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都想着给小宝宝起最好名字的时候,咯吱一声传来。
房间门打开了。
傅青山和江老首长一同走进来。
江老首长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旧得发亮的军徽,老人家今天精神不错,布满皱纹的脸却还带着几分当年的英气。
“爷爷!”
“太爷爷!”
“爷爷。”
众人见到江老首长,一个个都笑容满面的喊道。
江老首长第一眼看向了站在摇篮旁边的江成舟,那眸色很深,带着复杂的情感。
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瞒着江老首长,可是江老首长早已经从江挽月口中得知了真相,曾经以为要失去的孩子,现在好端端站在他面前,实在是一件让人庆幸的事情。
叶素心和江致远到现在还是瞒着江老首长,只说江成舟是外出任务了,这几天刚回来,绝口不提医院的事情。
既然如此,江老首长配合着,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迷糊老头。
迷糊老头看着江成舟,胸腔里波涛汹涌,面上什么都没说。
与此同时。
江挽月跟一旁的傅青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傅青山朝着她点点头,意味着江老首长什么都知道。
“我来看看孩子。”
江老首长说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屋子里走,来到了小娃娃身侧。
摇篮里的小娃娃微微抬头,好奇的张开眼睛,也在看着江老首长。
他们一老一小,对视着。
这一幕,傅知安和傅知乐还太小,感觉不到什么,但是对几个大人来说,此情此景,看得让人十分动容。
从新生到的年迈,时光无限拉长之后,是每一个人的人生。
江老首长对着小宝宝看了许久,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有些感慨的出声。
“这孩子长得像成舟。一模一样的小鼻子,小时候成舟也是这样,睡着睡着就笑。”
“我也觉得小宝宝像三哥。”
“我怎么觉得像青禾更多点……”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讨论了起来,恨不得在小小的孩子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每一声话语里,都是对这个孩子的宠溺疼爱。
“爷爷,”许青禾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老人家脸上,“孩子还没起名字呢。您……您给起一个吧?”
江老首长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我起?”
许青禾看着江老首长,点点头。
她家庭关系单薄,不像是江家这么多人,住在江家的这些日子里,不仅叶素心和江致远对她好,连江老首长对她也是非常好。
江老首长是小宝宝最年长的长辈,给小宝宝取名正合适。
江老首长认真思索,抬头望着窗外,目光渐渐深远。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时,跟着队伍走过多少风雪交加的夜路。那时候心里就揣着一个念头——要让以后的孩子们,能在安稳的屋子里睡着,能在冬天的炕上暖着手脚,不必在冰天雪地里瑟缩发抖,能天天吃饱肚子,健健康康的长大。
他转回头,看着襁褓里那稚嫩的小娃娃。
“叫怀安吧。”老人家的声音苍老却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心怀天下,安国安民。江怀安。”
傅知安第一个问道,“是安安的安?”
“是,就是安安的安安。”江老首长笑着摸了摸傅知安的脑袋,“以后你们就是兄弟。”
“怀安……怀安……怀安……哈哈……小宝宝叫怀安。”
傅知安和傅知乐高兴的叫喊着。
江老首长看向许青禾,问道,“许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许青禾颔首道,“听爷爷的,他就叫做怀安。”
这一声“爷爷”,听得江老首长眉目舒展,相当的开心。
他看看许青禾,又看看江成舟。
江成舟此时正侧着脸,视线落在许青禾脸上,一直都没移开。
这混小子眼里只有媳妇啊。
江老首长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然后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他想要抱一抱小宝宝。
许青禾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江成舟在旁边托了一把。
老人家接过襁褓,双臂圈成一个稳稳的弧度,低头看着怀里的重孙。
小宝宝感受到了不同的怀抱,睁开眼看了他一下,黑亮的瞳仁里倒映着老人家的脸,然后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好似是困了。
江老首长抱着孩子轻轻晃了晃。
就那么一下,两下。
他哼起了一首老掉牙的歌谣,调子模糊,词也含混,听不清含义,只觉得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
小宝宝最后是在江老首长怀里睡着,然后放回到摇篮里。
“我累了。月月,送爷爷回房间歇歇。”
江老首长看向江挽月,江挽月和傅青山一同上去,一左一右陪着江老首长,陪着他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江老首长坐在一把躺椅上,面容上浮现倦色。
“爷爷,你累了吗?要不要回床上躺着?”江挽月担心问道。
江老首长却说,“我好得很,一点都不累。月月,爷爷想喝你泡的茶,你去泡一杯。”
江挽月看看江老首长,再看看傅青山,明白了什么。
江老首长这是要留傅青山说话。
她说道,“好,我这就去。爷爷,你等我。”
等江挽月出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江老首长和傅青山两人。
江老首长看向傅青山,眼神上下打量,就好像回到很多年之前,他曾经也如此打量过傅青山。
多少年过去,当初那个生涩瘦削的的少年,已经在傅青山身上看不到曾经的影子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男人。
“青山,”江老首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你吗?”
傅青山抬起头,“爷爷有什么话要叮嘱我,我认真听着。”
江老首长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到底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一辈子的人,哪怕到了迟暮之年,眼底偶尔透出的那一点锐光,仍能让人心里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