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言看着楚凤尧，在刚刚那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女子变得有些陌生，明明想说点什么，但又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是觉得我太心狠了？”
楚凤尧自然能猜到秦景言心中所想，她也没想过就这么糊弄过去，若是今日不把这话说开，反而会成为秦景言的心结。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足足过了半晌，秦景言才率先低下眼眸，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微微一叹。
“没有。”
他很清楚，灭了玄照圣地并非楚凤尧一人的选择，可能姬凌霄和他背后的皇极仙朝已经在暗中准备了。
这就是修行界的现实！
就像是当初搬山宗觊觎万法玄宗的圣阶秘术，先是派来了合道境的火长老，被司樾一巴掌抽飞了出去，后来就干脆直接扶持神相宗和天阙阁发起道战，门中精锐弟子齐齐赶往南域。
他们是真冲着灭了万法玄宗来的！
就只为了一门圣阶秘术，如此大动干戈，值得吗？
答案是——
值得！
这就是怀璧其罪的道理。
在修行界，哪怕那些帝门圣地口中都说着仁义道德，说着铲奸除恶，邪不压正，但这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他们就会立马展露獠牙。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至高真理。
秦景言修行至今，死在他手中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还未能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但该懂的道理还是懂的。
若此时此刻，还要讲什么妇人之仁，优柔寡断，那秦景言此生注定了会沦为别人的垫脚石。
“呼……”
吐出一口浊气。
秦景言把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不决压下，就听楚凤尧道。
“虽然这么做听起来很残忍，也不讲道理，但在道理之上还有更大的道理，在没有资格重塑规则之前，我们都必须遵循规则。”
“浑天道图的价值超出想象，若仅仅只有衍道之用，鸡肋的咒杀之力，不要也就不要了，但你很清楚，浑天道图是真正能影响一座帝门兴衰的奇物，若是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今日的仁慈就可能是他日杀向我们的尖刀。”
“秦景言，你可明白？”
这是相识一年来，楚凤尧少有的直呼秦景言全名，而她的语气神态也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杀帝之力！
这是能够颠覆整个九洲天下，重塑扭转现有规则的力量。
绝不能掌握在他人手中！
秦景言看着楚凤尧，重重地点头道。
“我明白。”
“好。”
楚凤尧吐出一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你在金丹会上大放异彩，碾压同辈，姬凌霄或许已经把这个消息禀告给了姬沐瑶那个贱人，后面金丹会上，你要万分小心。”
楚凤尧太了解姬沐瑶了。
二人相交数百年，在混沌阴阳鼎现世之前，她们的感情是真的，交情是真的。
正因如此，楚凤尧才知道姬沐瑶的手段，当她认为秦景言是一个威胁的时候，那么她就会不惜代价的彻底铲除秦景言。
但楚凤尧依然没有想到，姬沐瑶的杀心会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烈，其手段也比她想象中更加果决。
……
翌日。
秦景言梳洗一番后便到了静客山的大殿之中。
屠三思，阮珠，涂兔儿和谢灵姬先后到达，几人等了一阵，才见司樾搂着秦昔年，面色红润，春风得意的走了进来。
“景言，你且过来。”
司樾昨晚一看就没少操劳，好歹是合道巅峰修士，精神还是出奇的好，一看到秦景言，立马就笑吟吟地朝他招手喊道。
“景言，昨晚你师娘给师伯说起过那位云若姑娘，师伯已经替你看过画像，确实是人间绝色，绝对是你中意的。而且那云若姑娘天赋不俗，即将突破炼虚修为，以后与你常伴左右，也可为你护道一程。”
炼虚道君，已经算是步入强者之列，是中四境的最后一境。
像南宫晚清，天衍道君都是炼虚境，足以担任一座宗门的长老峰主了。
秦景言看着司樾那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让他立马就和那位云若姑娘拜堂成亲的模样，无奈的摇头一笑道。
“掌门师伯，都说你道号五魁，不如以后改叫六魁算了，你这当红娘的本事也是一绝。”
“你小子。”
司樾哈哈一笑，他虽是师门长辈，但从和秦景言认识以来，就没端过什么长辈架子，容貌又似二十来岁的粉面少年郎，相处起来自然轻松融洽的多。
既然秦景言这么说了，司樾干脆也不装了，之前有桃夭夭，现在有云若，那不如……
“咳咳。”
司樾故意清了清喉咙，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一旁，眼神玩味地朝着秦景言挑了挑眉。
循着他地目光看去，正好是在盯着涂兔儿和谢灵姬地方向。
至于他看的是谁，这就是见仁见智地问题了。
逍遥天尊可是一直想让秦景言做他的乘龙快婿，那位灵姬姑娘似乎对秦景言也颇有好感，这事看着就成了大半。
但在司樾看来，如果秦景言能把剑帝传人拐走，那以后他别说在南清盛洲了，就算是在九洲天下都可以横着走。
秦景言对他的暗示视而不见，不是不心动，但那是剑帝传人，他可不敢有半点乱来，抢先开口道。
“掌门师伯，屠前辈。”
“恩？”
三人同时朝他看来，就听秦景言说道。
“我打算马上前往玄照圣地。”
“这么急？”
司樾一听是正事，立马收起刚刚说笑的心思，快步上前走到秦景言身旁，低声劝道。
“景言，逍遥前辈还没回信，要不我们再等等，无字道图现在应该已经是由玄照圣地的长平圣君保管，一时半会不会有失的。”
屠三思沉吟半晌，点头道。
“司樾道友言之有理，若是金丹会前，玄照圣地还不会如此重视无字道图，但自从景言小友你使其呈现混沌初开之象后，想来玄照圣地必然会格外看重此物。要不先让老夫联系一下舍妹，我们再做打算不迟。”
屠三思的亲妹妹如今就在玄照圣地，其道侣还是玄照圣地的太上长老，在圣地之中定然是能说上话的。
秦景言此去玄照圣地自然是想要换取无字道图，不如先打听清楚情况，做好准备再说，如此急切地登门拜访，反而会适得其反。先不说玄照圣地有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的可能，甚至还会怀疑无字道图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简单。
就当此时，墨月才匆匆赶来静客山，刚进门，就眉头微蹙的说道。
“三思道友，景言。”
“玄照圣地封山了。”
“封山？”
屠三思诧异的低呼一声，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司樾则是啧啧道。
“圣地封山这可是千年难见，玄照圣地在这个节骨眼上封山，看来是不打算交换无字道图了。”
封山，代表谢绝一切访客。
玄照圣地突然宣布封山，摆明了是不想让人登门，省得闹得难看。
而且封山可不简单，一旦一座宗门宣布封山，那么不管以前是什么交情，在封山期间都不得靠近该宗门方圆百里之内。
一旦有人踏足，将会视作挑衅，甚至是敌袭。
秦景言也没想到玄照圣地的动作会如此迅速，看来想要换取浑天道图比想象中要困难很多，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
“墨月前辈，我记得皇极仙朝的人似乎还留在玄照圣地吧？”
“是。”
墨月点头，这也是让她最不安的地方。
“我昨日差人打听了一下，皇极仙朝的一行人最先就是在玄照圣地落脚，听说玄照圣地的某位长老如今就在皇极仙朝之中。而且有小道消息说，此次的金丹会虽说是由三大圣地联合举办，但发起人正是玄照圣地，而且很可能是因为姬凌霄有意无意的暗中提起。”
这个消息，秦景言倒不意外，有了林昕儿这个内应，他早就确定这次的金丹会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其他的都是幌子，姬凌霄最初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他除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亿万里之外的皇极仙朝大公主姬沐瑶。
“景言，玄照圣地此刻封山，已经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来往途径，哪怕是无涯圣地想要登门拜访都被拒绝了。此刻我们若是前往玄照圣地，怕是要吃一个闭门羹了。”
墨月这话，显然是柳放亭暗中给她透露的消息。
怕是不止无涯圣地，黑水圣地必然也有动作，这两家可不会眼睁睁看着玄照圣地如此轻易的就将无字道图收入囊中，一旦被他们门中弟子破解其奥秘，那对无涯圣地和黑水圣地而言，都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最好的，就是谁都不要！
玄照圣地住着姬凌霄，而秦景言和涂兔儿这边则有玉虚仙宫和剑冢，柳放亭故意将消息泄露出来，就是想要秦景言尽快前往玄照圣地。
“墨月前辈言之有理，但这一趟必须要去。”
秦景言的态度很坚决，不会因为玄照圣地封山就放弃前往的念头，更不会轻易放弃浑天道图。
看着他眼中的决然之色，墨月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玄照圣地是南清盛洲的执宰者之一，秦景言纵然和玉虚仙宫的帝女阁下有关，但那位毕竟现在只是一道残魂，威慑有限，此去拜山，怕是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屠三思此刻也开口道。
“刚刚舍妹回信，说据她所知，玄照圣地对无字道图极为看重，已经组织了门中的所有首席真传，核心弟子集体开始参悟无字道图。而且圣地中，诸位太上长老，渡劫圣者也都出关，就是想尽快破解无字道图的玄妙所在。”
“除此之外，姬凌霄已经住进了玄照圣地主峰之中，昨天就开始求见长平圣君，但暂时还没有见到人。不过舍妹提了一句，说皇极仙朝的人态度越发强硬，姬凌霄这位皇朝皇子已不像之前那般谦逊内敛，反而锋芒毕露。”
皇极仙朝要来硬的了！
这个消息让墨月等人心中一沉。
虽然不愿承认，但皇极仙朝实在太高太大，就如同一座巍峨高山，若是朝着南清盛洲压来，纵然是玄照圣地也撑不了多久。
姬凌霄这是占了天时地利，一旦无字道图落入他的手中，那再想拿到手几乎不可能了，玉虚仙宫也不可能为了一件奇物和皇极仙朝真的撕破脸皮。
所以，必须抢在长平圣君动摇之前赶往玄照圣地，只有这样，才有争一争的机会。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秦景言看了一眼涂兔儿，就见涂兔儿很自觉地跟了上来，剑冢虽然不会抢夺无字道图，但她家师尊大人说了，让她暂时跟着秦景言。
就算明知道秦景言有借势扯虎皮的嫌疑，涂兔儿也没有半点反感之心，就当去玄照圣地逛一逛了。
很快。
一行人就上了七彩云霓舟。
墨月还有些忧心忡忡的，担心被玄照圣地挡在山门外面，但秦景言只是独立在飞舟之上，语气肯定的说道。
“墨月前辈不必担心，玄照圣地总会让我们进去的。”
“恩？”
墨月轻咦一声。
但旋即她就想明白了秦景言这话中的意思。
秦景言不只是秦景言，他还的背后还站着那位帝女阁下，论身份，比姬凌霄这位三十七皇子不知高了多少。
那是真正的帝王嫡女，甚至比涂兔儿的身份还要尊贵三分。
此去拜山，若玄照圣地开门迎客，那自然皆大欢喜。若是玄照圣地不愿打开山门，说不得就要强闯一回，看看玄照圣地敢不敢把玉虚仙宫的帝女阁下拦在门外。
再者。
屠三思提起姬凌霄和皇极仙朝的态度越发强硬，玄照圣地若是支撑不住，就更需要一个搅局者了。
哪怕最后必须交出无字道图，多一个人争夺，那价码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秦景言和涂兔儿，显然是最适合的搅局者，也是真正有资格和姬凌霄争夺无字道图的人。
当然。
还有最后一个可能。
但墨月没敢深想，那就是玉虚仙宫和皇极仙朝或许都想到一起了。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
杀人夺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