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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4章 省委书记

    沈青云回到省城时,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天际,将整个省政府大院镀上一层金红色的余晖。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将车停在办公楼前,独自一人上了电梯。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秘书长范太平早已等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省长,您可算回来了。下午省委办公厅来了电话,说卫书记让您晚上去一趟军区疗养院,他有事找您。”

    范太平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接过范太平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卫书记的身体怎么样?”

    “听说还是老毛病,血压不太稳定,但精神还好。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但书记闲不住,每天都要看文件。”

    范太平对沈青云解释道。

    沈青云点点头,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即将落山的太阳上。

    卫青是江南省的老书记,今年六十五岁,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八年。

    八年前,江南省还是全国排名靠后的农业大省,如今已成为GDP排名前三的经济强省。

    卫青功不可没,但长年累月的操劳也让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去年冬天,他不得不入住军区疗养院,名义上是休养,实际上仍掌握着省委的大权。

    这也是为什么中央会派自己前来的原因。

    “备车吧,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直接去疗养院。”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

    军区疗养院位于省城西郊的紫金山麓,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夜幕降临时分,沈青云的车缓缓驶入大门,门口的哨兵敬礼放行。

    院子里种满了松柏和翠竹,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卫青住在最深处的一栋小楼里,门口有警卫站岗。

    沈青云下车时,看到秘书马德钟正站在台阶上等候。

    “省长,书记等您一会儿了。他今天精神不错,下午还批了十几份文件。”

    马德钟对沈青云恭敬的说道。

    沈青云跟着马德钟走进客厅,卫青正坐在一张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本《资治通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笑容。

    “青云同志来了,坐,快坐。小马,把我那罐好茶拿出来,再弄几个小菜,我跟青云同志边吃边聊。”

    卫青笑着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在卫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仔细打量着这位老领导。

    卫青比前段时间瘦了不少,两鬓的白发更多了,但眼神依旧锐利,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

    “书记,您气色比我想象的好。”

    沈青云笑着说道。

    “好什么好,医生天天催我休息,我说我休息够了,该退二线了,他们又不高兴。”

    卫青将书放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对沈青云说道:“说说吧,南山市的情况,我听说你搞出不小的动静。”

    毕竟是省委一把手,哪怕他足不出户,依旧有人会把情况报告给他。

    沈青云从包里取出一份材料,双手递过去:“书记,这是我在南山市的调研报告,还有陈永志案的初步情况。我本来想等整理完再向您汇报,但您既然问了,我就先口头汇报一下。”

    卫青接过材料,没有立即翻看,而是放在膝上,目光直视沈青云:“你说吧,我听着。”

    “这次去南山市,本来是调研经济形势,但发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缓缓对卫青说道:“表面上,南山市GDP增长很快,企业数量众多,但深入下去,发现营商环境恶劣,企业反映融资难、政策落地难。更严重的是,黑恶势力猖獗,以陈永志为首的涉黑团伙,控制多条商业街,收取保护费,经营地下赌场,涉嫌多起暴力犯罪。”

    他顿了顿,观察着卫青的表情,继续说道:“最让我震惊的是,这个团伙背后有保护伞。省政协原副主席赵德海,通过亲属在陈永志公司持股分红;南山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建国,长期通风报信;还有一些领导干部的亲属,与陈永志有经济往来。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学生被骚扰不敢报警,小贩被勒索只能忍气吞声。”

    卫青的眉头渐渐皱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藤椅扶手:“赵德海?他可是老资格了,在政协干了十年,之前还当过副省长。你确定证据确凿?”

    “陈永志亲口交代,有账本、资金流水作为佐证。我已经让省纪委介入,侯春风同志亲自抓这个案子。”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

    卫青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良久之后,叹了口气:“青云同志,你处理得对。这种涉黑涉恶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别多高,一查到底。赵德海的问题,我会向中央汇报,该免职的免职,该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绝不姑息。”

    说着话,他转过头,目光变得锐利:“但我更关心的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一个涉黑团伙,能在省会城市横行十年,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沈青云坐直身体,语气变得凝重:“书记,我认为根子在于发展理念出现了偏差。这些年,我们过于强调经济增长,过于追求GDP数字,对社会治理、法治建设、精神文明建设重视不够。一些干部认为,只要经济上去了,其他问题都可以掩盖,都可以妥协。这种思想,导致黑恶势力有机可乘,导致腐败现象滋生蔓延。”

    卫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在南山市召开了两次会议,一次是批评蒋时延、程辉等领导干部,一次是部署反腐倡廉和扫黑除恶工作。我发现,很多干部对黑恶势力的危害认识不足,有的甚至认为'存在即合理',认为这些团伙'维护了地方稳定'。这种观念,比黑恶势力本身更可怕。”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

    这个时候,他自然是有一说一,没必要藏着掖着。

    马德钟端着茶点和几样小菜进来,摆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卫青摆摆手,示意他出去,然后亲自给沈青云斟了一杯茶。

    “青云同志,你说到点子上了。”

    卫青的声音变得有些沧桑,缓缓说道:“改革开放初期,江南省的情况复杂,工业基础薄弱,农业人口众多,老百姓穷得揭不开锅。那时候,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让老百姓富裕起来,就是发展经济。我在这個位置上干了八年,前五年,几乎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拉投资、上项目、搞开发区。那时候,确实顾不上那么多,环境治理、社会治理、精神文明建设,都放在次要位置。”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陷入回忆:“我记得很清楚,六年前,我在下面一个县调研,看到一条河,河水漆黑,臭气熏天,河边的老百姓都搬走了。我问县委书记,为什么不治理?他说,县里的财政全靠河边那几家化工厂,关了厂子,全县干部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我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先发展吧,等问题解决了,再治理。这一等,就是十年。”

    沈青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现在,江南省的GDP全国第三,老百姓的收入翻了几番,但代价是什么?”

    卫青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沉重:“空气质量全国倒数,几条主要河流都受过污染,地下水超采严重。更重要的是,社会风气变了,一切向钱看,笑贫不笑娼,黑恶势力趁机滋生,腐败现象屡禁不止。我有时候想,我们这些年,是不是走偏了?”

    沈青云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书记,我认为,发展经济本身没有错,让老百姓富裕起来也没有错。但发展必须是全面的、协调的、可持续的,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不能以牺牲社会公平正义为代价。我在基层工作过多年,深知老百姓的需求是多方面的,不仅要吃饱穿暖,还要呼吸新鲜空气,还要安全感,还要公平正义。如果我们只给GDP,不给这些,老百姓不会真正满意。”

    卫青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青云同志,你说得好。我找你来的目的,就是想听听你对江南省下一步发展的想法。医生说我这身体,最多再干一两年,中央已经在考虑接班人选。我希望在我退下来之前,能把江南省的发展思路调整过来,不要留下太多后遗症。”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接下来江南省要改变之前的发展思路,从单纯追求经济增长,转向经济、社会、生态、文化协调发展。作为省长,你要肩负起这个责任来。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想法。”

    沈青云放下茶杯,从包里取出一份手写的发言提纲:“书记,我初步考虑了三个方面。第一,经济发展方面,要从量的扩张转向质的提升,淘汰落后产能,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推动产业转型升级。第二,社会治理方面,要深入开展扫黑除恶斗争,铲除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同时加强基层组织建设,提升公共服务水平。第三,生态文明建设方面,要下大力气治理环境污染,划定生态红线,推动绿色发展。此外,还要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扭转社会风气。”

    卫青接过提纲,仔细翻看,不时点头:“思路是对的,但具体怎么落实?比如产业转型升级,涉及到多少企业的生死存亡,工人怎么安置?比如环境治理,那些污染企业,很多是纳税大户,地方上会不会抵触?”

    “书记,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缓缓说道:“产业转型升级,不能搞一刀切,要分类施策。对高污染、高能耗、低效益的企业,坚决淘汰,但政府要拿出资金,帮助工人转岗培训,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对有一定技术基础、有改造意愿的企业,给予政策支持,帮助它们转型升级。对环境治理,要建立生态补偿机制,让保护生态的地方不吃亏,让破坏生态的地方付出代价。同时,加大执法力度,环保不达标,一律停产整顿,不管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一视同仁。”

    卫青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沈青云脸上:“青云同志,你的想法很好,但阻力会很大。那些既得利益者,那些依靠污染企业吃饭的地方,那些与黑恶势力有牵连的干部,都会反对你。你准备好了吗?”

    沈青云直视卫青的目光,声音坚定:“书记,我准备好了。我在南山市已经开了第一枪,不怕再开第二枪、第三枪。只要组织支持我,只要老百姓支持我,我什么都不怕。”

    作为省长,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他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失败了。

    卫青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欣慰:“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明天上午,你主持召开全省经济工作会议,把我的意思传达下去,就说是省委的意见。江南省要转型发展,谁阻挠,谁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我要提醒你,转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有耐心,要有策略,不能急躁冒进。既要坚定决心,又要讲究方法,既要敢于碰硬,又要善于团结大多数。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我明白,书记。”

    沈青云微微点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事情,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引起争议。

    但改革刻不容缓,沈青云也知道,不能任由江南省像过去那样继续毫无克制的发展下去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赵德海案的具体细节,以及省纪委专案组的工作安排。

    晚上九点多,沈青云起身告辞。

    卫青送他到门口,忽然拉住他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青云同志,江南省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一代人了。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但我看着你们,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记住,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也送给你。”

    沈青云紧紧握住卫青的手,感到那只手瘦削而有力,透着一股不屈的劲头:“书记,我记住了。您保重身体,等我做出成绩,再来向您汇报。”

    他走出小楼,夜风拂面,带着山林的清新气息。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满天繁星。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场更大的战役即将打响,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

    第二天上午,省政府礼堂。

    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在这里召开,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部门领导、各市委书记、市长、省直机关负责人,共计两百余人出席。

    礼堂内座无虚席,气氛庄重而严肃。

    主席台上,沈青云居中而坐,左侧是常务副省长谢正扬,右侧是省委秘书长刘启文。

    会议开始,先是省发改委主任章雪峰汇报全省经济运行情况。

    章雪峰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手里拿着厚厚的汇报材料。

    “省长,各位领导,今年一季度,全省GDP增长8.5%,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2%,工业增加值增长9%,主要经济指标保持在合理区间。但是,也存在一些结构性问题,比如传统产业占比过高,新兴产业培育不足,区域发展不平衡……”

    章雪峰对着众人缓缓说道。

    沈青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眉头渐渐皱起。

    等章雪峰汇报完毕,他放下笔,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章雪峰同志的汇报,数据很详实,但有一个问题:只讲增长,不讲质量;只讲速度,不讲效益;只讲总量,不讲结构。我问你,这8.5%的增长,有多少是高污染、高能耗产业贡献的?有多少是依靠投资拉动、房地产支撑的?老百姓的获得感有多少?生态环境的代价有多大?”

    章雪峰脸色微变,支支吾吾:“省长,这个……具体数据还在统计……”

    “不用统计了,我心里有数。”

    沈青云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威严:“江南省这些年的发展,成绩不可否认,但问题也不容忽视。我们在座的各位,不能只盯着GDP数字,要看看身后的那一片天是不是蓝的,脚下的那一条河是不是清的,身边的老百姓是不是笑的。如果经济增长了,环境破坏了,社会矛盾激化了,那样的发展,有什么意义?”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双手撑在讲台上:“今天这个会,我不想听更多的数字汇报,我想听听,大家对江南省下一步发展的想法,谁先说说?”

    会场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先开口。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左侧第一排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谢副省长,你分管工业,你先谈谈。”

    常务副省长谢正扬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省长,我说几句。我理解您的担忧,江南省确实面临着转型升级的压力。但我的看法是,转型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我们省的传统产业,比如化工、钢铁、建材,虽然污染大、能耗高,但解决了大量就业,贡献了主要税收。如果一下子关停,地方财政受不了,工人安置也是大问题。我建议,先稳住基本盘,同时培育新兴产业,等新兴产业壮大了,再逐步替代传统产业。”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另一侧:“秘书长,你的意见呢?”

    省委秘书长刘启文五十出头,是卫青的老部下,说话谨慎:“省长,我赞成刘副省长的意见,稳中求进。但我补充一点,在稳的同时,要有紧迫感。江南省的资源环境承载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再不转型,后患无穷。我建议,今年先抓几个典型,关停一批污染最严重、效益最差的企业,形成震慑,同时出台政策,引导企业主动转型。”

    “抓典型,这个思路好。”

    沈青云回到座位上,目光变得深邃:“但我要问,抓谁?怎么抓?会不会有人说我们'选择性执法','柿子捡软的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我在南山市调研,发现一个问题。同样是污染企业,有背景、有关系的,就能继续生产,没背景、没关系的,就被关停整顿。这种不公平,比污染本身更可怕。老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久而久之,对政府失去信任,对法律失去敬畏。我们抓典型,首先要抓那些'硬柿子',抓那些自以为有靠山、有保护伞的企业,让所有人看到,在江南省,没有法外之地,没有特殊公民。”

    会场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记录。

    沈青云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但他不在乎。

    “我再具体说几点。”

    他翻开面前的提纲,淡淡地说道:“第一,从今天开始,全省开展'蓝天碧水净土'专项行动,用三年时间,基本解决大气、水、土壤污染突出问题。省里成立专项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刘副省长任副组长,各市委书记是第一责任人,完不成任务的,一票否决。第二,制定产业准入负面清单,高污染、高能耗、低效益的项目,一律不得审批,已经建成的,限期整改,整改不达标的,坚决关停。第三,建立生态补偿机制,对保护生态的地方,省财政给予转移支付;对破坏生态的地方,扣减财政转移支付,并追究领导责任。第四,大力发展绿色产业、循环经济、清洁能源,省里设立专项资金,支持企业技术改造和转型升级。"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这四条,是硬任务,不是软指标。谁完不成,谁交辞职报告。我不听理由,只看结果。”

    谢正扬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沈青云注意到他的表情,直接点名:“谢副省长,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嘛。”

    “省长,我支持您的决策,但有几个实际问题。”

    谢正扬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开口说道:“第一,资金从哪儿来?治理污染、企业转型、工人安置,都需要大量资金,省财政今年本来就紧张。第二,人员怎么安置?仅化工行业,全省就有十几万工人,如果大规模关停,这些人去哪儿?第三,地方上会不会抵触?GDP考核、财政收入,都是硬指标,您这一票否决,地方领导的积极性怎么调动?”

    他是常务副省长,虽然在这样的场合,但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沈青云点点头,这些问题他都考虑过:“资金问题,三条渠道。一是省财政压缩一般性支出,优先保障环保和民生;二是争取中央专项资金和政策性贷款;三是引入社会资本,通过PPP模式,参与环境治理和生态修复。人员安置,要分类施策。对年轻工人,组织转岗培训,向新兴产业转移;对年龄大的工人,提前退休,给予一定补偿;对困难家庭,纳入低保,确保基本生活。地方积极性问题,调整考核机制,不再单纯考核GDP,而是考核绿色发展综合指数,包括空气质量、水质改善、森林覆盖率、节能减排等指标,让保护生态的地方不吃亏,让破坏生态的地方占不到便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谢副省长,我知道,这些措施落实起来很难,会得罪很多人,会触动很多利益。但我们是党的干部,不是既得利益者的代言人。如果我们怕得罪人,怕丢选票,怕影响升迁,那还当这个官干什么?”

    谢正扬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青云这个省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自然不好再反驳了。

    沈青云继续说道:“我再强调一点,这次转型,必须与扫黑除恶、反腐倡廉结合起来。我在南山市发现,很多污染企业,背后都有黑恶势力保护,都有腐败分子撑腰。他们之所以敢违法排污,敢对抗执法,就是因为有保护伞。我们要把环境治理,作为扫黑除恶的延伸,深挖背后的利益链、关系网,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绝不手软。”

    他看向省公安厅厅长赵东林:“赵厅长,这项任务,公安机关要配合环保部门,联合执法,形成合力。对那些暴力抗法、威胁执法人员的,严厉打击,绝不姑息。”

    赵东林站起身,声音洪亮:“省长,我表态,全省公安机关坚决配合,对涉及环境污染的黑恶势力,发现一起,打击一起,绝不手软。”

    沈青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看向省环保厅厅长李建国:“李厅长,你是环保部门的负责人,你说说,目前全省环境污染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李建国是个技术型干部,说话直来直去:“省长,我说实话,问题很严重。大气方面,全省PM2.5平均浓度超标一倍,重污染天气每年超过六十天,主要是工业排放和机动车尾气。水方面,全省主要河流,超过一半水质劣于三类标准,地下水超采严重,形成多个漏斗区。土壤方面,重金属污染耕地超过一百万亩,农产品安全受到威胁。更可怕的是,一些企业为了逃避监管,夜间偷排、雨天偷排,甚至伪造监测数据,环保部门执法难度很大。”

    “为什么难度大?”

    沈青云追问道:“是法律不健全,还是执法不严格?”

    “都有。”

    李建国叹了口气,对沈青云解释道:“法律方面,违法成本低,处罚力度小,企业宁愿交罚款,也不愿上治理设施。执法方面,人手不足,全省环保执法人员只有两千多人,却要监管十几万家企业,顾不过来。更重要的是,地方保护,一些污染企业是纳税大户,地方领导打招呼,我们不敢查,查了也不敢罚。”

    沈青云的脸色变得凝重:“李厅长,你说的问题,很真实,也很尖锐。我今天在这里表个态,从今以后,任何人不得干预环保执法,任何人不得给污染企业说情。谁打招呼,你告诉我,我处理谁。企业违法排污,按日计罚,罚到它倾家荡产;情节严重的,追究刑事责任,让企业负责人坐牢。环保部门人手不足,省编办尽快研究,增加编制,同时购买第三方服务,借助科技手段,提高监管效率。一句话,环保执法,只能加强,不能削弱;污染企业,只能减少,不能增加。”

    李建国激动得脸都红了:“省长,有您这句话,我们环保系统就有底气了。我回去就制定方案,坚决落实您的指示。”

    ………………

    会议继续进行,各部门负责人依次发言,汇报工作,提出困难,沈青云一一回应,有的当场拍板,有的要求进一步研究。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起初的拘谨和顾虑,被一种务实的干劲所取代。

    中午休息时,沈青云在休息室简单吃了几口饭,江浩民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省长,上午的会议记录整理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另外,下午有几个市的书记想单独汇报,我排了一下顺序,您看行不行。”

    沈青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放下筷子:“浩民,下午的安排调整一下,让南山市的新任代理市委书记先来。蒋时延停职后,谁主持工作?”

    “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长河。他上午也参加会议了,坐在后排。”

    江浩民对沈青云说道。

    “好,让他第一个汇报。南山市是重点,陈永志案刚破,很多后续工作要跟上,我要听听他的思路。”

    沈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

    下午两点,会议继续。

    南山市代理市委书记赵长河走进小会议室,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干部,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看就是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

    “省长,我向您汇报南山市的工作。”

    赵长河坐下后,开门见山:“蒋时延、程辉停职后,市委成立了临时工作组,我主持日常工作。目前,陈永志案正在深入侦办,已经抓获团伙成员四十七人,查封、冻结涉案资产超过五亿元。同时,我们对全市的涉黑涉恶线索进行摸排,又发现三个类似团伙,正在部署抓捕。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对蒋时延、程辉的亲属进行调查,初步发现,蒋时延的小舅子收受陈永志贿赂共计一百二十万元,程辉的连襟在陈永志赌场欠债被免单三百万元,两人都被控制,正在进一步审讯。”

    沈青云点点头:“长河同志,动作很快,但我要提醒你,不要只盯着陈永志案本身,要举一反三,深挖背后的根源。为什么陈永志能横行十年?为什么老百姓不敢报警?为什么基层干部放任不管?这些问题,要一个一个回答,要拿出整改措施。”

    “省长,我深刻反思了这个问题。”

    赵长河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我认为,根子在于党的领导弱化,基层党组织涣散,干部队伍作风不正。接下来,我们要在全市开展'整风肃纪'专项行动,整顿软弱涣散的基层党组织,调整不称职的干部,建立干部作风档案,实行末位淘汰。同时,加强基层治理,推进'网格化'管理,让每一寸土地都有人管,让每一个群众都能找到组织。”

    “这个思路对。”

    沈青云表示赞同:“但我要强调一点,整顿作风,不能搞运动式的一阵风,要建立长效机制。比如,建立干部联系群众制度,每个干部都要包片、包户,定期走访,解决实际问题。再比如,建立群众评议干部制度,让群众给干部打分,分数低的,坚决调整。还有,要畅通群众举报渠道,保护举报人,对打击报复的,严惩不贷。”

    “省长,我记住了,回去就制定具体方案。”

    赵长河顿了顿,欲言又止:“还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示。”

    “说。”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

    “陈永志案牵扯出不少干部,有些是一时糊涂,有些是被亲属连累,情节轻重不一。处理的时候,怎么把握分寸?”

    赵长河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青云看着他,目光深邃:“长河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想保护干部,想维护稳定。但我要告诉你,法纪面前,没有分寸可讲。该党纪处分的,党纪处分;该政纪处分的,政纪处分;该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不能因为怕影响队伍稳定,就网开一面,就下不为例。恰恰相反,只有严肃处理,才能震慑腐败,才能净化队伍,才能让老百姓看到希望。当然,对于主动交代、积极配合的,可以从轻处理,这是政策,但要严格掌握,不能变成'法不责众'。”

    赵长河点点头:“省长,我明白了,一定严格依法办事,不徇私情。”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离开了。

    赵长河离开后,又有几个市的书记、市长进来汇报。

    沈青云一一听完,有的给予肯定,有的提出批评,有的要求限期整改。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

    最后一个汇报的是东阳市的市长朱云杰。

    东阳市是江南省的省会,经济总量占全省的四分之一,地位举足轻重。

    朱云杰是个学者型干部,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但办起事来雷厉风行。

    “省长,我向您检讨。”

    朱云杰一开口就自我批评,对沈青云说道:“东阳市的环境问题,比您想象的严重。去年冬天,雾霾天数超过八十天,学校停课,工厂限产,老百姓怨声载道。我作为市长,负有主要责任。但我也想解释一下,省城是重工业基地,钢铁、化工、电力企业集中,治理难度确实很大。我们想过搬迁,但企业不愿意,地方也不愿意接收,僵持不下。”

    沈青云摆摆手:“云杰同志,解释的话不用说了,我只问一句,三年之内,省城的空气质量能不能达到国家标准?”

    朱云杰愣了一下,随即咬牙:“能,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沈青云挑了挑眉毛,开口问道。

    他不怕朱云杰提条件,就怕他没有要求,那才是糊弄人。

    “第一,省财政支持,帮助企业上治理设施。”

    朱云杰咬咬牙说道:“第二,中央批准,淘汰一批落后产能,哪怕影响GDP。”

    顿了顿。

    他又说道:“第三,周边城市协同治理,不能省城一家努力,周边照样排污,最后白忙活。”

    沈青云闻言笑了起来:“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你。省财政的支持,纳入今年的预算;淘汰落后产能,我向中央争取政策;周边协同,我以省长的名义,召开区域协调会,签订责任状。但我也给你一个硬指标:明年冬天,雾霾天数减少一半,后年达到国家标准。做不到,你交辞职报告。”

    朱云杰站起身,声音坚定:“省长,我立军令状。做不到,我自动辞职,绝不让您为难。”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沈青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语重心长的说道:“国华同志,省城是全省的龙头,你们做好了,其他城市就有榜样。我相信你。”

    送走朱云杰,沈青云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看手表,晚上八点,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江浩民走进来,递给他一杯浓茶:“省长,今天的会议记录,我整理了一个摘要,您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另外,明天上午,您有一个外事活动,会见德国投资代表团;下午,省委常委会,讨论干部调整事项。”

    沈青云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

    这是他担任省长以来,主持的最长的一次会议,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会议。

    从经济发展到社会治理,从环境保护到干部作风,他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有支持,有质疑,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期待。

    “浩民,你说,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

    他忽然问道。

    江浩民想了想,谨慎地回答:“省长,我觉得,您把该说的都说了,把压力传导下去了。但具体效果,还要看落实。毕竟,改变发展理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涉及到利益调整,阻力会很大。”

    沈青云点点头:“你说得对,关键在落实。明天开始,你帮我盯紧各部门的方案制定情况,一周一汇总,一月一通报,对落实不力的,公开批评,对敷衍塞责的,调整岗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说的话,不是空话,是必须要兑现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浩民,我今天在会上说了很多硬话,得罪了不少人。有人可能觉得我新官上任三把火,有人可能觉得我故意作秀。但你知道,我不是。我在基层干过,知道老百姓的疾苦,知道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危害。江南省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必须转型,必须变革,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江浩民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敬意:“省长,我理解您。跟着您这段时间我学到了一个道理。当官就要有担当,就要敢于碰硬。您放心,我会尽全力支持您,做好服务工作。”

    沈青云转过身,拍拍他的肩膀:“浩民,谢谢你。走吧,回家,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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