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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禅心通明

    灭世之劫正在酝酿的核心处,粘稠污秽的阴煞漩涡仍在疯狂膨胀、扭曲,其深处积蓄的地脉秽力已达极限,暗红的毁灭光芒刺透粘稠的墨色,整片空间被拉扯、压缩至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毁灭,只在呼吸之间!

    三具铜甲尸被剧毒藤蔓死死缠住足踝,剧毒尖刺疯狂吮吸着它们腐化的尸元精华。这非但未能阻止它们的行动,反而激起其最原始滔天的狂怒!

    它们双臂肌肉虬结坟起,身上粗厚坚韧的铜锈甲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其上缠绕的墨黑尸煞更是如沸腾的毒油,疯狂灼烧、侵蚀着剧毒藤蔓!

    嗤嗤嗤!

    无数暗绿藤蔓在尸煞与铜尸巨力的双重冲击下寸寸断裂、焦黑腐朽!眼看就要彻底崩解!

    尸王幽绿的巨眼中更是闪烁着残忍的光,它扬起仅存的那只巨爪,悍然锁定了风暴中心持剑欲搏的凌尘,积蓄毁灭性的力量,随时准备将其彻底撕碎!

    前有爆裂地脉核心,后有彻底挣脱束缚的铜甲尸王,两人瞬息间将被吞噬、撕碎!凌尘眼角染血,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体内金青双丹疯狂逆旋至极限,震荡不休,头顶万千金剑剧烈嗡鸣,剑尖震颤锁定那即将爆发的墨色漩涡核心。拼死一搏,就在此刻!

    “南无阿弥多婆夜……”

    一声佛号,蓦然在身后响起。

    声音不高,穿透力却匪夷所思!如同古老的青铜巨钟,在这片被邪秽与暴戾彻底扭曲的空间内敲响!

    每一个字音都仿佛裹着灼热的火星,带着滚烫的力量,狠狠凿入污浊粘稠的空气,震得人耳膜发麻,神魂摇颤!

    释永信!

    他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却再无一丝之前的惊怒、疑虑与绝望,唯有无悲无喜的澄澈沉静。那张染着焦黑血迹和尘埃的脸,此刻竟隐隐透出一层微弱却明净的玉光。

    他没有选择结印,没有催发佛宝,只是双手艰难地在身前吃力合十,将半断的九环锡杖竖于胸前,挺直了那几乎被阴煞压垮的脊背。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那诵经声并非雄浑刚猛、摧枯拉朽的狮子吼。它低沉而恒稳,每一个音节都拖得悠长,像深山中永不枯竭的幽谷溪流,不急不缓地流淌出来。

    随着经文诵出,释永信周身那微弱黯淡、几乎被无尽秽气压灭的佛光,竟开始无声无息地流转!

    光华不再暴烈闪耀,而是凝练、收缩、沉淀,紧贴着他残破的僧袍,化作一尊无形的、古拙朴厚的金钟轮廓!

    金钟虚影虽半透明,却异常稳固,其上隐见无数细小的梵文烙印流转生灭。

    嗡!

    低沉的佛号梵音如同投入浓墨污水中的纯净阳光,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以释永信为中心急速荡漾开去!

    涟漪过处,那粘稠得如同活物的阴冥秽气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烈焰灼烧,发出“滋滋”的微弱气化声,颜色骤然淡去一层!充斥神魂的重压如遇沸汤之雪,竟开始缓缓消融!

    这蕴含“般若”真意与“清净”本源的梵音,正是这至阴至秽地煞魔气最根源的克星!

    它涤荡的并非仅是污浊空气,更是直指这片被尸潮怨念浸透无数岁月的战场大地深处,那积累了无尽岁月的痛苦、怨毒、嗜血、绝望的负面念尘!

    无数无形无质、扭曲嘶吼的亡魂执念,此刻在这柔和坚韧的佛音震荡之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幽灵,发出只有神魂才能隐约感知的尖锐哀鸣,瞬间扭曲着显形,又瞬息间溃散溶解!

    它们的解脱,使这片沉重污秽的战场核心,出现了一线极其微弱却前所未有的轻盈!

    释永信全然忘却生死,心神澄澈,通体光明。诵经的低声持续流淌,每一个字音都更加凝聚清晰,似蕴含着整座悬空寺千百载禅修累积的底蕴力量。就在这纯粹心光至明之际。

    嗡!

    一轮纯金、柔和的圆光,毫无征兆地在释永信的眉心正中骤然亮起!这轮光仿佛是他心头一盏被彻底点燃的佛灯投影于外,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神圣与洞察。

    释永信眉心天眼开阖!

    天眼通开!

    一道穿透力超越了凡俗六识的无形波动,随着他那开阖的天眼神光,倏然扫向前方!

    这道神光瞬息而至,凌尘周身护体灵气形成的壁垒根本无法阻挡其分毫!仿佛不存在任何阻碍!

    刹那间!

    凌尘周身,被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光芒映亮!那是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厚重得如同沉淀了万载山河功德的金辉!

    金芒不是从体外照入,而是从他身体最核心深处——从骨髓、从血脉、从每一寸肌肤纹理之下,无声无息地透发出来!璀璨如暗夜星河中最古老的恒星燃烧,厚重似凝聚了亿万生灵的至诚感念!

    在这浓郁纯粹的功德金光之下,那些原本因万木邪气显化而被梵音逼退而萦绕在体表、如同细小毒虫般蠕动爬附的诡邪绿意,那曾让释永信惊怒质问的枯荣毒杀之气瞬间被净化、消融!

    它们像是最肮脏的污浊遇到了九天神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净化!

    这金光只显现了一瞬,便倏然隐没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那一瞬间的辉煌厚重,已深深烙印在释永信的通明佛心之上!他枯槁的面容如同被温润暖流冲刷过,眉头完全舒展,嘴角甚至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微笑。

    方才因“万木邪气”而起的一切惊疑、排斥、敌意,在那煌煌功德金光面前,都变得如尘埃般渺小可笑!

    心结顿消,再无挂碍!

    他合十的双手陡然分开,十指翻飞,如同抚过无形的琴弦,瞬间结出数道繁复奥妙、流淌着古拙佛韵的手印!

    眉心那轮天眼金光明亮了几分,虽无实质攻击力,目光却已穿透眼前无尽秽潮尸影,锁定尸山之后地脉阴煞最薄弱的节点!那赫然是在他脚下!

    释永信将残存的九环锡杖猛然插落在地!杖头残存金环剧烈震颤!他猛地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隆起,所有残余的佛力、残余的生机、乃至心底那再无挂碍的澄明禅念,全部汇聚在喉!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引动真言伏魔!

    这一次的佛音,不再低沉如溪,而是汇聚成一道无形的金色洪流,自他口中喷薄而出!这声音宏大、刚猛、纯阳炽烈!洪流所指之处,粘稠污浊的阴煞秽气竟被硬生生“蒸发”出一条直径足有十数丈的灼热通道!

    通道内青烟袅袅,空气澄澈微温,仿佛天光普照!那些被强行冲开、撕碎的秽气如同残兵败将,尖叫着向四周溃散!

    “金煞如雨落,万木锁九幽!”

    凌尘几乎在释永信天眼光芒扫过的瞬间,便心湖微震。功德金光映照下,灵台一阵清明通彻。此刻,无需言语,不必神念,释永信那净化出一条通道的伏魔梵音洪流,已清晰地指向了生路所在!

    契机至!双丹动!

    嗡!

    体内金、木双丹竟不再逆向旋转碰撞,而是第一次随着那宏大的梵音真言节律,极其玄妙地共振起来!每一次梵音震荡传来,双丹便如心脏般同步跳跃一次!每一次跳动,金青二色的磅礴丹气便以前所未有的和谐姿态疯狂涌出经脉!

    左手上空,无数璀璨金芒凝成的剑雨,不再是一片无序的毁灭之雨!它们随着凌尘神念与双丹共振的牵引,瞬间化作一道旋臂状的螺旋金色剑瀑!

    剑瀑高速旋转,携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决绝,更裹挟着金刚怒目、斩破虚妄的神意,精准无比地沿着佛音撕开的澄澈通道,如同倾泻的天河瀑布,朝着脚下大地,释永信真言引动所标识的地脉阴煞最薄弱处悍然灌去!

    嗤嗤嗤嗤!

    锐不可当的金煞剑气穿透秽气通道,势如破竹地没入焦黑如铁的地面!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亿万道细微如蚁噬的切割声混合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

    那坚硬的地表在金煞剑气与大地深处引动佛力的双重冲击下,如同朽腐的皮革被针雨穿透,瞬间破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更有无数细微裂缝如同贪婪的蛛网,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同一时间!

    凌尘右手倒持的【震岳】古剑之上,深青色的木灵之气轰然暴涨!但这一次,那枯荣轮转、毒杀万古的邪异感一扫而空!青气中充满了磅礴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本源之力!

    它们不再是催生毒藤的邪魔之力,而是大千世界生生不息、滋养万类、贯通阴阳的生命洪流!

    轰隆!

    地脉震荡!自那被金煞剑气刺穿的孔洞深处,如同唤醒了大地的脉搏!无数粗壮如水桶、虬结如苍龙、表面覆盖着青翠灵光和古老木质纹理的坚韧藤根,混合着最纯净的大地土灵精粹,轰然向上喷发、蔓延!

    巨大藤根狂野地撕裂焦土、顶开尸骸,瞬息间将凌尘与释永信脚下站立的这一方小小区域彻底拱卫、托起!形成一个高于地表、遍布藤根的坚固平台!

    三具铜甲尸本已挣脱大半藤蔓的束缚,尸王巨爪更是即将拍到凌尘后心!下方地脉阴煞漩涡积蓄的暴烈秽能也终于压榨至极限,暗红毁灭光芒喷薄欲出!

    但就在这间不容发的毁灭节点!

    噗!

    一声沉闷至极、如同巨大皮囊被刺破的撕裂声,猛地从那急剧扩张、旋转的墨黑色漩涡核心炸响!仿佛是沸腾熔炉被刺穿了泄压孔!

    一股无形、但强悍无匹的净化力量自释永信脚下佛光灌入的地脉深处勃发,与凌尘金煞剑气刺入形成的通道瞬间贯通!

    轰!!!

    积蓄到顶点的毁灭漩涡,中心处剧烈地扭曲、塌陷了一下!旋即,一股裹挟着无量腐骨恶臭、焦糊血肉、熔炼了无数怨毒秽能的污浊洪流,如同被憋了千万年的恶龙终于找到泄洪口,从漩涡侧壁裂开的巨大罅隙中,从地下那被金煞剑雨凿穿的孔洞反向轰然爆发!

    轰!轰隆!

    两道灭世的能量,地下喷涌的秽流与核心处爆炸的漩涡冲击波,竟在这诡异阴差阳错间发生了恐怖的对冲!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魂飞魄散的消解!如同无间地狱最肮脏的冥油撞上了西天最纯粹的真焰!

    恐怖的冲击波混着亿万腐骨碎块、粘稠尸油、污浊煞气,如同最疯狂的洪流,轰然向四面八方溅射!那三具刚刚扑到近前、挣脱毒藤的铜甲尸以及那头暴怒的尸王巨影,首当其冲!

    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击中!摧枯拉朽的力量狠狠抽在它们庞大的身体上!铜甲崩飞!腐肉撕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响!四道巨大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朽木,惨嚎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入后方更加混乱的尸骸堆中!

    金煞破开秽障生机通,枯木逢春引藤护道真!

    凌尘与释永信立足的藤根平台剧烈震荡,表层灵光被污浊洪流刮得明灭不定,但却牢牢护住了核心处的两人!

    滔天污秽风暴之中,释永信长舒一口气,勉强稳住因脱力而微微摇晃的身体。他抬起头,天眼神光已然内敛,但眼神通透清澈,再无半分之前的疑虑。

    目光投向凌尘。凌尘恰好也看向他。两人眼神在污浊风暴中对视了一瞬,无需言语,生死之间的信任已在方才那短暂的联手破局中悄然铸就。

    凌尘收剑,微微颔首,一丝罕见的敬重隐含其中:“大师真言如金刚杵,引路破邪,佩服。”

    “南无阿弥陀佛。”释永信合十还礼,声音虽然疲惫,却异常平和,“施主心怀大功德,引无量善果镇杀伐之气,方才显化万木生机,乃是大慈悲引动的无上造化神通。贫僧妄动嗔念,以表象度己心,见笑了,此乃贫僧之过。”

    他深深看了凌尘一眼,语气坦荡诚恳:“施主木灵一道中蕴藏的生机博大精深,暗合天道枯荣轮转之秘,非邪非魔,实乃贫僧禅心不通明,管窥蠡测了。

    那万木邪气表象,不过皮相,施主引动地脉灵气化为苍藤抵挡灾劫,贫僧亲眼目睹灵机转换之精妙,实乃叹为观止。贫僧心障已除,施主莫怪此前误会。”

    风暴稍歇,巨大的藤根平台在震荡中趋于稳固。平台表面碎裂的焦土簌簌而下,显出盘根错节的青翠藤蔓本体,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生命波动,隔绝着下方喷涌而上的残余秽气。

    释永信目光落回凌尘手中的【震岳】古剑,眼神澄澈,带着一丝由衷的欣赏:“方才施主于绝境之中爆发那一瞬的金煞剑气,至坚至锐,引而不发,凝而不散,其势如山岳倾塌却又聚于方寸之间,贯穿九幽引生通道。

    此等对金行灵力的掌控与爆发意念,让贫僧想起了寺中一门古老的外功棍法,虽形态迥异,其‘意专、力聚、势透’的精髓,竟颇有神似之处。”

    他缓缓抬起双手,指尖带着微弱的佛光,缓缓比划出几个极其古朴、刚猛的招式起手动作。那动作看似粗拙,如同开天辟地的巨灵挥动,每一个手势都仿佛蕴含着一座须弥山峦倾倒的力量!没有花哨的虚招,唯有简朴凝练到极致的发力轨迹!

    “金刚伏魔八式,”释永信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厚重韵律,如同在叩击万载古佛前的沉钟,“脱胎金刚般若,以己身为杵,心意灌其中,力生檀地,破一切虚妄妖邪……”

    他缓慢演化着其中一个名为“须弥倒栽”的棍法崩字诀。双膝微沉,脊柱如龙微微摆动,右手虚握如持长棍,随着呼吸下沉,整个右臂乃至肩膀、背脊,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巨弓猛地反弹!

    那瞬间的爆发意念,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掀翻!没有多余力量逸散,所有的狂暴都凝结于拳锋所指那一点虚空!空气在他拳前被压缩,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所有力量,心神意魄,皆凝于一念!发则如霹雳惊雷,天地色变!”

    释永信目光灼灼地看向凌尘:“施主方才引动金煞成雨,亦是万剑归于一念,凝万点金芒洞穿一点至秽之地,其精神意志与此法门异曲同工!这‘意聚于专,力透其虚’的关窍,施主体会想必更深!”

    凌尘眼神瞬间亮起!释永信演示的“须弥倒栽”那种将所有狂猛力量内敛压缩、再于一点爆发的“崩”字诀,蕴含的“以点破面”、“意凝力透”精髓,瞬间与自己催动金煞灵针形成无差别剑雨的爆发瞬间,产生奇妙的贯通!

    那些金针看似分散成雨,实则每一根都贯注了他全部的破邪神意!正如那“须弥倒栽”,看似倾山倒岳的一棍,所有力量都凝在棒头一点!

    心中灵光一闪,他手中下意识微微做出一个回拨、收拢的姿势,那些盘旋在头顶尚未彻底散去、正待再出剑的金色气剑虚影,随着他意念一动,发出细微的嗡鸣,瞬息间靠拢压缩了一分,剑尖处的金芒陡然亮了一线!

    释永信眼中精光暴射,点头赞道:“得法!刹那凝练,锋芒自锐十倍不止!”

    凌尘点头回礼,心神震动。这古老的佛门发力理念,竟能如此贴合金行锐气的瞬间爆发!

    他略一沉吟,想起刚才藤根平台上巨力传导卸力时的情景,朗声道:“大师法眼如炬。大师这门伏魔棍法,雄浑绝伦,至刚至猛。然,以强破强固然痛快,遇至柔、至韧、盘根错节之妖邪,一味猛进,难免如铁锤砸棉絮,力有未逮。”

    他微微侧身,手中【震岳】古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微微轻颤起来,幅度极小,却带着奇特的韵律。

    一抹深青色剑芒如同活物在剑尖三寸吞吐不定,光芒并不炽盛,却透着一股至柔至韧、水滴石穿、无孔不入的穿透韵味!

    “滴水可穿石,非在一朝一夕,贵在专!在恒!在连绵不绝、视一切阻碍如无物的‘钻’与‘透’!”

    凌尘语速略快,显然心有所悟,“水遇棱角阻石,不必粉碎其形,只需寻其罅隙孔隙,心意牵引,凝劲如针,力力如春雨润物,似幽泉沁脉,看似至柔无锋,一旦于一点积蓄穿透之劲,纵是金刚不坏之体,亦能寻其纹路缝隙,渐至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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