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诸位,谁来取?我等着!”
声浪如雷,震得白尾滩浪涛翻涌,水雾飞溅。
不过是刚摸到二级练骨关门槛的年轻人,被数十名杀气冲霄的顶尖刺客围在滩心,周身却无半分怯意。
这份胆识,连江涛都自愧不如。
踏入三级炼体后,精神力凝聚如刃,气势可外放伤人。
领悟视杀之术的武者,目光扫过便能叫普通人肝胆俱裂,绝非虚言。
刚才他被一股实质冰寒杀气锁定,浑身僵冷,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魏青却依旧神色泰然,指尖轻捻船板,仿佛周遭凶徒不过是礁石边的海草。
“这小子……定有后手。”
江涛心思电转,他深知魏青素来沉稳,从不打无把握的仗。
只为追杀苏少陵孤身深入白尾滩,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狂徒!纳命来!”
左侧舢板上,眼泛幽光、形如饿狼的魁梧汉子猛地蹬脚,脚掌将船板踩出裂痕。
船首骤然沉入浪里,他一身筋肉如满弓绷紧,整个人化作离弦之箭,带起一道黑影直扑魏青。
嗤嗤!
手中鬼面刀卷着腥咸海风,刀身擦过空气爆出锐响,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斜斩魏青脖颈。
这是断颅刀法,招招狠辣,专取首级。
“这刀法倒合阿斗的性子,他最喜这般砍头的买卖。”
魏青心无波澜,骨关已至熟练境界,又经八次换血淬炼,周身气血奔涌如潮,对付初入三级炼体的对手,绰绰有余。
隐暗阁杀手从不懂江湖道义,更无排队挑战的规矩。
就在绰号青目兽的周坤刀风将至的瞬间,斜侧方一道黑影骤然窜出,手中长短双枪交叉相刺,枪尖泛着寒芒,直取魏青心口与丹田两大死穴。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一斩一刺,如两头扑食苍鹰,将魏青所有闪避空间封死,森然杀机笼罩滩心。
砰!砰!
两声爆鸣如惊雷炸响,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生疼,滩面浪涛应声炸起半丈高。
漆黑夜幕中,一点寒星骤然亮起,快如流光,撕裂长风!
“谁?!”
周坤魂飞魄散,刀势已落,新力未生,只见一道玄金箭芒破空而来,箭风刮得他面颊生疼。
这箭破甲碎罡,专克横练,纵是金刚不坏之身也难挡其锋!
更狠的是,箭芒恰好射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空当,避无可避!
铛!
周坤浑身气血疯狂爆发,百斤鬼面刀在掌中急旋,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光盾,狠狠横在胸前。
金铁交击之声震彻四野,火星四溅,气劲涟漪如水波般层层扩散,将白尾滩的浪涛搅得狂乱翻涌,舢板在浪中剧烈摇晃。
“是三级炼体的箭手!”
周坤虎口瞬间炸裂,鲜血狂喷,整条手臂麻如触电,握刀的手指几乎折断。
厚重刀背被箭簇生生洞穿,箭尖带着锐势,直接透胸而过,箭尾在他胸前剧烈震颤!
血花如瀑,洒在漆黑浪尖,转瞬被涛浪卷走。
魏青不等周坤身躯下坠,抬手搭弓,弓弦轻震,利箭破空而出,精准钉在周坤后脑,箭尖从眉心穿出,彻底断绝其生机。
另一边,使双枪的吴八刚觉不妙,眉心已被一道寒芒锁定,他下意识扭身躲避,却慢了半拍。
箭簇直接穿透他的眼眶,搅碎脑髓,他眼中满是震骇与不甘,身躯软倒,被浪头卷走,重重撞在礁石上,脑壳崩裂,红白之物溅满礁石。
“姓魏的请了神箭手保护!难怪敢如此嚣张!”
“神箭夺命,暗箭难防!我早打听了,赤县有个独行箭手叫王铁墩,箭术通神!”
“好个阴险的小子!拿自己当诱饵,引我们这群人上钩!”
“大伙并肩子上,乱刀分了他,不信他能挡得住所有人!”
乱喊声此起彼伏,又有六条黑影从各处舢板窜出,手中长剑蓝汪汪一片,剑刃泛着幽绿毒光,斜斜刺来,剑风裹着腥腐之气。
“剑上淬毒,好狠的手段。”
魏青神色不变,脚步轻移,身形如柳絮般在船板上闪动,避开数道剑影。
果不其然,千步开外的礁石后,再次传来弓弦连响,如闷雷滚动。
弓开如满月,箭去若流星!
王铁敦手持九百斤玄蛟弓,玄金箭簇连珠射出,每一箭都锁定一名刺客的死穴,箭速快到极致,只留一道金光残影。
一箭封喉,一箭穿心,一箭透颅!
杀人如割草,毫无半分拖泥带水。
短短四五个呼吸,七八名刺客已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船板,流入浪涛,白尾滩的海水都泛着暗红色。
余下刺客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上前,纷纷调转舢板,拼命向岸边划去,更有甚者直接跳下水,憋着气向礁石后逃窜。
“王铁敦的箭术果然霸道,回头让姜远给我铸一把宝弓,未必不能逆伐三级炼体。”
魏青目光扫过溃散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指尖摩挲着腰间箭囊。
“这些都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没露面。”
他运转缠龙手,内劲游走周身,五感瞬间变得无比敏锐,周遭一丝一毫的气机波动、杀机流转,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脚下轻轻一点,舢板如离弦之箭,缓缓驶向岸边的柏木大船。
哗啦!
一道黑影突然从船底浪涛中蹿出,浑身裹着水花,如迅捷梭鱼,手中两柄飞刀泛着寒芒,借着浪涛掩护,猛力掷出,直取魏青心口与后心。
飞刀破空,锐响刺耳,寒光慑人,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这是典型的水战无形手法,刺客借着浪涛掩护,屏息附在船底,熬过第一波攻势,就等这看似尘埃落定的瞬间,发动致命突袭。
近距离刺杀,猝不及防,就算是三级炼体的箭手,也难及时驰援。
“可惜,你的火候,还是差了点。”
魏青头也不回,脚下踏起马形步,身形微侧,脊椎节节发力,如大龙摆尾,经八次换血淬炼的筋骨发出轻微爆响,双臂蕴着十万斤巨力。
面对夺命飞刀,他不闪不避,双腿重重一踏船板,咔嚓一声,船板被踩出裂痕,整个舢板几乎沉入水里。
浑身筋肉如虬龙盘结,力量在体内奔涌,汇聚于右拳。
他回身一拳,朴实无华,却带着开天辟地之势!
六次换血淬炼的肉身气血喷薄而出,如熔炉喷发,灼热气浪形成一道无形气墙,直接冲散刀风。
磨盘大的赤色拳印横扫而出,拳风炸响,狠狠撞在两柄飞刀上。
铛!铛!
飞刀瞬间被震飞,弯折变形,嵌入远处礁石。
拳势未竭,带着余威,狠狠砸在刺客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刺客穿着紧身水靠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如被巨锤砸中,狂喷的血水中混着碎骨与内脏碎片。
他手中剩余的飞刀还没来得及掷出,身躯已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浪涛中。
扑通!
人影坠入浪涛,激起一片巨大水花,瞬间被浪头吞没,没了声息。
“二级炼体也敢来送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魏青拂去手上溅到的血珠,语气平淡,若不是这刺客实力低微,气息敛得极淡,也不可能瞒过王铁敦的耳目,潜伏到近处。
他足尖一点船板,身形如怒蛟腾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柏木大船的甲板上,衣袍猎猎,不染半分水花。
“苏公子,大老远来赤县一趟,我这东道主还没尽到礼数,备下珠酒海味,怎么就要急着走?”
魏青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眼底却冷得像冰,目光落在甲板角落的苏少陵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苏少陵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一想到那些被魏青算计惨死的刺客,还有刚才被一拳轰爆的水下杀手,双腿就忍不住发颤。
他缩着身子,背靠船舷,不敢与魏青对视。
“魏……魏爷,家母后天大寿,府中急着催我回去,贺寿之事,耽搁不得。”
他强作镇定,喉结不住滚动,声音都带着颤音。
“穿一身仆役的粗布衣服,脚踩破鞋,就这么回去给母亲贺寿,苏公子还真是孝心可嘉,别具一格。”
魏青缓步走近,语气轻淡,却字字如刀,刺得苏少陵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此刻哪还不明白,魏青根本不是为了追杀他,而是拿他当饵,引隐暗阁的刺客上钩。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魏青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四千两黄金的悬赏,就敢拿自己当诱饵,就不怕引火烧身,收不了场?”
苏少陵腹诽着,腰杆不自觉地弯了下去,眼中满是惊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那可是四千两黄金,不管是练武突破境界,还是修道购置法器,都足够扬名立万,足以让无数高手铤而走险。
眼看风浪暂息,江涛重新掌舵,调整船帆,准备掉头返回赤县。
他走到魏青身侧,压低声音提醒:“魏爷,小心后续还有刺客,这波只是前菜,试探虚实的,真正的高手,还没出手。”
魏青迎风而立,负手望着远方漆黑的海面,浪涛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声响。
钓鱼本就是比耐心的事,能请动黄坑出手,不过是第一步。
他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后面还有好戏,等着开场。”
话落,他侧头看向江涛,似笑非笑:“江总管,我这颗人头,值四千两黄金,你就不动心?”
江涛憨厚一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忌惮:“魏爷说笑了,我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一个王铁敦就这么厉害,那位萧教头还没露面,这白尾滩的水,太深了,谁先露头,谁先死。”
魏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带着赏识:“江总管是聪明人,明事理,要不要跟我干?”
“我的魏记珠档,正缺你这样的好手,保你吃香喝辣,不比在苏家受拘束强?”
一旁的苏少陵听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魏青当着他的面挖墙脚,根本就是不把苏家放在眼里,视他如无物!
可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攥紧拳头,忍气吞声。
“咳咳,魏爷抬爱了,我现在还是苏家的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好临阵倒戈。”
江涛面露难色,随即凑近魏青,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咱们私下说,我还是喜欢赤县的日子,安稳自在,郡城的生活,钩心斗角,太不容易了。”
魏青微微颔首,心中了然,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明白。
夜风拂过,带着湿润的水汽,吹起魏青的衣袍,一丝凉意落在脸颊。
他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雨点,雨点在掌心化开,带着微凉的触感。
“下雨了。”
远处的树林中,一道身影立于古木之上,目光透过雨幕,落在柏木大船上的魏青身上,眼中满是赞许。
“……好一颗头颅,价值四千两黄金,试问天下,谁敢来取?当诱饵都能如此威风,进退有度,不愧是我的弟子!”
萧惊鸿望着立于船头、衣袂飘飘的魏青,发出一声长叹,语气中满是欣慰。
“做师父的,就是这般无奈,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徒弟出尽风头,错过这般风光时刻,可惜,实在可惜!”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指腹划过五官,骨骼发出轻微响动,原本的面容瞬间挪移变化,变得陌生冷峭。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灵蛇面具,戴在脸上,面具上纹路狰狞,吐着信子,透着诡异。
手中握住一柄细长软剑,剑身薄如蝉翼,泛着幽光,轻轻一抖,剑身发出轻吟。
神念铺天盖地散开,笼罩四方,白尾滩周遭数里的动静,尽收眼底,近三十道隐晦的杀机,如针般刺来,却被他的神念牢牢锁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中杀机毕露。
“今夜,踏入白尾滩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礁石岸边,一片密林之中,四道身影隐匿其中,气息敛得极淡,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戴着炎狗面具的大汉,鼻尖轻动,耳朵竖起,捕捉着远处的动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荫翳:“查清楚了,有个三级炼体的箭手,埋伏在西北方的礁石高台上,箭术通神,魔羊相的道术,正好克制他,能让他弓矢难发。”
一旁的玄豚相闻言,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与草屑,随即沉喝一声,周身气血疯狂涌动,发动横练功法。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他原本中等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三倍,浑身筋肉如老树盘根,高高隆起,将身上的衣袍撑得紧绷,几欲裂开。
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身高从七尺暴涨至一丈,整个人化作一座凶煞的肉山,矗立在林中。
雄厚的气血如岩浆般在皮肤下涌动,泛着淡淡的红光,萦绕于体表,散发出恐怖的威压,周遭的草木都被这股威压压弯了腰。
隐隐之间,有低沉的虎啸声从他体内传出,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他目光扫过另外两人,声音如闷雷滚动,震得人耳膜生疼:“按老规矩,我主攻,炎狗兄策应,蛮牛相和炎驹相,你们两个盯着那个姓江的,别让他出手坏事,敢露头,直接斩了。”
炎狗相望着玄豚相暴涨的身躯,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眼皮猛地一跳,心头一凛,
语气带着一丝忌惮与赞许:“玄豚兄的凝虎金刚罩,竟然已至巅峰!可喜可贺,有你出手,拿下魏青的人头,易如反掌。”
炼体者之中,横练武者是最棘手的存在。
同是炼体,横练者专淬炼肉身,将筋骨皮炼至极致,刀枪难入,水火不侵,除非有宝兵在手,否则寻常拳脚与兵器,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
玄豚相语气平淡,带着一丝自负:“我从隐暗阁兑换了一颗凝神大丹,侥幸触及脏腑大关,肉身再进一层,这趟买卖,稳了。”
这也是他敢来趟这浑水的底气,萧惊鸿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拳打死他这横练巅峰的肉身。
只要能接下萧惊鸿一招,他就能全身而退,四千两黄金,唾手可得。
蛮牛相眼中露出喜色,脸上的狰狞面具都挡不住他的激动,队友越强,这趟买卖的胜算就越大,他也能分一杯羹。
一旁的魔羊相始终一言不发,身形消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他抬手拍了拍炎驹相的肩膀,示意其护住自己的肉身。
随后,他头顶黑气翻涌,一道两丈来高的凝形神魂从头顶飘出,神魂漆黑,双眼泛着幽绿光芒,如鬼魅般窜入树林深处,速度快到极致,带起一阵阴风,远超绝大多数的上乘轻功。
眨眼间,便消失在雨幕之中,直奔西北方的礁石高台。
“修道者的手段,果然神鬼莫测,千奇百怪,每每见之,都让人叹为观止。”
炎狗相望着魔羊相神魂消失的方向,语气复杂,带着一丝羡慕,又有一丝忌惮。
“练武最多破财,修道却是要倾家荡产,咱们这种穷苦出身的人,就别想了,没那个命。”
玄豚相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周身气血翻涌,“再者,没有经过水火淬炼的神魂,脆弱不堪,焉能斗得过炼体者?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灭。”
“若非魔羊相另辟蹊径,孕育蛊虫灵性,炼制成法器,借蛊虫之力凝形神魂,他的神魂,根本不可能离体而出,更别说与人争斗。”
炎狗相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目光望向白尾滩的方向,雨幕之中,柏木大船正缓缓驶来,越来越近。
他压低声音,急道:“说得对,修道之路,不是咱们能走的。魏青的船,快到岸边了吧?”
玄豚相双手抱胸,周身气血奔腾,虎啸声隐隐传出,他目光如炬,盯着驶来的大船,语气冰冷:“快了,等他上岸,就是他的死期。”
另一边,白尾滩另一侧的小树林中,一道蒙面黑影正拼命奔逃,衣衫破烂,身上带着伤,连滚带爬,仿佛身后有索命厉鬼追着。
他气息急促,心脏狂跳,眼中满是恐惧与不解。
同为隐暗阁接单的刺客,十二兽相放着魏青的四千两黄金悬赏不接,反而对自己人痛下杀手,这到底是为什么?
都道杀手无情,认钱不认人,可今日之事,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们接的悬赏,难道是要杀尽所有来白尾滩的刺客?
这他娘的,太没道理了!
嗤!
一道寒光骤然从斜侧方闪出,快如闪电,划破雨幕。
瘦竹竿般的修长剑客,身法宛若鬼魅,脚不着地,几步间便追上了亡命奔逃的蒙面刺客,手中细长软剑轻轻一送,剑刃如毒蛇吐信,直接刺穿了刺客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如泉眼般汩汩流淌,染红了刺客的衣衫与地面的泥土。
刺客双手死死捂住脖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想要说话,却只能吐出满口鲜血,身体软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灵蛇····相!你敢杀我!隐暗阁不会放过你的!”
刺客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怨毒。
灵蛇相站在他的尸体旁,面无表情,戴着灵蛇面具的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轻轻弹了弹剑尖,震落上面的血珠,血珠溅在地面,晕开一朵朵血花。
“今夜,没人能活。”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寒冬腊月的冰水,“隐暗阁?死人,可不会说话。”
话落,他抬手一挥,软剑划过,刺客的头颅滚落,鲜血喷溅,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雨幕之中,直奔礁石岸边的密林而去。
“蛇兄!”
礁石岸边的密林中,炎狗相鼻子微动,捕捉到一丝极轻的脚步声,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由远及近。
他猛地转身,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一道瘦长身影缓缓走来,正是灵蛇相,手持细长软剑,剑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雨幕中泛着幽光。
“你可算来了!魏青的船快到岸了,赶紧动手,别耽误了大事。”
炎狗相脸上露出笑意,大步迎上,想要与他商议后续的出手策略。
好重的杀气!
玄豚相瞳孔骤然一缩,盯着灵蛇相手中滴血的剑锋,心中警兆陡生,一股冰冷的杀机,从灵蛇相身上散发出,锁定了在场所有人。
不对劲!
炎狗相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便觉喉咙一凉,一股剧痛传来,他低头望去,只见一截冰冷的剑刃,从他的喉咙穿出,剑身上沾着他的鲜血,泛着幽光。
他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想要说话,却只能吐出满口鲜血,身体软软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剑刃快如电光黯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他留下。
“灵蛇相!你敢黑吃黑?”
蛮牛相和炎驹相大惊失色,见炎狗相瞬间惨死,吓得连连后退,摆出戒备姿态,周身气血翻涌,死死盯着灵蛇相,眼中满是惊惧与愤怒。
灵蛇相一言不发,手中软剑轻抖,剑身上的血珠震落,此时,一道枝形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片密林,天地间一片炽白,随后便是隆隆雷声,震耳欲聋。
借着闪电的光芒,灵蛇相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出,手中软剑如细雨纷飞,手腕轻抖,剑身上抖出千百道寒芒,如繁星点点,将蛮牛相和炎驹相笼罩其中。
这对孪生兄妹,心意相通,本想施展合击之术,联手抵挡,却被灵蛇相的剑光死死分割,两人被数道寒芒隔开,根本无法靠近彼此,只能各自为战。
嗤嗤嗤!
软剑划过空气,发出锐响,青芒吞吐如蛇信,招招狠辣,直取死穴,逼得蛮牛相和炎驹相连连后退,手忙脚乱,身上已被划出数道血口,鲜血直流。
两人心中满是恐惧,灵蛇相的剑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数倍,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十招,灵蛇相的剑势陡然一变,剑光骤然暴涨,如巨蟒吞云吐雾,诡异莫测,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快如闪电。
炎驹相避无可避,眼中满是绝望,只见长剑如电,直接贯穿了他的右眼,剑刃从后脑穿出,带出红白之物。
“阿弟!”
蛮牛相目眦欲裂,见妹妹惨死,瞬间红了眼,状若疯虎,不顾自身安危,狂吼着扑上来拼命,手中长刀带着狂暴的力道,劈向灵蛇相的头颅。
灵蛇相面无表情,手腕轻抖,软剑如毒蛇钻洞,四剑连出,快如残影,分别挑断了蛮牛相的双手与双脚的筋脉。
咔嚓!咔嚓!
筋脉断裂之声清晰可闻,蛮牛相手中长刀落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中满是痛苦与怨毒。
灵蛇相上前一步,软剑轻轻一抹,封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蛮牛相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到死,眼中都带着无尽的不甘。
“你想独吞这笔买卖?太心急了点。”
玄豚相望着惨死的三人,语气冰冷,带着一丝惋惜,周身气血翻涌,恐怖的威压散出,“我还以为合作了这么多笔生意,彼此之间,多少有些情分,能多撑一会儿……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他本想等杀了魏青,再与灵蛇相争个高下,分那四千两黄金,没想到灵蛇相竟然如此心急,直接黑吃黑,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灵蛇相没有说话,手中软剑直指玄豚相,眼中杀机毕露,显然,今日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好歹等到咱们把魏青的脑袋割下,再闹内讧,也不迟。”
玄豚相猛地踏地,脚下的泥土瞬间崩裂,整个人如猛虎下山,带着狂暴的气势,扑向灵蛇相,蒲扇大的手掌张开,掌风裹着劲气,撕裂雨幕,刮起漫天树叶与沙尘,狠狠抓向灵蛇相的头颅。
呜!
掌风呼啸,声势骇人,空气都被这股掌风震爆,发出沉闷的声响。
咔咔咔!
灵蛇相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在掌风中闪动,手中软剑如毒蛇钻洞,从掌风的缝隙中寻出破绽,快如闪电,又狠又凶地戳在玄豚相的掌心。
叮!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令人诧异的是,玄豚相的掌心皮膜,瞬间鼓胀,青黑如铁,软剑刺在上面,竟无法刺入分毫,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藏在玄豚相面具下的脸,露出得意的狞笑:“老子的横练,已至巅峰境!刀枪难入,水火不侵,你的剑,伤不了我分毫!”
吼!
玄豚相狂吼一声,周身气血寸寸炸开,四肢百骸发出爆鸣,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体内涌出,隐隐交织出一头吊睛白额大虎的虚幻形体,虎啸声震彻四野。
凝虎金刚罩!
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技,横练巅峰的最强状态!
无匹气力加持下,玄豚相肆意狂啸,萝卜似的五根手指,如铁钳般合拢,抓住软剑的剑身,猛地用力搓揉。
咔嚓!咔嚓!
千锻百炼的软剑,竟在他的手中,被生生扭成了麻花,剑身变形,彻底报废。
失去兵刃,灵蛇相一身剑术,废了大半,再也不足为惧!
玄豚相随手将扭成麻花的软剑扔在地上,眼中满是狰狞与不屑:“没了剑,你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受死吧!”
“有点意思。”
灵蛇相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他身形一晃,后掠数丈,脱离战圈,随手将手中报废的软剑扔掉,没有丝毫留恋。
“想逃?晚了!”
玄豚相眼中闪现凶狞,见灵蛇相想要逃跑,岂能容他,脚下发力,再次扑上,想要一举将其击杀。
可下一刻,他便像中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只见雨幕中,那个瘦竹竿般的灵蛇相,身形突然发生变化,两肩缓缓开阔,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身形节节拔高,原本瘦削的身躯,瞬间变得魁梧,化作一条异常威猛的大汉。
紧接着,对方随手丢掉脸上的灵蛇面具,露出一张冷峭的脸,随后从怀中摸出另一张面具,戴在脸上。
这张面具,头角峥嵘,怒目圆睁,龙须飞扬,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孽龙相!
玄豚相瞳孔骤缩,眼中满是恐惧,连声音都带着颤音:“你……你不是灵蛇相!你是孽龙相!”
大汉抬手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气血翻涌,发出爆鸣,一股比玄豚相还要恐怖的威压,散出,笼罩整个密林。
他目光冷冷地盯着玄豚相,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就你,也配谈横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