活轨迹,她已经在这里守了快百万年。
她开始驻守的那天,正好是她发出那封邮件的日子。
百万年里,我从没来过,别的“珍恋”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预感里的那场“热吻”,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现在我来了,预感里的“珍恋”,就成了她。
不管她原本是不是“珍恋”,她已经把自己的命格,生生重铸成了“珍恋”的模样。
就算我的珍恋知道她在假冒自己,也不会现身揭穿。
此刻,她就是我命里注定的“珍恋”。
预感注定会应验,我逃不开。
那就坦然接受吧。
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长义腾,牵了我的手,她就要踏上我的“双修”征途。
我该怎么和她说呢?
或许她根本不愿意和我双修。
她和义腾分身之间,是最纯粹至臻的情意。
可我的“双修”征途,只会玷污这份纯粹。
事已至此,那就随缘吧。
她看见了我,眸光轻轻一颤,唇角漾开一抹独属于她的、甜甜的笑意。
她朝我跑过来,可跑到我跟前,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哥哥,有空吗?我们一起去迷雾峡谷里看星星。”
“峡谷里全是浓雾,看不见星星的。”
“那是你心门没打开。敞开心扉,就能看见漫天星河倾泻而下。”
“我只剩不到3天寿元,心门早就关上了。”
“哥哥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你打开心门,看见那颗最亮的星星。”
“哦?那走吧。”
她走上前,轻轻牵住了我的手。
我能清晰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百万年前,这就是她和我最近的距离。
那时候牵一下我的手,她都会呼吸急促得像打鼓。
没想到过了百万年,她依然会因我而心跳失序。
我倒要看看,走进这迷雾峡谷,她要怎么和我坦然热吻。
走进峡谷,雾气正浓。
雾模糊了视线,反倒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试着开启“内视”,可惜依旧穿不透这层浓雾。
这雾真的很特殊。
忽然间,透过重重雾霭,我远远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珍恋!
她回眸一笑,随即消散在浓雾深处。
我心头猛地一紧,背上的棺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棺盖震开,露出了内壁刻着的长巾谨画像。
长巾谨也看见了,猛地扑进我怀里。
“哥哥,我陪你到永远!”
香吻落在我唇上,是和珍恋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再也生不出推开她的力气。
我揽住她的腰,紧紧拉入怀中。
以后,她就是我的巾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