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县街角的陋铺里,只悬着一盏蒙尘的残灯,昏黄光晕勉强笼罩半张木案。
裹着玄色皂巾的中年掌柜埋首拨弄算珠,指节叩击木面的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案头并排放着朱、白两截蜡烛,烛芯跳动间映得他面容晦暗。
这是隐暗阁不成文的铁律,行内人无人不晓。
朱烛燃着,便是接取委托的信号,白烛亮起,意味着要交割人命,开启索命流程。
忽然,门外传来三短两长、节奏规整的叩击声。
掌柜指尖一顿,抬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
他清楚,这既非来接活的死士。
死士叩门是两短一长,也非来买命的主顾。
主顾敲门则是一长三短,显然是来兜售情报的散人。
他起身推开墙侧隐蔽的气窗,仅漏出几点昏光,语气冷淡如冰:“四百两黄金?
阁下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就不怕吞不下噎死?”
纵然是威海郡的世家大族,子弟们日常用度也多是纹银,
黄金本就不是市井流通的货币,唯有宫中道官或是宗门修士,才会将其用来铸符、炼丹,寻常人连见都难见几次。
气窗外的黄脸汉子刻意压着嗓音,声音沙哑如磨石摩擦,
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粗粝:“我探得确切消息,赤县魏青的人头,隐暗阁悬赏已涨到四千两黄金。
这等值钱的买卖,想卖他消息的人能挤破隐暗阁的门槛,我这消息自然值这个价。”
这般伪装并不稀奇,知晓隐暗阁存在且敢来兜售情报的人,个个都是戴着面具行事,从头到尾都在藏踪匿迹,生怕暴露身份引火烧身。
掌柜见得多了,只淡淡嗤笑一声:“隐暗阁不是施粥的善堂,不会为几句似是而非的空话散财。”
掌柜指尖重新落在算珠上,噼啪声再起:“赤县魏青,玄文馆嫡传弟子。
关于他的情报,隐暗阁从各路人马手中攒下的早已过数千条,修为、师承、习性样样俱全。
你凭什么笃定,自己的消息能值四百两黄金?”
黄脸汉子似乎早有准备,沉声道:“他如今已是二级炼骨境,累计换血六重,一身拳掌功夫扎实,领悟了玄文馆通天五式擒拿手,其中缠龙手与奔云掌练得极为熟练。
身法更是灵动难捉,除此之外,还练就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能在五十步外精准命中靶心。”
掌柜神色依旧平淡,指尖拨算珠的速度未减分毫。
这些信息早已是隐暗阁的公开秘闻,算不上新鲜,别说四百两,就连四十两都不值。
黄脸汉子见状,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笃定:“他三日后便回赤县,回去后就要接手赵家珠市下辖的三处滩口,负责白尾滩的采珠调度。
此行孤身一人,身边无半个护卫跟随。”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我不仅知道他的归期,还掌握他往返的精准行踪,包括途经的礁石岸边、歇脚的客栈,甚至连他每日辰时必停下来饮水的泉眼都摸清了。”
掌柜这才抬眼,透过气窗斜睨过去,目光锐利如刀,似要穿透对方的伪装:“消息可信?”
黄脸汉子毫不犹豫颔首,语气斩钉截铁:“九成把握。我蹲守赵家珠市三日,亲眼见赵家家主赵敬与他书信往来,又跟踪他的随行信使确认了路线,绝无差错。”
半晌沉默,掌柜转身从案下取出一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还有几张质地坚韧的麻纸,从气窗递了出去:“写下来。
我即刻呈报隐暗阁总坛,核查无误后便挂出对应赏格。
先付两百两黄金作为定金,等接单的杀手确认情报有效,顺利摸到魏青行踪,再结清余下两百两。”
隐暗阁的规矩极严,运转体系更是缜密,绝非随便编几条消息就能蒙混过关、换得重金。
这股崛起迅猛的势力,看似框架松散,只是连接主顾与杀手的中介平台,实则根基深厚,从遍布乡野县镇的隐秘分铺,到渗透各大门派、官府的情报网,再到从不失手的履约能力,都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不凡。
若非背后投入海量人力、物力与财力,根本撑不起“索命楼”的凶名,更无法在江湖中立足数十年。
江湖人都清楚,一旦被挂上隐暗阁的悬赏榜,便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哪怕是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也难逃追杀。
“好。”黄脸汉子接过笔纸,俯身快速疾书,墨迹未干便将麻纸折好递回,随后不再多言,转身融入街角暗影,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毫不担心隐暗阁赖账,这等靠信誉立足的势力,绝不会为了几百两黄金毁了招牌,这一点,行走江湖多年的他比谁都清楚。
“啧啧,为了一个刚入二级炼骨境的小辈,竟布下如此天罗地网,还要动用隐暗阁的力量。”
掌柜关上气窗,恪守隐暗阁规矩,没有多看麻纸一眼,直接将其卷进特制竹筒,塞进墙内暗格,“做萧惊鸿的徒弟,倒也够倒霉的。”
隐暗阁传信向来分三路,互不干扰,确保消息万无一失。
水路走漕运舟船,每六日一趟,沿白尾滩顺流而下;
陆路靠走商队伍掩护,每二十日一次,穿梭于各州郡之间;
还有专门豢养的青羽信鸽,速度最快,每日清晨放飞四只,直抵各分坛。
更有传言说,隐暗阁高层能直接借中枢龙庭的驿道传递消息,往来无阻。
若此事属实,那隐暗阁背后的靠山身份,便足以让江湖各大门派忌惮,呼之欲出。
离陋铺不远的暗巷里,忽然传来一阵骨骼爆响,“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方才的黄脸汉子身形骤变,原本敦实的体态快速收缩,化作一个两颊削瘦、形如枯竹的冷脸青年,
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也随之剧变,先前刻意压制的气血彻底释放,强度稳稳跃升至三级炼皮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与方才的粗鄙散人判若两人。
他抬手皱眉揉捏面部,褪去残留的易容药膏,露出原本模样,正是魏青的师傅,萧惊鸿。
他快速调整五官神态,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随后钻进巷尾一扇隐蔽木门。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个木柜,里面整齐叠放着各式衣物与面具。
萧惊鸿取出一套玄色劲服换上,衣料坚韧,便于行动,又从柜底摸出一张蛇纹面具,质地轻薄,上面的蛇鳞纹路栩栩如生,贴合面部轮廓。
他仔细揣度片刻,确认易容毫无破绽,纵身一跃,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向停靠在白尾滩内港的画舫。
夜色愈发深沉,海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卷起岸边沙尘,却挡不住画舫上的喧嚣。
几艘画舫悬着朱红灯笼,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与男女嬉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海风飘向远方,成了夜色中最奢靡的风景。
每艘画舫周遭,都有精悍护卫持械值守,腰间佩刀,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水面上还有数艘快艇来回巡游,船头火把跳动,提防海匪滋扰,守护着画舫上的富贵与欢愉。
萧惊鸿早已将千幻变容术与敛息法练至圆满境,还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融入自身武学感悟,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他的气息。
他大摇大摆踏上主画舫,腰佩一柄玄铁剑,剑鞘古朴无华,却透着森然寒气,周身散发的冷意迫人,让途经的侍女、护卫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他惜字如金,走到老鸨面前,只递出一锭纹银,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无需多言,
老鸨便立刻会意,连忙引着他走向二楼一间僻静静室,谄媚笑道:“客官放心,这房间最是安静,没人敢打扰。”
进了静室,萧惊鸿反手关上门,落锁声响沉闷。
他没有理会案上早已备好的热茶与瓜果,默默戴上灵蛇纹面具,指尖抚过面具纹路,周身气息再度变幻,彻底融入“灵蛇相”的身份里,静坐于榻上,闭目养神,等待着目标出现。
片刻后,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与推门声,陆续进来四五人,皆戴着十二兽相样式的油彩面具,玄豚、炎狗、蛮牛、炎驹一应俱全,身形各异,神态松弛却暗藏警惕,显然都是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杀手。
他们随意找了座椅落座,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的指尖敲击桌面,有的则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彼此间没有多余寒暄,透着杀手之间特有的疏离。
炎狗相率先打破沉默,他身形矮壮敦实,肩宽背厚,说话时声音粗哑,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听年纪已近半百:“这桩四千两黄金的买卖,诸位怎么看?四千两,够咱们几人快活好几年了。”
玄豚相摇摇头,他身形肥胖,面具下的呼吸略显粗重,语气谨慎至极:“我觉得先观望为宜。萧惊鸿的名头,你们又不是没听过,隐暗阁没少卖他的消息。
三级炼体境能斩杀四级炼体境修士,还能单手锤杀同境宗师,这等煞星,咱们招惹不起。
这买卖看着好赚,实则凶险万分。
杀个刚入炼骨境的小子,对咱们而言易如反掌,但萧惊鸿要是寸步不离跟着魏青,咱们上去就是送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蛮牛相与炎驹相身形、嗓音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一对孪生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蛮牛相开口,语气沉稳:“依我之见,当按兵不动,分两条路准备。
要么速战速决,趁消息还未传开,萧惊鸿尚未察觉异常,提前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要么长线布局,耗个三五年,等魏青成家立业,有了牵挂,家大业大之后,总会露出疏漏,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炎狗相目光一转,望向静坐榻上、始终沉默不语的灵蛇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蛇兄,这桩买卖是你牵头联络的,你怎么看?
想必是想促成这桩生意吧?”
隐暗阁向来只做中介,不直接招募死士,却凭着庞大的情报网与信誉,聚拢了江湖上绝大多数杀手。
这些杀手早已脱离单打独斗的模式,自发抱团行事,衍生出大小不一的团伙,彼此协作,分工明确,以此提高接单成功率,降低风险。
十二兽相便是其中名气不小的一支,成员彼此互不相识,仅以面具代号相称,每次联手接单后,按贡献大小分润赏金,从不牵扯私人恩怨。
这伙人实力不俗,其中孽龙相武功最高,已是三级炼体境巅峰,灵蛇相与鬼虎相次之,刚突破至炼皮境,脏腑尚未完全熬炼通透。
其余几人也各有所长,炎狗相擅长追踪探查,能凭一丝气息锁定目标踪迹。
玄豚相横练功夫扎实,防御力极强,可正面硬抗攻击;
蛮牛相与炎驹相深谙合击之术,配合默契,能有效牵制敌人。
这些年,他们联手做成了数桩大买卖,斩杀过宗门长老、地方豪强,渐渐在隐暗阁打响名头,在十宸杀手榜里排到了丁等中上游,也算有几分分量。
戴着灵蛇相面具的萧惊鸿缓缓睁眼,目光冰冷,声音冷硬如铁,只吐出两个字:“接。”
简洁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炎狗相眼前一亮,眯起眼睛,显然心动不已,
“蛇兄的封喉剑术狠辣凌厉,出手从无失手,有你压阵,作为行刺主力,这买卖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也有七成把握。
我这阵子手气不佳,欠了不少外债,正急需这笔钱填补窟窿。”
玄豚相依旧有些犹豫,搓着双手,语气迟疑:“就咱们这几人?
会不会太冒险了?
萧惊鸿的实力摆在那里,万一被他察觉,咱们根本无路可逃。”
“鬼虎相传信过来,说他也对这桩买卖感兴趣,已经在赶来赤县的路上,不出两日便能到。”
炎驹相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厚重感。
蛮牛相闻言,口风微微松动,他瞥了一眼腰悬玄铁剑、周身寒气逼人的蛇相,沉声道:
“依我看,若能凑够十二兽相的半数人手,便可以接下这桩买卖,但一定要快,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延。”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魏青的师傅萧惊鸿,已是四级炼体境,对杀意、恶念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近乎能提前预警,心血来潮之际,哪怕相隔数里,也能察觉到危险。
所以,咱们接下来尽量少提他的名字,避免气息外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炎狗相点点头,又问道:“对了,孽龙相好久没露面了,你们还记得吗?
几年前他还想接碎剑堂真传弟子的单子,后来不知为何,单子没接成,人也销声匿迹了,再也没在江湖上出现过。”
话音刚落,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声传来:“孽龙相闭关修炼去了,据说武功又有突破,快要迈入四级炼体境了。
他也眼热这四千两黄金,打算掺和一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走了进来,戴着魔羊面具,声音娇嫩,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是擅长用毒与术法的魔羊相。
“不过,他打算单独接活,不与咱们联手,想独占这四千两赏金。”
魔羊相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羊妹子来了!”炎狗相顿时抚掌大笑,脸上的顾虑消散大半,
“有你的迷魂药粉和控虫奇术,咱们的胜算又多一成。只要能顺利牵制住魏青,蛇兄便能趁机出手,一击必杀。”
他心下快速点数人数,玄豚、炎狗、蛮牛、炎驹、魔羊、灵蛇,再加上未到的虎相,
十二兽相已确定参与的有六人,等虎相赶到便是七人。
以这等阵容,斩杀一个刚入二级炼骨境的小辈,简直是手到擒来,绝无失手可能。
炎狗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哼一声:“区区一个魏青,也配得上四千两赏金?等咱们布下埋伏,定叫他有来无回!”
灵蛇相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像冰碴子,毫无半分起伏,打破了屋内的亢奋:“除了咱们,还有谁接了这单?你们可知道?”
炎狗相收敛笑意,思索片刻后答道:“消息灵通的黄坑洞王家兄弟,还有赤雾岭的李老大,……零零总总加起来,约莫八九号人,都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好手,实力不容小觑。”
“出一份这些人的详细情报给我,包括他们的武功路数、擅长手段、落脚点,费用从最终赏金里扣。”
灵蛇相冷冷道,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既然咱们接了这桩买卖,就别让旁人来坏了好事。
凡是想分一杯羹的,要么滚,要么死。”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惊,下意识地噤声。
他们与灵蛇相合作过数次,深知此人性情严酷,手段狠辣,说一不二,凡是违逆他心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一时之间,没人敢反驳,纷纷点头附和。
炎狗相连忙从怀中摸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密报,还有一本隐暗阁新出的索命帖,一并递到蛇相面前,
谄媚道:“蛇兄放心,这份密报是我花重金买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其他接单者的信息。
索命帖也是刚到手的,上面有最新的悬赏榜单和甲午杀手名录,你先过目。”
索命帖类似中枢龙庭的邸报,每月更新一次,分为上下两册。
上册记录隐暗阁悬赏花红最高的十人,下册则是排名前列的十宸杀手名号与战绩,是江湖杀手必备的参考之物。
灵蛇相接过密报与索命帖,指尖翻开索命帖上册,大略扫过,目光忽然停在第六位的名字上,
语气微顿:“玄文馆萧……悬赏又涨了?
居然是一柄准神兵、一座灵矿三年开采权,还有一本任意真功功法。”
玄豚相凑过脑袋,余光瞥见那一行字,忍不住笑道:“这萧惊鸿当真是树敌无数,仇家从威海郡一路排到了上水府,
连中枢龙庭的一些势力都对他恨之入骨,悬赏自然水涨船高。”
炎驹相掩嘴轻笑,声音娇柔:“他在隐暗阁悬赏榜前十挂了整整五年,期间被无数杀手追杀,却依旧活蹦乱跳,还越战越勇。
侧面也能看出,萧惊鸿的实力确实够狠,绝非浪得虚名。”
灵蛇相沉默不语,快速翻过上册,目光落在下册的甲午杀手榜。
隐暗阁将麾下杀手按武功高低、接单大小、成功次数,分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等,名为“十宸册”,甲等为顶尖杀手,癸等为入门新手。
“甲等前列的顶尖杀手,都是十年不开张,一开张吃一辈子的人物。”
炎狗相见状,主动开口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就说甲等杀手刀阎罗,几年前孤身宰了碎剑堂的真传弟子,那可是碎剑堂宗主最看重的徒弟。
之后刀阎罗便彻底消失无踪,碎剑堂震怒,动用全宗力量追杀,杀得血流成河,牵连了数千条人命,却始终没能查到他的踪迹,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叫李虬的甲等杀手,更是神秘莫测,连云龙江的弦君宫那头千年海妖的单子都敢接。
那海妖修为深厚,堪比四级炼体境巅峰修士,寻常杀手连靠近都不敢,他却敢独自接单,不知最终成没成。”
炎驹相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种级别的高手,根本没必要靠做杀手谋生,不过是借着隐暗阁的名义行事,顺便赚些修炼资源罢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面具背后是什么来头,或许是大宗门的隐世长老,或许是中枢龙庭的暗卫,深不可测。”
灵蛇相收起密报与索命帖,塞进怀中,起身便走,不发一言,连招呼都不打,推门时动作干脆利落,留下满室寂静。
其余兽相早已习惯,逗留片刻交换完手上的情报便各自离开。
萧惊鸿闭目凝神,心神澄明,将猪狗牛马羊五道身影的气息轨迹尽数锁定。
他略一思忖,决定暂且留着这些人,正好能为后续演一场引蛇出洞的大戏铺路。
他抬手摘下脸上的蛇纹面具,换上面具棱角峥嵘、怒目威凛的龙纹面具。
心里盘算着要依着狗相给的密报,先清理那些零散的杂鱼刺客,若是诱饵太甚,上钩的对手太多,反倒会分身乏术,被旁人钻了空子。
行事向来该稳扎稳打,谨小慎微方为上策。
此番引来暗楼的十二兽相,再加上四大家族的孤魂野鬼,便足够了。
“刀阎罗、李虬这些旧名号,终究是不能再用了,让魏青替我想个新的吧。”
萧惊鸿心中暗忖,正如他再三叮嘱魏青的那般,行走江湖,最忌暴露本名,唯有藏锋敛迹,谨小慎微,才能安身立命。
“事了抽身隐,无名载江湖这话,还是魏青说得最是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